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笑东风恶》某狐

15、21 重归烟雪山

　　21 重归烟雪山

　　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正上方是一支浸墨的毛笔。
　　梦中所见的黄衣少年正提着笔的另一端，兴致勃勃要往我脸上画。
　　两眼对瞪，我果断一抬脚把他踹出去。
　　师父闻声匆匆进来，见摔在地上龇牙咧嘴的惹祸精，又看看面无表情的我顶着左颊三条墨迹未干的“胡子”，扑哧一笑。
　　“陆昌，了不起啊，师兄都敢下手，师父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原来这家伙是当年的那头储备粮鹿精，怪不得对我含恨在心。
　　我向四下一扫。朴素如雪洞的屋子，一床一柜一几，仅此而已。靠窗的几上设有纸砚笔墨，镇纸下压着鹅黄符纸，一如当年我离开时候的样子。
　　无需转头，就知外头是流云雪瀑鹤唳风高的风景，隔窗飘进一缕淡淡的白梅香，唤醒幼时的记忆。
　　原来，我又回到了烟雪山。
　　师父看我醒了，立刻吩咐下去：“陆昌，去给师兄把熬好的药端来。”
　　那个叫陆昌的少年闻声，气咻咻地单脚一蹦一蹦跳着走了，刚才那一脚好像正踹到他右腿上。
　　我打赌他一定会往药里吐口水。
　　“好好端药，别多出什么不该多的东西，储备粮。”我闲闲地说。
　　单脚蹦的少年猛然一滞，回头恨恨瞪我一眼，走了。摔门的声音好大。
　　师父坐到我床边，关切地问我好点了没。
　　我这才忆起，原来最后一场幻觉并不是梦。怀抱我的师父是真的，翻白眼的小师弟是真的，一脸尴尬的云佑之也是真的，梦里面的我的嚎啕大哭……也是真的。
　　被看见了自己最羞耻的一面，而且还是被这个人。我心口添堵，转身不看他。
　　“师父算出你有一劫，就匆匆下山，幸好赶上了。”师父解释出现的原因，停了一停，仿佛很怀念地说，“还以为你从小就面神经瘫痪呢，想不到你也会……”
　　我猛然坐起，抬掌把那个“哭”字湮灭在他口里，手心触到他湿润开合的唇，倏然想起某段梦境中的旖旎——我倾下身，对他……对他……
　　我像触了电似的迅速放开，翻身朝里面。
　　“闭嘴。”
　　他不疑有它，来扯我：“来来，爱徒，不要害羞嘛。”
　　“滚！”
　　正闹着，小鹿精端着药回来，见我竟然凶他最崇拜的师父，顿时气得要把药碗砸我脸上。但迫于我的威胁，又忍气吞声地站住了，走上来规规矩矩递过来。
　　“师兄，该喝药了。”
　　我没空理他。
　　他提高嗓门：“师兄！该喝药了！”
　　师父以为我讳疾忌医，收了笑，难得正色劝我：“先把药喝了再歇息吧。那只莲花妖的幻境可不好破，你只是休息是不够的。”
　　烦不过他们俩，我翻身起来，从陆昌手里接过药碗，正要一鼓作气，眼角瞥见那孩子低着头，暗地里却翻着白眼儿……我把碗往他手上一推。
　　“太烫了。”
　　“你！”他咬牙切齿。
　　伤者为大。师父一叠声催促：“陆昌，给师兄吹吹，吹凉了再给。”
　　“是！”他愤愤地端过去，吹拂的口气却是小心翼翼，慎之又慎。真是听话的好徒儿。
　　半天之后递给我：“给你！”
　　我看了吹得满脸通红的他一眼，又瞥了一眼变凉的汤碗，嫌弃地推开：“你的唾沫掉进去了。”
　　“你！”
　　“师父，晚上加个菜吧。你说鹿……”
　　“……我去重新熬！师兄！”

　　我承认就是欺负他。反正也没有法令规定并能以大欺小，人类不能欺负妖怪。
　　妖怪没一个好东西。
　　黑狗妖是这样，莲花妖是这样，他肯定也是一样。

　　因怕我留下后遗症，师父的仙人弟弟被请下凡，临时充当妙手回春的神医。
　　待师父一走开，他立刻冷气逼人，如见杀父仇人：“我没有告诉你，你敢回来就杀了你？”
　　我立马摆出一副西施捧心的憔悴摸样。
　　陆昌有点怕他，小小声禀告：“师叔，大师兄受伤了。是师父带他回来的。”
　　他那冻得剜人的眼神往我身上一转，嗤笑一声：“莲妖幻境？废物。”
　　我怒目而视。
　　他又高高在上地扫了我一圈，说：“养好了就早点下山，烟雪山不是收留废物的地方。别以为那人心软，你就可以肆无忌惮。”
　　“烟雪山也不是收留闲人之处。神仙就可以随便下凡么？”我反唇相讥。
　　他的眸色忽然融墨般加深，死死地盯着我。
　　我昂首看回去。
　　“你……什么都不懂。”
　　他一字一顿冷冷地说完，转身就走。
　　陆昌被这气场冻得哆哆嗦嗦，等他走了在松了一口气：“师兄，你竟然敢辱骂师叔……他是仙人哎！你真牛！”
　　我一声不吭。
　　我不喜欢那个人。十二岁那年，从我亲眼见到他从师父的闭关室出来，冷冷叫我远离的那刻，我就对他更加不齿。
　　他是个伪君子，明明有极度欲求，可真正摆在面前了，却不敢捅破。

　　胆小鬼。

作者有话说

　　储备粮师弟很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