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残粉伤不起》肉乎乎的水十三君

16、chapter 16

　　Orientation结束那天，方旭焱拖着行李走出临时宿舍，然后无比震惊地发现，陆玖正在门外等他！
　　方旭焱扭头，恶狠狠地瞪了某两个叛徒。陈阔一脸无辜地以45度角仰望着蔚蓝的天空，林锐则笑嘻嘻地勾了他的肩，带着他走到陆玖的车前。
　　“来，物归原主，您小心收好了。”
　　比起濒临炸毛的方旭焱，陆玖倒是颇为淡定。他熄了烟，把烟头丢进了垃圾桶。
　　“听说你要出去住了，我过来帮你搬东西。”
　　“也没什么好搬的……”方旭焱小声嘀咕，但又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没办法抬着这些东西坐公交车。想到这他不由又恨恨地瞪了眼陈阔：他不是说会有学生会的志愿者前来帮忙搬家吗？
　　陆玖打开后备箱，帮他把箱子放进去，然后发动了车子：“去哪？”
　　方旭焱不情不愿地报上了地址。

　　在这里居住多年的陆玖显然对这片区域极为熟悉，熟门熟路地开过去，帮他把东西搬上楼。方旭焱打开新住处的门，看见房子里一片空荡荡，不觉有些尴尬。
　　东北姑娘搬出去之前曾直言告诉过他，这屋子里的大多数物品都是属于她的私人财产，所以搬家时会全部搬走。当时方旭焱答应得很痛快，但实际见到这家徒四壁的样子，还是难免不舒服。靠，这还怎么住人啊！
　　陆玖看见这个客厅，也不觉皱了下眉，开口问道：“这房子，你打算住多久？”
　　“那个，不知道啊，现在只交了一个月房租。”
　　“那么这样吧。我想将来你还是会搬到其他地方，或去住学校公寓的，所以不必要的家具最好不要买了，以后很麻烦。我可以先帮你问一问，这边定居的华人或是要回国的学生，有没有淘汰的旧家具；或者我们一起去二手店里看一看。你觉得可以吗？”
　　“……嗯。”
　　“沙发饭桌之类的可以之后再考虑，她有把床留下吗？”
　　方旭焱跑去卧室看了眼说：“有是有……床垫子拿走了。”
　　“书桌和衣柜呢？”
　　“有衣柜，没有桌子。不过这公寓里似乎有学习室，我不一定用桌子。”
　　陆玖点点头，掏出随身携带的记事本，开始列购物清单：“那么等下我先陪你去买床上用品吧，顺便去超市，把你做饭要用的厨具买齐。”
　　“啊……成。”方旭焱不禁有点窘迫。这种被家长带着整理新生宿舍的感觉究竟是闹哪样啊！当年他上大学可都是一个人搞定的啊啊啊！
　　“那啥，你今天……不忙？”
　　陆玖看他一眼，唇角微翘：“我偶尔也是会放个假的。”

　　开学在即，沃尔玛里人数激增——虽然方旭焱对此事没有什么感觉。和中国商场里的人山人海比起来，眼前这个，简直就是太空旷了。只是，两个大老爷们站在一起讨论床单的花色和床垫的柔软程度什么的……真是太囧了！旁边那几个女生能不要再看这边了么！爷也是经受过无数腐女围观的！爷是懂得你们那YD的笑容的含义的！
　　“明天，你有空吗？”陆玖一边拿着两把菜刀比较性价比，一边闲闲地发问。
　　“啊……啊？”对此类事情一窍不通、干脆交给了陆玖处理的甩手掌柜回过神，“直到上课前我都很闲啊。”
　　“那明天我带你去中国超市，好吗？你大概会需要一些调味品和食材，这边是找不到的。”
　　“那……麻烦你了。”方旭焱小声回答着，耳朵尖有点发热。
　　虽然心里一直别不过劲来，但他清楚地知道，没有陆玖，他恐怕没办法如此顺利地在这个鬼地方安顿下来。
　　真是的……你现在又跑来对我这么好干什么……

　　从超市回来，陆玖尽职尽责地把他送回家，两人费力地把一大堆家伙搬上楼。进门的时候，恰好方旭焱的新室友正在客厅的角落里打电话，见到他们很高兴地“Hello”了一声。
　　陆玖很礼貌地点点头，心里却很诧异：方旭焱的新室友怎么是这个人？
　　陆玖对于近几年的本科生了解的不多，但身边有陈阔这个超级聒噪的广播喇叭在，多少还是会听说一些。陆玖最早知道这个女生是因为她加了他的facebook与校内，且在他所发的每条信息下面都长长地回复一串。一个中国人，时不时地跑过来，用一大堆狗屁不通的英文给他留言——时间长了，陆玖难免好奇起来，便点开她的主页去看，结果第一眼就看到了这姑娘的最新校内状态——
　　“Tonight, party again.人群中，越发孤寂。But you know，美国 is crazy.夜，独我，心碎乌托邦。”
　　陆玖当即被雷了一跟头，哆嗦着手把电脑给关了。后来才知道，原来这姑娘在中国学生中颇为有名，对待女生一向高贵冷艳，看见男人就放下身段，贴过去百般纠缠。本人既没相貌又无内涵，偏偏总觉得自己是个女皇，应该受到众人朝拜，私下里便得了个“小凤姐”的外号。
　　这么个人，会和室友闹翻是经常的事。他只是没想到方旭焱会恰好和她租了同一间房子。这陈阔办事不靠谱也就算了，怎么连林锐也不拦着？
　　出了门后，陆玖便拨通了陈阔的电话：“你怎么回事？怎么给小炎找了这么个室友？”
　　陈阔在那头嘿嘿地笑：“哎呀玖哥，我这不是为了您好嘛！你想我嫂子那么青年才俊，万一被哪个狐狸精勾引走了，可如何是好哟……”
　　陆玖无语地挂掉了电话。
　　——算了，反正估摸他也住不长。
　　只要他想搬出来，随时都是可以的。

　　第二天一早，陆玖果然如约打来电话，带他去中国超市。
　　方旭焱坐上车的时候，心情有些抑郁。说真的，以前和陆玖的那点破事、积攒的那点怨气，这些天相处下来，倒是渐渐地消磨光了，不会像从前那样耿耿于怀了。然而新建立起的这样说是朋友又不太像朋友的关系，却又让他隐隐不安起来。陆玖这般不动声色却又无微不至的体贴，总让他有一种他必须依赖于他才能存活的错觉……而这样的关系，却恰恰是他最不想要的。
　　说穿了，还是不想被这家伙当成小孩子啊……
　　方旭焱想到这，不由得叹了口气。
　　“怎么了？”
　　“没事。”方旭焱闷闷地回答了一句后，把头转向了窗外。用余光瞄着他的陆玖心里难免忐忑起来，不知道又是哪里惹这小祖宗生气了。
　　“喂，陆玖。”方旭焱发呆了一会，突然又扭过头，喊了他一声。胡思乱想中的陆玖一下打起了精神：“嗯？”
　　“美国这边，考驾照麻烦吗？是不是也要去驾校什么的？”
　　“……你想买车？”陆玖有些失落。这样的话，可能他也就不再需要他了。
　　“对啊。这鬼地方，出租车也没有，公交也不发达。我想了想，既然要在这边呆上至少六七年，还是买一辆吧。”
　　陆玖想了想后，谨慎地回答道：“本州的驾照不难考。先背一背交通法规，然后就可以直接去笔考，不需要报名。笔考过关后会发放一张临时驾照，也就是说，只要在驾照持有者的陪同下，你就可以上路开车。什么时候练得差不多了，再去一次直接路考，就可以了。你有过驾驶的经验吗？”
　　“没有……”
　　“那么这样吧。我回去给你找一本手册，都是很简单的常识，你应该看一看就能记住了。过两天，我先带你去笔试。”
　　“呃……这个……”
　　“恰好开学前没什么工作。笔试过关之后，我再陪你练车。自动挡不难学，应该一两个星期之内就能学会。这期间我会帮你留心二手车的信息，等驾照下来的时候，我们再讨论买车的问题。可以吗？”
　　“这个……不是……我那什么……”方旭焱目瞪口呆。他买车就是为了独立啊啊，这样一来岂不是跟滚雪球一样，人情越欠越多了吗？！
　　当然，现在的他还不知道：陆玖选择性地隐瞒了“其实可以花几百刀找个教练全套包办”这样一个信息。

　　L市虽然是个与世隔绝的大农村，好在一个小时的车程内便是相当繁荣的P市。虽然比不上纽约和洛杉矶那种大都市，但中餐馆和亚洲超市倒是不少，可以满足留学生们的大部分需求。
　　方旭焱走进超市，一看到架子上摆着的老干妈，顿有泪流满面之感：这几天饱受食堂之苦，他是真的被美国食品给吓着了。
　　虽说物品较全，但价格比起国内来却是天壤之别。最初的兴奋劲过去之后，方旭焱便不得不面对自己只是个没有收入的穷学生这样一个残酷的现实了。正在货架上挑挑拣拣的时候，陆玖拎着一箱泡面和几大袋速冻食品回来了。
　　方旭焱不由皱起眉头：“这玩意吃多了不好。”
　　“我知道，可是真的没时间做饭。”
　　“你就不会周末的时候自己包点馄饨冻起来吗！总比吃防腐剂强，谁知道这里面都放了啥乱七八糟的东西了！放回去！”
　　陆玖没吭声，只是看着他笑。方旭焱醒过味来，又是一阵臊：我艹，怎么跟个老妈子似的！
　　尴尬地无语了一阵之后，方旭焱期期艾艾地重新开口：“啊对了，差点忘了……中午咱在外面吃？你挑地方。”
　　陆玖听这话愣了一下，但很快便反映了过来。
　　“你想改善伙食的话，我请你。但是……你没必要对我这样。”
　　方旭焱有点急了：“不是……我总这么麻烦你，你又搭时间又费车费油的，你是不是……”
　　“小焱。”陆玖很认真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你对我，真的，不必这么客气。”
　　——那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对你？
　　陆玖一看他板起来的脸，便知道这小孩又犯别扭了，心里不禁一软，微微放柔了口气：“外面也没什么好吃的。那不如，你买菜，我们回家去吃？”
　　方旭焱虽然脾气大，倒也好哄，听见这话便多云转晴了。
　　“也行。你想吃啥？……不过我没几个能拿出手的菜。”
　　陆玖微微思索了一阵，问道：“会包饺子吗？”
　　“会擀皮，会捏。和面拌馅一窍不通。”
　　“没关系，这样就够了。”陆玖推起手推车，“那我们去那边看看吧。嗯，你要什么馅的……问我？韭菜扇贝的应该不错……”

　　两个人赶回陆玖的住处时已是中午了，再从头开始和面、剁馅、包饺子……折腾一番下来，真正把饺子煮好已经是下午了。方旭焱早就饿得前心贴后背，狼吞虎咽了一大盘之后才终于腾出嘴来喊了句“好吃！”。陆玖比他抗饿也比他易饱，一边慢条斯理地舀着饺子汤喝，一边瞅着他笑。
　　“你笑什么？小爷我不就是吃相不好么，男人嘛，怕个毛啊！”
　　“我没笑这个。”陆玖放下勺子，抬头看着他，眉梢眼角俱是温柔，“我只是在想……已经很多年没有吃过现包的饺子了。”
　　“啊？你手艺这不挺好的吗！”
　　“一个人懒得做。”
　　“那倒也是，这东西自己弄是麻烦。那林锐……”方旭焱突然想起来他们好多年前就断了，及时刹住了话头。
　　“等下，你有时间吗？”
　　方旭焱看看表：“有啊，反正我现在就闲人一个。你有事？”
　　“嗯……《Florestan》，前十万字的存稿，我写完了。你要看吗？”
　　方旭焱一下弹了起来：“这不废话吗！赶紧拿来！”

　　陆玖的文，一如既往地扣人心弦，且发人深省。方旭焱一口气读完了这十万字的稿子，只觉得不过瘾，又翻到了前面。这一次他放慢了速度，细细地读，偶尔会停下来，向陆玖提问，或发表些自己的看法。陆玖坐在他身边，认真地和他讨论，有时受到启发，便随手在一旁的本子上记下来。一下午的时光，竟就这样不知不觉地消磨过去了。
　　黄昏降临的时候，方旭焱揉了揉酸疼的脖子，起身去给自己倒了杯水：“靠，说的老子嗓子干疼。我说，我这一下午说的话，凑好几个长评都足够了吧？”
　　陆玖写下最后几笔，合上本子，微笑着抬起头来：“那你要不要整理出来，当做长评发上去。”
　　“滚蛋吧你！现在又不比几年前了，你那书评区全是发花痴的。爷都懒得和他们凑热闹，降低格调。”
　　陆玖盯着他，笑容也渐渐黯淡下来：“是啊，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和你一样的人了……是我的损失。”
　　方旭焱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然后怔在了原地。
　　他想说“啊哈哈哈那是必须的，爷这么聪明灵秀的人，上哪再找第二个去”。他想说，其实我一直都在默默关注着你，私底下给你写的书评一直都存放在硬盘最深处的文件夹里，只是不想给你看而已。他还想说，想说……
　　他的目光游移了一阵，再度转回陆玖的脸上，望进了那双清明的眸子里。然后……他突然下定了决心。
　　方旭焱慢慢地放下水杯，走到陆玖的对面坐下，以前所未有的认真且强硬的态度，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陆玖。今天，我就要你一句实话。当年……你究竟为什么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