85、第八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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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郭嘉刚放了衙，一出司空府就看到了自家管事在门前转悠，心中奇怪。那管事看到郭嘉出来赶紧上前深深作揖道：“大郎，今日李四和王五那两个浑人在大街上打架了。”
“谁打赢了？”郭嘉一听，兴奋起来，连今日听了一大通关于禺城夫人的绯闻造成的郁闷也散去了些，道：“赢了的有赏！”
那管事听着这个，先笑道：“谢大郎的赏，只是，这两个都输了！”
“都输了？这是什么回事？你也好意思和我说！”郭嘉听了这个，觉得丢脸呀，好歹是我府上出去的人！
那管事马上笑嘻嘻地接上去说道：“大郎勿怒，这打赢了李四和王五的那位壮士，小的也请来了，大郎要不要见一见？”
“真的？你这蠢货，怎不请到家里去好酒好菜招待着！要是跑了可去哪里找？”郭嘉心情不好，自然要骂人。
那管事在自己脸上拍了两下，道：“小的是蠢货，是蠢货，不过也不敢误了大郎的事。您看，壮士不就躺在那里打着盹儿么？”说着，他就指着斜靠在对面墙上的懒洋洋打瞌睡的那个老头儿。
郭嘉见到不由得愣了愣，回头看着还谄媚笑着的管事，道：“这，你没有看错吧？”
“小的怎么干看错呀，就是他没错！”
“那我去看看。”
“哎，大郎，还是让小的先上前看看吧，伤了可就不好了。”
郭嘉看着自家的管事在那老头面前小心翼翼地讨好，这还有趣些，心情一好，嘴角又微微翘起。那老头儿起来，看到郭嘉站在对面远远看了过来，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就摇摇摆摆地走过来了，作了个揖道：“这位郎君，你要算卦还是看相？”他又仔细地看了看这个小辈的相貌，面如中秋之月，颧骨上微红如胭脂淡染①，只怕身有弱疾；眉如柳叶，清长俊秀，双目含星，黑白分明，在这红尘之中能不为红尘所迷，却是难得的很，一时秋筠也起了些爱惜小辈之心。
郭嘉听到一笑，问道：“算卦吧，你会怎么样算？”他却看那老头长得竟有几分眼熟，忍不住就问了。
老头笑道：“普天之事，只要我袖中课一起尽知道，郎君可要算一算？”
郭嘉不禁起了逗弄的心思，就说：“既如此，你就算一算我要问你什么吧。”
老头道：“这有何难？待我算来。”
“算的好了，我自有赏。”说着，郭嘉又细细地看了一下这老头，发现他和上次在邺城救他的那个老乞丐长得一模一样，只不过腿没有瘸了，孪生的？郭嘉想了想，把这个想法丢到脑后，这也未免太巧合了，还是把这人安置在眼皮底下好些。
那老头仿佛不知道郭嘉在刁难他，也不用铜钱，就察指巡纹，掐算了一会儿，说道：“有了，有了，郎君忧心之事，我已尽知，有一首偈子请郎君听一听。”
“哦？”郭嘉也作出了疑惑的表情。
“春风几度至范台，梨花昨夜一枝开。
行云焉能捧日角，藏剑回首旧蓬莱。②“秋筠说到后面，发现这偈子里竟隐隐透着些不祥来，不禁有些悲意，说话就有些低沉了。
郭嘉听他说这一首偈子，心中一动，但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抬头看看天，明明是秋天，因何说到了春风梨花之事？而这老头又为何作这般哀音？他看着这老头，一时说不出话来。
秋筠稍稍整理心情，看到郭嘉依旧疑惑，便笑道：“你听不懂也罢，就去问听得懂的人吧。”
郭嘉却不依不挠地问道：“那如何才能听得懂？”
老头就笑道：“我怎么知道？云散皓月出，水落明珠现。我有书一卷，只向虚空念。懂就是懂，不懂就是不懂，你既不懂，我如何教的你懂？”所谓明心见性，你且将那心中诸般欲望都散尽了，自然就如明月朗照一般都看懂了。不然，我的见解如何当得你的见解？
郭嘉又问道：“那这书只向虚空读了，岂不可惜？”
“如何会可惜？不仅是我的书只能向虚空念了，你的只怕也是如此。”老头捋了捋胡子，说道。
“说来惭愧，先生说的我竟有大半听不懂，欲向先生请教，不知先生允否？”
老头看了郭嘉一眼道：“可以。”
“那向虚空念的书也可以？”
“你若能学得到，我只有高兴的。”说着，扛起幡子，跟着郭嘉回去，后面还跟着乐呵呵的管事。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却说鹿鸣在家听说了自家下人又在外面闹事的消息后，也无法再生气了，只命人按着旧日制定的规矩敲几下板子，但不久就听说了那平日安排人跟着郭嘉出门的管事竟撺掇郭嘉又带了个奇人回家，不禁怒了，我一心想管束好自家，你就来拆台？我管不住自己丈夫，还管不住你吗？这般想着，她就要传板子。
这管事回来不久听说鹿鸣要打他，抱着郭嘉的腿就不愿走，哭得一脸鼻涕眼泪地说道：“大郎救命，夫人非得打杀我不可。”
“胡说，她气得再厉害，也不过是敲你几下罢了，去吧去吧，你代我挨了这顿唠叨，我赏你！”
“大郎，你好狠的心。“那管事忍不住装出个可怜样子说道。
“去，别装出这个样子来坏了我的名声！这么会说话，就去哄好夫人。“郭嘉挣脱了他的束缚，自己带着秋筠去书房了。
郭嘉带着秋筠一路回来，越发觉得这老头是个妙人，说到什么事，他就说我算一算，而后袖中课一起，他就说了，上至天文，下至地理，中间人事，无一不懂，若果真的是因为这算卦的厉害，那些精研易经的老学究都可以当细作用了，这老头不简单呀。郭嘉想着，什么时候把这老头脱手给荀彧，让他荐上去。
秋筠和郭嘉说了半日的话，觉得这个小辈倒也有趣，悟性极好，只可惜不曾入了修行之路，他想了想，只怕姐姐让他走仕途也是为了那所谓的大业罢了，想到这里不由得也有些恼了，姐姐这是什么回事？既入了玄门，选了修行之路，那便万事皆休，哪有这般一直藕断丝连的？且他又觉得姐姐不曾用心教导郭嘉，既可惜又心疼，便想着空闲时多教他一些吧，金丹大道、性命双修之法找一个传人难上加难，难得遇到一个，姐姐还要放过了，可惜可惜。
到了郭嘉府上，郭嘉便命安排筵席，招待秋筠，鹿鸣纵有百般不满也说不出来，总不能无礼到把客人赶了出去，就当郭嘉又找个乐子好了，等他玩腻了，去撒撒娇就把人再赶出去好了。郭嘉府上的门客从来都是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宴席过后，秋筠就得出要与主人杀上一盘围棋，郭嘉也想看看他在行军治兵上的本事，便应了。郭嘉下棋也同他用兵一般，爱用奇兵诡道，且好琢磨人心，等他与对弈之人下了一段时间后，他便能猜度人心，以此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只是他遇上了秋筠。
秋筠下棋求的并非输赢，不过是以黑白子来演道罢了，而道无所不包，诡道在其中，正道也在其中，郭嘉行诡道，他就以诡道相应，郭嘉行正道，他就以正道相应，渐渐的也不分正道还是诡道，亦如投石入水，其水自应一般，随手就捡起棋子放下。
郭嘉觉得这棋盘上竟渐渐地胶着起来，再看秋筠下棋的路数，虽则精妙难言，但却无争胜之心，心中奇怪，思索了一阵，索性也不管棋盘上的厮杀，只是随意下棋了，这样反而好些。他一喜，就想着借着不争而争的法子，胜了这一盘，但是他攻伐心一起，看秋筠下棋的路数又成了处处堵截的了。索性，他把棋子一丢，道：“不下了，不下了，与你下棋无甚意思。”确实，输不得，赢不得，确实没有意思。
秋筠就笑道；“这黑白子中含阴阳生化之道，如何没有意思？只是你未知黑白意，先起攻伐心，看不清罢了。”
郭嘉就道：“这下围棋不论个输赢，只论道，不如就去看道经好了，何必要借了围棋来呢？”
秋筠闻言，大笑道：“有理，有理！下围棋自然也是要说输赢的。”围棋之中本就有攻伐之道，若想左了，一味想着黑白阴阳，岂不可笑？只是攻伐之道也是道，郭嘉这般说却是有些浅薄了。秋筠这般想着，重新摆下棋子，与郭嘉拼杀起来，直到夜深。
翌日郭嘉抱着棋盘起来的时候，只看到身边放着一本注解过的《道德经》，人已是离去了。他翻了翻那本《道德经》，看了半日，险些睡着了，仿佛每句话都看懂了，但是连在一起却感觉模模糊糊，觉得无甚意思，就丢下了，看看时辰，想起了昨儿那首偈子，灵机一动，想着告诉素艳，让她解一解。再者今日乃是休沐日，也该去看看老师的。如此想着，他便带着鹿鸣一同去给老师请安了。
正是休沐之日，素艳此时也没有再呆在宫阙之中，看到郭嘉来了，心里也是欣喜，待听到那首偈子后，脸色微变，问道：“这首偈子是谁告诉你的？有些意思。”
郭嘉就说乃是一个流浪之人。
素艳沉吟了一阵，就道：“这人胸中有大沟壑，下次你若见到了不要怠慢，请他来此，我有事要和他说。”
郭嘉好奇问道：“那么说来，老师认得他？”
“那是当然，他便是我那不成器、爱玩闹的弟弟。”素艳想起秋筠的疲懒样子，不禁微微一笑。
郭嘉默然，想起之前见过的那个老道，和素艳相比，确实算得上不成器、爱玩闹，不过还是说道：“师叔大抵是赤子之心吧。”
鹿鸣听说是秋筠，心里也不由得遗憾，回去路上就和郭嘉说起了秋筠在禺城道中的地位，等他听说了秋筠心性修为犹胜素艳的时候，他忍不住想起昨日那道士偶尔疯癫的表现，暗自庆幸自己老师还是正常些的好。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第八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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