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兰陵》流鸢长凝

11、第十一章．月下诺

　　祁洛立在木盆之前，左右瞧了瞧丫鬟，“你们都先出去吧，我不习惯洗澡有人看。”
　　“是，公子。”丫鬟们退了下去，“公子若是有事，只管吩咐奴婢。”
　　祁洛点点头，看着丫鬟们退了出去，自己紧跟着丫鬟走到了门边，将木栓牢牢插好，这才舒了一口气，走回了木盆。
　　倒吸了一口气，祁洛皱紧了眉头，抬手轻轻贴上肩头的伤口，“现在被别人当做了男人，或许也是一件好事，无论如何要将这个秘密藏好，等养好了伤，就去找骆紫夜，离开这个鬼地方。”
　　一念至此，祁洛忍痛解开了身上的衣裳，自言自语地叹了一声，“真是倒霉，不该穿这个历史上短命鬼的衣服，差点做了他的替死鬼！”
　　将冰冷的身子没在温暖的水中，祁洛小心地用木盆中的帕子轻轻清理肩上伤口附近的血迹，“骆紫夜，你一定要好好活着，等我。”
　　轻轻合上眼，脑海中出现的只有紫夜的容颜，祁洛忍不住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月色凄迷，寒风吹拂，北地的冬夜，即使天上明月依稀，可是依旧充满了寒意。
　　祁洛换上了驼色的长裘，梳好了发髻，缓缓跟着丫鬟走到了后院的小榭中。
　　“你来了？”泠歌自斟自酌，突然开口问道。
　　祁洛点点头，学着古装剧中的演员，双手抱拳，“谢谢宇文姑娘救命之恩。”
　　泠歌只是摇头冷笑，拍了拍身边的木凳，示意祁洛坐到身边。
　　祁洛走到了泠歌旁边，坐了下去，“谢谢。”
　　泠歌无奈地一笑，“你的命，我可以救，可是我的命，我可救不了了。”
　　祁洛皱眉，“怎么说？”
　　泠歌沉沉一叹，喝下了一杯酒，“不说也罢，快快吃些东西吧，来，天冷，喝点热酒暖身。”说着，泠歌已为祁洛斟满了一杯酒。
　　“你救了我的命，我该回报你才对。”祁洛正色点头，抓住了她握着酒杯的手，“女孩子还是少喝酒得好，伤身体。”
　　泠歌有些吃惊地瞧着她，“哦？是吗？”
　　“是！”祁洛郑重地点头，“如果有什么难处，你就跟我说，我再怎么说也是警……”祁洛慌然收声，笑道，“怎么说，我在家乡也算是公门中人，保护百姓，是我的职责。”
　　泠歌满是深意地看着祁洛的眼睛，从来没有一个人像她这样坦荡，也没有一个人关心过她喝多少酒？忽然间，泠歌有些恍惚，觉得心底有些莫名的酸意。
　　祁洛轻轻一笑，“宇文姑娘，你救了我，我不会对你的事坐视不理，你如果不嫌弃，当我是朋友的话，就跟我说说吧。”
　　泠歌有些凄冷地一笑，抬手放在了脸颊上的面纱边，突然轻轻揭开了面纱，露出了一道横在右颊上的剑痕，“我堂堂郡主都保护不好自己，你一介平民，又怎么可能救得了我？你瞧，这个就是我的下场，或许……过些日子，我比这个更惨。”
　　祁洛吃惊地看着她的脸，“这是怎么回事？”
　　“为了救爹爹，我让刺客伤了脸。”
　　“刺客？”
　　泠歌点头，“不错，刺客。我爹爹是大周丞相，树敌良多，在朝中有许多人都想对爹爹下手，刺客，死士，明枪，暗箭，这些年来，经历了不少。可是，如今最要人性命的，却是……”泠歌的话突然休止，只是苦涩地一笑，“罢了，这些事，说了也没用，泠歌还是先陪公子把这宴席吃完，明日备好车马，送公子离开这里。”说完，泠歌低下了头去，这才发现纤手依旧在她手中。
　　祁洛忽然用力抓牢了她的手，“不！你要说完！”
　　“公子何必蹚这浑水呢？”泠歌冷冷反问，“天大地大，人人各有宿命，或许，这就是我的命……”
　　“谁说的？”祁洛恨然打断了她的话，“我最恨的就是这种认命论！未来是自己的，要自己去努力，怎么可以说放弃就放弃？你说，我看看，我如果能帮，我便尽力帮，如果帮不上，我也会想办法帮！”
　　泠歌呆呆看着祁洛的脸，心中暗暗道：“你身为女子，说的话，比起这世间许多须眉来说，要强太多了。”
　　祁洛抬起另外一只手在泠歌眼前晃了晃，“宇文姑娘？你怎么了？”
　　泠歌回过了神来，沉沉一叹，“公子你不后悔？”
　　“我祁洛绝不后悔！”祁洛坚定地一笑，“曾经爸爸对我说过，做人要顶天立地，不能欠人太多！做人也要有正气，不能见死不救。更何况……”祁洛突然对着泠歌重重点头，“你还是我的救命恩人！”
　　“祁洛……”
　　“什么？”
　　泠歌突然正色看着她，“你当真不后悔？”
　　“我为什么要后悔？”祁洛反问，“只是，我想帮了你之后，你能帮我去找一个人。”
　　“是不是那个一直在你心里的紫夜？”
　　“你怎么知道？”祁洛一脸惊讶。
　　泠歌轻轻一抿嘴角，这个笑让人看不透悲喜，“在你昏迷的这些日子里，你喊了这个名字很多次。”
　　“有吗？”祁洛慌乱地看向了一边，松开了泠歌的手，“她这人总是喜欢胡闹，我只是担心她会闯祸……”
　　“是吗？”泠歌定定看着她的眼，似乎已经看透了她的心思，“我知道，她对你来说，是个不一样的人。”
　　祁洛脸上一红，急声道：“哪里的话？我对谁都一样！”
　　“呵……”泠歌淡淡一笑。
　　祁洛赶紧把话锋一转，“宇文姑娘，你还没告诉我，究竟是什么事？”
　　泠歌再次将酒杯递近了祁洛，“祁公子先把这酒喝下，我慢慢跟公子说。”
　　“好。”祁洛皱眉看了一眼那酒杯，捏住了鼻子，仰头将一口烈酒喝下了肚。
　　“呵呵，公子原来不会喝酒。”泠歌看着祁洛的样子，忍不住笑道。
　　祁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我平时确实不喜欢喝酒，酒那么难喝，就是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男人喜欢喝。”
　　“难道公子不喜欢？”泠歌看着祁洛的脸，让祁洛觉得有些深意。
　　“额……我只是觉得酒实在伤身，所以才不喜欢喝，我可不是女……”
　　“我知道公子没那么女气。”泠歌悄然接过了祁洛的话，暗暗一笑，这样一个直爽的女子，确实不多见，倒也是个有意思的人。
　　祁洛悄悄舒了一口气，瞧了瞧泠歌的眼睛，“还好……还好……”
　　“什么还好？”泠歌开口问道。
　　祁洛只是摇头，“好了，别老说我，快说说，你到底怎么了？”
　　泠歌点头，语气却变得漠然，“在大周，失了实权，就如同失了性命。皇上渐渐成长，也该亲政了，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摆下了将军会，招揽江湖豪杰入朝为将。”
　　“然后……”
　　“谁人能做这位大将军，便能掌握长安十里外的三万护城军。”泠歌微微一顿，沉沉一叹，“你可别小看这三万护城军，不管是谁掌握了，就相当于掌握了一把刺向长安皇城的匕首。”
　　泠歌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爹爹本不想去争这大将军之位，原想让皇上自己培植自己的亲卫势力，这样一来，皇权才会稳固，只可惜……”
　　“可惜什么？”
　　“朝中有人暗中收买了不少武林中人，准备夺下这大将军位，一旦夺下，首当其冲的便是要爹爹的命。”泠歌突然自嘲地一笑，饮下了一杯酒，“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爹爹若是倒了，我便也只能落个充为官妓的下场，一辈子伺候男人了。”脸色一沉，泠歌的双眼之中骤然闪起许多泪光，突然一颗冷泪从眼角滑落，“这便是我们女子的下场。”
　　“不会的！”祁洛突然拍桌而起，“我不会让你那么惨的。”
　　“你凭什么呢？”泠歌突然冷声反问，“祁公子，你要是真的想帮我，今夜便陪我好好醉一场，明日换了咬，你便离开吧。”
　　祁洛怒然夺过了泠歌手中的酒杯，“你不信我？”
　　“不是我不信……”
　　“不就是比武？不就是夺个大将军位！当年在警校……”祁洛骤然收声，将手中的酒杯往地上狠狠一砸，“别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就算是你不是，这事我也管定了！”
　　“祁公子……”泠歌的泪眼怔怔地看着祁洛。
　　“我从不骗人。”祁洛抬起双手，扶住了泠歌的双肩——月光之下，只看见她肌肤胜雪，淡淡地有些飒飒的光晕，让泠歌觉得有些眩晕，心底生出一丝暖意来。
　　祁洛重重点头，“我不会让你做什么官妓，你应该有人疼爱，有个幸福的家。”
　　“你……”泠歌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我把你变成了棋子，真的对吗？身子微微一颤，泠歌摇了摇头，暗暗道：“泠歌你是怎么了？怎么会对她心软？这个长安城，你不杀人，人便杀你，不可心慈手软！”
　　“我不喜欢说什么大话，我会用行动告诉你，我可以救你！”祁洛说完，皱眉看着自己受伤的肩，“只是这里没有止痛针，这个伤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好？”
　　“你不用担心，我找了最好的名医来看你，你的伤会很快好的。”泠歌沉声道。
　　祁洛轻轻舒了一口气，“那将军会是什么时候？”
　　“下个月初七。”泠歌说完，抬眼看着天上明月，“这个冬日，应该能很快过去吧。”
　　“会的！”祁洛点头，同样看着天上明月，喃喃道：“骆紫夜，我会好好活着，你也一样，等我来。”
　　泠歌呆呆看着她的侧脸，越来越好奇她口中的那个人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能让她如此惦念。
　　“骆紫夜……”轻轻一念，泠歌嘴角悄然浮起一抹冷冽的笑，这个棋子，入局了。

　　更文~呵呵，我回来了
谢谢大家的生日祝福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