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残粉伤不起》肉乎乎的水十三君

18、chapter 18

　　方旭焱在地上呆坐了很久，直到手机的短信提示音响了起来。他摸出手机，看到显示名称为“陆玖”的时候，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你的东西落在我这里了。需要我送去么？”
　　方旭焱对着屏幕上这行字瞪了整整一分钟，最后露出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我艹……也只有陆玖这种囧人才会在这种时候注意到这种事！
　　“成，你过来吧。”
　　这条短信发出去没过几分钟，方旭焱便听到了敲门的声音。跑过去打开一看，陆玖竟正站在门外。
　　“你……”虽然陆玖的住所离这里并不算远，但也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过来。难不成刚才他就一直在楼下？
　　陆玖沉默地递过来一个大袋子。方旭焱囧囧有神地接过来，随手扔到了一边，然后就杵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两个人无言相对了一会，方旭焱终于受不了这尴尬的气氛，开口问道：“你来干嘛？”
　　“送东西。”
　　“……这就完了？你就不想说点啥？”
　　陆玖瞟了他一眼，复又低下头去，面无表情地说：“因为我发现，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会生气，所以还不如不说。”
　　“你……！”
　　“你要是不想看见我的话，我现在就……”
　　“你敢走老子就敲断你脊梁骨！”
　　陆玖抬起头，无奈地看着他。方旭焱气急败坏地瞪了他一会，又觉得真没啥意思，烦躁地抓了一会自己的头发，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我想喝沙冰。”
　　“……啊？”陆玖也没想到他会冒出这么句话，难得地呆掉了。
　　“啊个屁。这附近有冷饮店吗？”
　　陆玖想了想说：“Downtown的一家很不错。”
　　“哦。……那走吧。”

　　——所以，现在是什么状况？
　　方旭焱捧着大杯的芒果沙冰，一言不发地走在Downtown的步行街上，旁边还有个同样也一言不发的陆玖，亦步亦趋地跟着。
　　几个小时前还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个人，现在却跑到这里来，一块逛街散步——简直是疯了。
　　方旭焱再一想到这项活动居然是由自己主动提议的，就觉得自己应该去精神科检查一下。
　　“陆玖，你……没事吧？”
　　陆玖显然没跟上他的思路，愣了几秒后迟钝地问：“你指什么？”
　　“我是说……之前打了你……你没事吧？”
　　“哦，没事了。”
　　“真的假的？”方旭焱转过身，狐疑地盯着他。从刚才起他就发现了，陆玖走路的姿势有一点奇怪。
　　“嗯，真的没事了。只是之前磕了一下膝盖，有点疼。”
　　“你过来让我看看。”
　　陆玖开始有点不情愿，但看见方旭焱那一脸黑锅底似的表情，还是别别扭扭地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卷起了左边的裤腿。
　　方旭焱蹲下身，仔细地观察他的腿。陆玖左腿的膝盖外沿很明显地青肿了一大块，肿块上还带着些红色的瘀血点，看上去很是吓人。既然陆玖还能正常地走路，应该是没有伤到骨头，那就好——这么想着，他伸出手触了触。虽然已经足够小心，但手指下的皮肤还是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正好磕到韧带上了。你这几天小心点吧，别做过多活动，尽量静养。”见陆玖没有反应，他有点急，“你别他妈不当回事！韧带上受伤挺麻烦的，经常有当时察觉不到，十几年后突然发病走不了路的！你给我注意着点！”
　　陆玖低低地“嗯”了一声，方旭焱这才满意地点下头，站了起来。他正想转身继续向前走时，仍旧坐在长椅上的陆玖却突然一倾身，拉住了他的手。

　　方旭焱下意识地想甩开他的手，却被陆玖攥得更紧。方旭焱回过头，凶巴巴地呲牙：“放开！”
　　“小焱……”陆玖坚持握着他的手，声音疲倦而低哑，“你能不能告诉我，我怎么做，你才能消气？”
　　方旭焱心里那股火又窜了上来，差点直接气死在原地。
　　——我艹！这人是不是脑子有什么毛病啊！
　　——一直以来不好受的都是我好吧！你现在居然还敢跑过来一脸委屈一脸无辜地问我你该怎么办！
　　然而看到陆玖那异常认真的表情，他又不得不悲哀地承认一个事实：这家伙神智是清醒的……他只是个真•感情弱智而已。
　　虽然他自己大概也好不到哪去……方旭焱抑郁地想，如果以前的那些男朋友敢这么和自己闹屁，他肯定二话不说，把丫打到听话为止；要是还敢和他较劲，那就直接甩了得了。怎么偏生到了陆玖这里，事情就变得这么复杂了呢？
　　如果也能揍他一顿就好了——方旭焱掰开陆玖的手，闷闷地在他身边坐下——可是像铁豌豆所说的那样“揍他或上他”，根本没用。陆玖天生就是个文人的脾气，看似谦和温润，实际上死倔死倔的。只要是他认定了的事，就算被打得废了，也绝对不会改口。
　　而下午的不愉快经历也已经证明了，和他吵架只会越吵越糟。这就像两个人在辩论一样，正方说服不了反方，反方也没法说服正方，照样还是各持己见。
　　方旭焱低着头，手指插进自己的头发里。他在强迫自己冷静，强迫自己用陆玖的方式去思考。
　　然后他不无沮丧地发现，如果从陆玖的角度来看……这事，也还真不能说他做得不对。
　　毕竟陆玖所作的一切，不管结果怎样，都是以“为他好”这个动机为前提的。虽然他并不喜欢这样的方式，但是却无从反驳。
　　他想从陆玖那里得到平等，但他自己也知道这不现实。刚认识陆玖的时候，他的确是既幼稚又任性。当年的方旭焱连他自己都不忍回头去看，而陆玖对他的印象恐怕还停留在那个糟糕的年代……要是现在有一个青春期的臭屁小鬼在他面前大吵大闹地要自由要平等，恐怕他也得先一巴掌呼过去。
　　他讨厌陆玖有话不直说、对他隐瞒，然而当他要求一个解释的时候，陆玖也确实认真地给了他一个完整的回答。虽然他不满意，但这就是陆玖……就算他再大吵大闹，也不会有所改变。
　　——所以，问题出在哪呢？
　　方旭焱苦恼地揪着自己的头发。他必须承认，在理智上他可以接受陆玖的话，可心里偏偏别不过这个劲来。
　　他不由得想起大学里选修社会心理学时，老师所讲的人类感知能力中的三角式平衡理论。假设A喜欢B，B喜欢C，A不喜欢C。那么，在B与C的关系不变的情况下，只有当A不喜欢B、或A喜欢C时，才能达到心理上的平衡。
　　所以，如果A是他自己，B是陆玖，C是陆玖对于此事的处理方式的话……要么，他必须全盘接受陆玖所说的一切；要么，他就必须去讨厌陆玖。
　　而这样的话，他就把自己推入了一个悖论之中，因为他没办法讨厌陆玖。
　　“喜欢”这种感情，真的是相当微妙。比如说有的人喜欢黑色，有的人喜欢红色。有的人喜欢吃辣，有的人喜欢吃甜。比如说他向来不喜欢吃茄子，但他很喜欢姥爷给他做的茄夹。比如说他不喜欢做事不够果敢的男人……但他喜欢陆玖。

　　在他垂头思索的这段时间内，陆玖一直在静静地凝视他。按照陆玖一贯的作风，其实，是应该让彼此先冷静几天，再讨论这件事的。然而在家里坐立不安了几十分钟后，他还是找了一个最烂的借口，追过去了。连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是直觉地认为……如果今天就这么放跑了他，以后，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陆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真的不擅长处理感情问题。他从小就孤僻，连朋友都很少有。就这么安安静静地一路长大，一直到离开家、进了大学，才慢慢地学会了该怎么去和别人交往。唯一的一段恋情也是在林锐的纠缠下稀里糊涂开始的，中间发生了太多事情，最终两人还是无疾而终，连恋爱应该是什么感觉都没体会到，便结束了。
　　对于方旭焱，他的感情很复杂。一方面有着同性间的倾慕与冲动，另一方面，他总有种小心翼翼地护犊一般的感情。虽然年龄差距不大，但阅历上却差得太多。所以，每次面对方旭焱时，他总是忍不住把自己代入长辈的角色。他早已过了相信“只要喜欢就可以在一起”的年纪。如果他接受的话，就必须对这个孩子负起一生的责任来。而对于他来说，方旭焱就像是一个吵着要烟抽的小孩一样。虽然惊讶于他的成长，但明明知道吸烟有害健康，他又怎么能放心大胆地递过去？
　　今天傍晚，两人吵了一架之后，陆玖才第一次重新开始审视他们之间的关系。那个孩子虽然还不甚成熟，但却一向聪明而有主见。而且正如方旭焱所说，他已经有能力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他在想，或许自己是真的……管的太多了吧？

　　“我觉得……”沉思了许久的方旭焱终于开了口。陆玖立刻拉回自己的思绪，坐直身子。然而等了半天，方旭焱却一直没能说出下文。
　　方旭焱抓着头发，眉头紧皱。他觉得自己就像正在进行一场面试一样，面试官抛出了一个无比刁钻的问题后便不声不响地用期待的眼神盯着他，然而他脑子里虽然有无数想法，却没办法形成一个标准答案。
　　“我觉得……”他结结巴巴地尝试着组织语言，“其实，你说的也挺有道理的。我知道你应该是为我好。但是……”
　　“但是？”
　　“但是……我……我又不这么觉得。”方旭焱好像突然想通了什么一样，语言一下子流利起来，“对！就是这点，我想明白了！你打着为我着想的旗号，但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我想要什么！说白了，你根本没在乎过我的感受。所以我觉得特别不舒服，因为你一直都不尊重我个人的想法。”
　　陆玖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陷入沉思。而那边终于顺利通关的方旭焱还在滔滔不绝：“这样就对了，我想起来了。其实你也不是很怕我会怎么样，你只是怕我将来会恨你，对不对？哈哈，我本来还以为你是个圣人，只有我不懂事呢！现在我终于弄明白了，原来你丫也是个egoist，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得了，咱俩半斤八两，干脆谁也别说谁！”
　　陆玖困惑地看着他。他不明白，为什么在作出这样贬义的评价的同时，方旭焱的表情却是如此地……高兴。
　　他当然不知道，方旭焱并没有把最关键的话说给他听。
　　——实际上，两个人所纠结的不都是同一件事情么？
　　方旭焱觉得他不把自己当回事，不尊重自己的感受，必然是没有投入太多感情。而同样的，陆玖又何尝不是怕他不够认真，总有一天会弃自己而去？
　　说白了，两个人都是害怕自己陷得太深，而偏偏又得不到对方同等的回应而已——多么简单的问题！他居然到现在才想明白！
　　方旭焱很严肃地想，这一定不能怪他。嗯，都是因为平时总看陆玖写的文，阅读理解做多了，不知不觉就被他的思路给拐跑了。
　　实际上，也根本用不着那么多争吵和辩解。对于方旭焱来说，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爷是真心地稀罕你！你要是也能同样地爱我，咱俩就试试；不成的话，那你现在就滚蛋，从此以后别在老子面前出现！

　　不过这句话，他是不会说给他听的。嗯，至少现在不行。
　　——你个衰人竟敢把小爷我晾在那五年！我回敬你这几天，也不过分吧？既然你脑细胞多得没地方使，那就自己慢慢纠结去吧！要是这么简单的答案都想不出来的话，也就不是我的九天了！
　　“你问的问题，我不会回答的。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总让我一个人整，多不公平！”方旭焱很舒畅地站起身，回头看见陆玖仍是一副不知所措地表情，深觉自己终于在他面前占了一次上风，不禁心情大好，得意忘形地伸手去掐他的脸，“嘿嘿……法学院高材生，你有本事，就自己去想吧！反正小爷我青春貌美不愁没人要。我给你时间，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再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