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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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太平道弄死了郭大郎，所以孺人很是冷落了这些神棍们一段时间，但可惜不久就在巫祝道士的如簧巧舌下回心转意了，反而认为丈夫的去世乃是因为自己的不敬，现在以百倍的诚心投入到了对太平仙师的信仰之中了。尽管琢玉坚持“三年无改于父之道”，要将这些道人赶出去，但也不得不服从于“孝悌”之道。
鹿鸣对于这样近乎迷信的信仰，只好在心里嘟囔一句：“宗教信仰自由”后再无他法，虽然她很怀疑这是否能算得上宗教，但是她的哲学与自然科学学得并不好，还没有本事驳斥这种玄之又玄的理论，只不过是因为太平道因为行医上的失误而斥之为迷信而已。
在郭大郎去世的五个月后的某天，正值阳春三月，杂花生树，黄鸟纷飞，孺人的屋子里熙熙攘攘的，围着大大小小、吱吱喳喳的丫鬟们，她们都是来看太平道人演练丹道的。
屋中的道人头顶竹冠，额头上勒着黄巾，身穿杏黄道袍，腰间束着丝绦，清奇古貌，举止潇洒，仿佛那降龙缚虎、摘星钓月的正一天师。人们但见他在炉前走禹步，双手法印连作，忽然间炉上红光大作。①
旁观众人无不惊叹，便是鹿鸣也不知此中缘由不由得心里惊疑不定。
人们又听那道人道：“孺人，这丹已是炼成了。”说着让旁边的童子把炉打开，从中取出了一捧沙子，装入瓶子里。道人捋着胡须笑道：“这乃是贫道按照上清广法慈明紫瑶丹诀②所炼，名为五色散，服之可延年益寿，甚者无病终老。”
孺人听了问道：“果真么？那么仙师之前试过没有？”
“当然试过，那效用真是奇妙无比。贫道服后觉得身轻如燕，飘飘欲仙，仿佛凭虚御风一般。”
鹿鸣好奇地延颈而望，这是什么药，抑或这是什么重金属炼成的玩意儿？那个白日飞升，值得警惕呀，通常指的是尸解而去，直接点就是翘掉。
用不着鹿鸣与孺人继续猜疑，道人就自己服下了，他小心地从瓶子里倒出一点点五色散来，这次鹿鸣为了能够近距离观察，特地去到了碗水来递给那个道人以助服药。可惜她还是除了一堆白沙之外什么都没看出。
那道人服药之后，原来苍白的脸上渐渐出现了红晕，到屋外就在阶下又走起禹步来，一边走一边念道：“秋水时至，百川灌河，泾流之大，两涘诸崖之间，不辨牛马。于是焉河伯欣然自喜，以天下之美为尽在己……”③他这样走了一会儿之后又回来向孺人行礼道：“孺人恕罪，恰有所得，贫道失仪了。”
孺人看到道人逸兴遄飞的样子，心里惊叹这药的作用果然精妙，不由得极尽委婉含蓄地向道人讨药。道人笑道：“孺人既喜，这炼出来的三分之一都与你吧。”接着又与孺人说了些服药的禁忌与注意事项
旁边的鹿鸣看到这一幕，心里鄙视之，这是什么药？能让人产生幻觉的药吗？还是能让人主动背书的药？
无论鹿鸣心里如何腹诽，道人还是在带走一箱子五铢钱出门的同时带走了一堆赞美与感谢。
话说孺人得了这药之后，想起那延年益寿，无病终老的效用，自然也会想到她那多病体弱的儿子，但她还是很谨慎地先自己试药。
她刚吃下去就觉得一股热气自丹田生出，遍身俱热，仿佛每一个毛孔都用热水洗过一般，无不舒畅，行于席上仿若驾云，直觉衣袂飘然，羽化登仙不外如是吧。药效过后，孺人坐在屋里回忆刚刚那种极致不类人世的自由之感，心中再次认为这是一种很好的药了，对于她儿子的病定然是有用的。
她更加珍视这丹药了，把它珍而重之地放在了枕旁的小箱子里锁着，不容人见。
转瞬到了端午时节，户悬艾蒲，臂缚丝缕。鹿鸣到厨下领了本院的那份角黍④与黄酒之后，便回去命人煮兰汤待琢玉回家沐浴，又在院中焚烧苍术白芷等药材。窗户大开，屋中悬挂五毒图，门前悬挂菖蒲艾叶，窗框用雄黄酒涂过。
琢玉回来时本来是先去孺人那里的，但刚到门口就被告知孺人已经在洗澡了，他便回到自己的房间来沐浴。
端午习俗乃在正午以兰汤沐浴，这兰汤指的也不是兰花，而是中药中的佩兰。鹿鸣以专业的角度认为这大概可以芳香避秽，化湿解暑。
琢玉沐浴后便往孺人屋里去了。孺人看到结庐守孝的儿子，十分心痛，一把搂入怀里，说着：“儿呀肉呀。”过了一会儿，从袖子里掏出一包药来向他道：“这是我从太平仙师那里讨来的奇药，大概可以治你的弱症了，以后每天吃一些吧。”
琢玉喃喃道：“耶耶以前最讨厌的就是怪力乱神之物，这药是从太平道那里来的，我还是不吃罢。“
琢玉刚一提到郭大郎，孺人就泪如滚珠一般，旁边的人也跟着抹起了眼泪。孺人抱着琢玉道：“我的儿呀，我怎么不知道你耶耶最讨厌就是这些。但是现在就剩咱娘俩了，而你的身子不好，我又有什么法子呢？如果你有什么事，我也不用活了，直接去见他好了。”
琢玉看到母亲哭了，赶忙说：“娘娘的苦心，我已知道了，我会记得吃药的。”
孺人又道：“回去叫鹿鸣提醒你记得吃药吧。她现在在哪里？伺候得还好？没有趁主子不在就偷懒吧？”
“娘娘放心，她在我屋子那里收拾物事。她平时做事也尽心。”
“那便好。”孺人笑道。
娘儿俩叙话毕，便一起用了些角黍与黄酒，孺人又给琢玉亲手系了长命缕后方才散了。
琢玉回到屋里看到鹿鸣站在廊上，靠着门框，看着小丫鬟们斗草，笑道：“鹿鸣，你怎么也不去耍耍？”
鹿鸣迎上前笑道：“小郎君看来心情不错，我们总能过个好节了。”顿了顿，又道：“我平日活少，哪里耍不得？怎么就偏要在今天呢？就让她们松快一下吧。”
回到屋里，琢玉把刚才孺人给他的那包药递与鹿鸣收着。鹿鸣笑道：“这是什么物事？也不怕我摆弄坏了？”说着拆开来一看，就看到那包白色的沙子，细看原非白色，而是五色俱全，鹿鸣用指头点了些，舔了舔，嗅了嗅，心里暗暗道，石钟乳、紫石英、白石英、石硫磺、赤石脂，好经典的配方呀，这不是五石散么？
鹿鸣看了看琢玉，心下不忍，人皆有亲疏远近，她与琢玉相处了这么多年，到底不忍心他就这样葬送了性命，心念一转，故作轻松道：“我听说这药乃是大补，而小郎君一直在孝庐那里住着，天天吃斋茹素的，身体虚弱，也不怕虚不受补呀？”
琢玉听了一笑，但也暗自上心，他的身子不好，就是为了祖宗家业也是需要万分小心保重。鹿鸣这句话虽然是戏言，但也有理可循，还是听着吧，便让鹿鸣且把这药收起来再说。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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