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三国》riverqueen

27、第二十七章

　　郭嘉在接下来几日吃了几顿清热下火的菜后，那些绮念纷纷都消散了。他还是像以前那样孜孜不倦地向素艳求学。素艳觉得他悟性是极好的，可惜功名心太重，到底不愿入玄门呀，她心里略略嗟叹一个好苗子就此毁了也就罢了，各人有各人缘法。

　　鹿鸣再背下了理论知识后，也就开始看脉案了。看到脉案时，鹿鸣才觉得自信些，毕竟当年实习时她也是做过门诊的，看过的脉案也不少。而且此时很多属于疑难杂症的脉案在后世已有成法。正如温热病，禺城地近岭南，瘴气尤甚，每发瘟疫，多属温热病，而中原流行的治疗伤寒瘟疫的法子自然是收效不好的，虽然也有白虎汤、麻杏石甘汤这样的成方以助清热退烧，但毕竟不及鹿鸣系统学过的温病条辨中记载的热病方子。

　　鹿鸣每每看到这些记录着温热病的病案，总是按捺不住与孝惠讨论起关于温病学的内容，当然了，这时候尚没有温病学，因而这就是鹿鸣单方面不断地把后世的医学知识泄露出去了。而孝惠自然也是会把这些事都告诉素艳的。素艳闻说后，便对孝惠道：“把有用的都给我套出来，特别是那几个成方，一定要都记下来。”

　　鹿鸣渐渐也有所察觉，但是她作为医生与学生很难把这些都瞒下来，一句话都不说看着病人死掉吗？她已经这样做过一次了，以后都不会这样做，现在她总可以光明正大地施展自己的医术了。

　　孝惠本来就心有不安，看到鹿鸣不声不响反而更加勤勉，不由得道：“鹿鸣，你大可不必如此。”

　　鹿鸣正在整理病案，闻言抬头看着孝惠。

　　孝惠长叹一声道：“你已入了我门，你那主子现在也是夫人的记名徒儿，这般算来，你不过比他低了一辈罢了，实在不必再把自己当做奴婢的。”

　　鹿鸣忽然听到这个，心里奇怪为何忽然说起这些，但心里苦笑，又看到孝惠眼中的悲悯，不由得道：“我的契子还在郭家郎君那里了，自然还只是个奴。”说到这里，也忍不住泪落，又忍不住说：“难道夫人还能逼着郭郎君烧了？”

　　孝惠听到这个也不由得叹息，搂着鹿鸣抹泪道：“我可怜的徒儿，你这是怎么样的命呀？”二人各自想起前情往事，不由得长嗟短叹，泪落如珠。可惜鹿鸣问的是孝惠，孝惠出身在皇室之中，对于规矩还是很看重的，对此也只能叹息、别无他法。若果她问的是素艳，只怕素艳是冷笑一声，然后使个五鬼搬运法直接就把契子偷来，烧了了事。

　　经此事后，鹿鸣对于孝惠亲近了许多，这老师到底是真心为她着想的，鹿鸣感念不已。孝惠见此自然是高兴的，更加用心教导不提。

　　却说鹿鸣修行心斋之术渐久，总算是勉强可以了。孝惠便道：“既如此，便试试樱宁吧。”鹿鸣想起“樱宁”便是庄子中所记的，正在奇怪，这文章她是背下来了，可是它说的是什么呀？？

　　她尚未想明白，又听到孝惠道：“这樱宁之法在《南华经》里就有，好好参悟，自然就可以了。”

　　好好参悟，鹿鸣心里默默把这个词念叨了几次，问题是我连《南华经》讲什么都不是很清楚。

　　孝惠看鹿鸣还是有些不懂的摸样，便安慰道：“不必如此，《南华经》中微言大义，看不懂也是该的。”

　　鹿鸣抬头希望孝惠多讲几句，好歹解释一下它究竟讲的什么，孝惠又道：“若你能够看得懂论语，自然也能看得懂《南华经》，词义如何原本就不重要。重要的均需参悟。所谓‘玄之又玄，众妙之门’。我给你十九天时间，你就回去好好参悟吧。”

　　鹿鸣只好抱着《南华经》回去了。幸好活轻，还在苦夏中的郭嘉真正是多愁多病身，这次他又有些不爽利，整天想睡。因而鹿鸣的活少了不少。

　　鹿鸣抱着《南华经》回到房内，翻到大宗师篇，重新把“樱宁”那一段读了一次，鉴于要领悟的关系，鹿鸣没有再硬背而是尽量去理解：“撄宁，撄宁，撄而后宁”领悟领悟，大宗师篇在鹿鸣的脑海里循环播放了一次又一次，直到她睡着为止。便是睡着了，鹿鸣好像还在背“以圣人之道告圣人之才，亦易矣，吾犹守而告之，参（三）日而后能外天下；已而外天下矣…….”

　　第二天爬起来的时候，鹿鸣满眼都是圈圈，去取水梳洗时脑海中竟冒出了一句话：“既外物矣，梳洗何为？不过一凡躯而已。”鹿鸣拍了拍自己的脸，我是看书看得走火入魔了？？？这凡躯还是要给人看的。脑海中又冒出另一句话来反驳道：“又能与谁看呢？便是别人觉得难看又何妨？举眼诽谤皆浮云。”鹿鸣此时深深怀疑，莫非我已经患了精神分裂症？？

　　等到郭嘉强撑病体去上课后，鹿鸣回去继续对着《南华经》发呆，大脑里一刻不停地冒出些奇怪的思绪：“既外物矣，既外生矣，既外天下矣，则无我无外物……”

　　鹿鸣觉得这样想很美好，这是绝对的自由，没有任何的束缚，在此刻与天地如一，天地即我，我即天地。此时，鹿鸣没有再想起时时悬在心上的自己作为奴籍的事，而是仿佛感觉到了天人合一之境。她仿佛看到了千里之外的烽火，听到了长江两岸的猿啼，感受到了浩浩乎的广袤天地。这一切一切，一丝一缕都存在她的意识里，一动念她就都看到了。

　　她兴致勃勃地在这个世界中游览，这是她的世界，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她带着点自矜与得意，嘴边还衔着笑就睡着了。

　　鹿鸣睡醒时，发现天已擦黑，她好像一整天都在睡觉，我记得上次修炼心斋，可没有睡那么多。鹿鸣有些懊恼地想道。她向外面的小丫鬟打听一下，好的很，郭嘉身子抱恙，早早就睡下了，现在她可以继续修炼了。

　　这样过了十来日，鹿鸣总算能够勉强控制出入这样的状态了，且精神也越发好了。郭嘉看到，也道：“姐姐看来越发好了，每日看到姐姐总觉爽气逼人。”鹿鸣闻得，心里也觉欣喜。

　　十九天后，孝惠再见鹿鸣时也喜道：“好孩子，你既学会了，便学坐忘吧，学会了前面那些，修行之法万法归宗，总不过如此，后面不过是炼器、御物的学问罢。”这次她倒是直接给出了口诀，道：“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是为坐忘。”

　　鹿鸣看到这个稍稍明白了些，之前“撄宁”无我无外物，此时只怕无我无身罢。鹿鸣回去这般想着，依旧静坐修行，再入撄宁之境，总觉万物如我身，万物既存，我身便在。鹿鸣想象无物无身，但心中总有几分惧怕，不多时就被心中的惧怕惊起了。

　　鹿鸣惊起时，已近午夜，虽不觉疲惫，但总不好半夜三更跑出去闲逛。这天柱峰上还是有门禁的，幸而这倒不禁用灯油，鹿鸣便挑亮银灯，从枕边随便捡了本书来看。她挑出的正是《太上道德经》，看到“贵大患若身”一句，不觉掩卷沉思，又想起另一句“吾所以大患者，为吾有身”倘若无身便无患了么？既如此，我又为何害怕呢？鹿鸣不由得苦苦想到，我自穿越以来，为保此身，所费良多，而灾祸不断，倘若无身，饥荒战火自然也与我无干，鹿鸣这般想着，既有几分黯然，又有几分明悟，渐渐便又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