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王座》末路之徒

3、Chapter Two

　　Chapter Two
　　[She leads me to a garden of darkness, and now I’m in shadows.]

　　Petri曾经好奇培养出如此一个暴君的家庭到底有何特殊之处，直到某天Hedda破天荒地接受了来自家族的“回家过节假日吧”的信函，她匆匆收拾东西，拉着Petri一起去。当了解到Esjørvik家族的“光辉”历史之后，Petri无言以对。——其实，大多数人都会无言以对的。
　　军火贩卖，这是Esjørvik家族一直干的事情。这个存在了几个世纪的家族，规模小到每一代不到十人，却是掌握着欧洲军火命脉的几大家族之一。和其他家族的人丁兴旺相比，Esjørvik显得势单力薄。不过，凭借丰富的经验和精明的商业头脑，前几任家长依靠走私军火，为后代攒下了巨额财富。直到和平年代的来临，他们与政府签订协议，开始光明正大地与之进行所谓的“合法”买卖。据Hedda解释，军火是评判一个国家的实力的标准，尽管现在是和平年代（Hedda冷冷地补充：“当然了，战争依然无处不在。”），每个国家仍旧需要一个庞大的军火库作为耀武扬威的资本和坚实的后盾。Esjørvik家族不是战争狂热分子，他们只是商人，他们不想挑起事端，因为他们的职责是获得最大利润。
　　Esjørvik太太，Hedda和她两位兄长的母亲，是个身材修长的纯血统挪威美人——或者说，大多数挪威人的身材都是修长的。她脸上虽已有岁月的痕迹，但是依然遮挡不住那份天生的优雅和美丽。在嫁给Esjørvik先生之前，家族的军火生意由她一手操持，活脱脱一个铁腕女强人的姿态。Esjørvik先生则是个地道的中国人，举止投足之间都带着东方人特有的温文尔雅，表面上温润如湖水，眼中却有锐利的光芒。Petri很难想象，这样一对家教优良、举止高雅的父母怎么会培养出Hedda的暴君脾性。——简直是不可思议。
　　“亲爱的，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Esjørvik太太环抱唯一的女儿，Hedda则展现了出人意料的乖巧与温顺。相比较而言，Hedda对她那两位英俊的兄长可就没什么好脸色了。Petri现在才明白，她口中“那两个好死不死的家伙”原来是指她的哥哥。
　　两个挪威青年高兴地靠过去，试图抚摸Hedda的头发，Hedda飞起两脚，全部踢在膝盖上，两人应声倒地。
　　“小Hedda真是太冷淡了。”其中一个还不知死活地凑上来，似乎没得到教训。
　　“滚远点，再摸我的头发就自己把手剁了。”
　　Hedda说完，径直走向Petri，看也不看一眼可怜的两兄弟。“我饿了，去用餐吧。”说着便主动挽起Petri的手，无视身后“Hedda有男朋友了，连哥哥也不要了”一类的苦情哭诉。
　　Petri惊讶于Hedda的主动，平时他可是遵循她的“拒绝碰触”原则而一直尽量不碰她，今天的Hedda却主动起来，他不免感到好奇。事后他才意识到，恐怕这不过是Hedda故意摆出的举动，为的是刺激一下那两个总是说她太凶找不到男朋友的兄长。
　　“跟两个白痴在一起生活，还不如先失去五感。”Hedda面无表情地说。
　　Petri无奈地笑了。对于亲生哥哥，依然可以很恶毒，这才是Hedda Esjørvik啊。

　　“你叫Petri Lindroos是吧？”席间，Esjørvik先生问Petri，得到肯定答复后，他又问：“你和Hedda是如何认识的？”
　　“在琴行里。我看见她为大提琴调音，很感兴趣，便跟她聊了会。”
　　Esjørvik先生拿起玻璃酒杯，晃动里面的烈酒，举止是颇有贵族风味的优雅。他抿了一口，放下酒杯，问：“你忍受得了Hedda的脾气么？”
　　Hedda正在认真地切牛排，听到这话后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淡淡地看着Petri，用没有感情起伏的声音说：“撒谎的话要小心你的舌头。”言下之意很明显：撒谎的话就割了你的舌头。Petri相信她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这么做——她什么都干得出来。
　　“有时候的确忍受不了。”这是实话，说“能忍受”的人都该被Hedda割掉舌头。
　　Esjørvik先生似乎满意于他的答案：“你比Hedda的前男友诚实。”
　　Petri事后得知，Hedda的前两任男友都是因为说了假话而被Hedda在餐桌上用磁碟砸破了脑袋，而他们之间的交往时间不到一个星期。
　　“我以为你会割了他们的舌头。”Petri为了缓解气氛，开玩笑似的说。
　　Hedda捧起悬挂在墙壁上做装饰用、实际上有着锋利刀刃的长剑，将剑从镶着绿松石的鞘中缓缓抽出，耍了一个专业的剑花，剑尖在下一秒指着Petri的唇，离唇瓣的距离是精准的几毫米，几乎刺到他的唇上。
　　“我原本是想那么做，可惜的是，爸爸不想引来麻烦。那两个废物有点背景，有家族为他们撑腰。你可就没那么幸运了。如果我割了你的舌头，你还怎么唱歌呢？不过，幸好你很诚实。”她端详剑身上的纹样，说：“若是说我喜欢你哪一点，就是你的诚实。诚实是一种美德，不是么？可是，有时候你的诚实是一种令人发笑的愚蠢和无知。Petri Lindroos，跟我身边的人比起来，你简直是个废物，卑微到极点。”
　　Petri没有说话。他怕自己一说话，剑尖就会刺破嘴唇。
　　Hedda收剑入鞘，将剑重新悬挂在墙壁上。“记住，利器终究是利器，一时半会成为装饰，却掩盖不了它的锋芒。”她扬起嘴角，施舍般给予Petri一丝君王惯有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