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高的咖啡馆》何离离

14、14

　　北京端祥慈善拍卖会的7号拍品，一副来自1600多年前的壁画拓本，上世纪初被私人发现于甘肃敦煌地区附近，并作为捐献人的传家物品流传，后随发现者后人上世纪中期移往海外，此画内容完整，色彩鲜泽，与莫高窟为同一近似风格，艺术价值和历史价值极高。
　　穆慎行看完阿龙的调查结果，将那张纸叠好捏在手里，抬头看着湛蓝无云的天空。
　　他是一个很儒雅的商人，银黑的头发梳成整齐的发型，一丝不乱，多年不变，并没有过分发福的身材使他看起来尚无垂垂老态，他穿着考究而低调，款式普通的衣衫却都是手工定制。
　　此刻他的面容平静而适意，虽然蓉城的夏天很燥热，但看到他背影的人都会感到一丝凉意。
　　“老弟，我记得二十多年前蓉城的夏天并没有这么热。”穆慎行悠远地望着窗外的天空，似在自言自语。
　　“你在这里住了这么久，是不是也不高兴了？”他说，“你以前是多么喜欢到处走的人。”
　　他转过身来：“虽然还不确定，但是我不想放过任何的机会，所以我要提前去北京了。”
　　他走到空荡荡的房间里唯一的那张床边，床上坐着一个花白头发瘦骨嶙峋的老人，穿着宽大而整洁的病号服，两眼发至没有焦点地看着前方的墙壁。
　　穆慎行将手放在他的肩膀，说：“蓝天老弟，我有种预感，也许我很快就能解开你留下了二十多年的那个谜了，到时候我一定会告诉你，咱们老哥俩高兴高兴。”
　　他说完，凝视了床上的病人片刻，走出了病房。
　　精神病院特制加固的房门关上，助理在门外对他说：“董事长，一个半小时后飞机起飞，我们去机场吧。”

　　“后面的朋友，让我看到你们的手！”云流月挥舞手臂，从舞台一侧跑到另一侧，大声鼓舞着气氛。
　　演出现场的热浪再次沸腾，台下观众高呼应和，跟着她唱。舞台上的灯光缤纷变幻，舞群跟在云流月身后劲爆舞动。
　　人声嘈杂的后台，蓝染站在入口处遥望，霓虹倒映在她黑色的瞳仁里，耳畔的声浪像将心情抛向太空，云流月身上那件缀满珠片的演出服在灯光下闪烁耀眼。
　　这么大的舞台，这么多的听众，一切像被施了魔法，她也想成为这样一个魔术师。
　　目光一转，她再次看到了那个穿帽衫的瘦男人。他就站在离舞台最近的边上，仰着头紧紧盯着正在唱歌的云流月，手舞足蹈，脖子上的筋根根爆出，神情兴奋狂热而微妙。
　　不知道为什么，蓝染的目光总是落到他身上，她觉得他的表情让她有些不舒服，因为她会想起在画中的咖啡馆里看到的人，莫名地都带着一丝怪异的偏执。
　　莉娜走到她身边：“蓝染。”
　　蓝染忙回头：“什么事，莉娜姐？云姐还有三首歌。”
　　莉娜点点头：“我知道，有件事情我想跟你说。”
　　蓝染有些奇怪，跟着她走到离舞台较远的墙边。
　　“蓝染，你认识海城吧？”莉娜紫色的窄框眼镜后面是一双通透平静的眼。
　　蓝染在这双眼睛注视下，老实回答：“是的。”
　　“那么你能联系到他吗？”
　　“……是的。”
　　“好吧，那这件事就要拜托你了，”莉娜说，“请你邀请他为流月的新专辑拍一下封面。我们已经发了好几封E-MAIL给他，但是都没得到回复。你也知道，海城向来不留电话号码，我们只能这样联系，很被动。而你上次……所以，就拜托你了。”
　　“我……”蓝染有些惊讶会听到这样一个请求，首席金牌经纪人竟会来拜托她。
　　“这件事就不要跟流月提了，你我知道就好。”莉娜说，如果让云流月知道了她能再邀海城是拜蓝染所赐，一定气得大闹。
　　“可是……”蓝染犹豫着。
　　“不能帮这个忙吗？”莉娜直视着她。
　　蓝染叹口气，应道：“好吧，我会尽力，不过他答不答应我不能保证。”
　　“OK。”莉娜一笑，“无论如何，谢谢你，我会记得的。”
　　她拍拍蓝染的胳膊，走去别处处理接下来的媒体采访事宜了，蓝染在原地站了几秒，回身走回了上台口处，台上的云流月还在劲歌热舞着，她想起了她在公司因为想换海城而脸红的样子，那么，就助人为乐一次吧！
　　“对了，”莉娜转回来，对她说，“演出完了后是一些其他的高层私人活动，流月被单独邀请的，你不用跟了，今天回去吧，明天早点到公司。”
　　“好的。”蓝染答应。
　　莉娜转头走了，蓝染松了口气，接了个突如其来的任务，得了份意外的放工，这算是奖励吗？
　　手机响了，蓝染走到远离舞台相对安静的地方接听起来，穆希昊的声音传来：“小染，你在哪里？爸爸到北京了，一起吃个饭吧！”
　　“干爸来了？”蓝染露出笑容，“好的，我正好下班了！”

　　海城远远地看见蓝染从正在办拼盘演唱会的场馆里出来，一路小跑着向他的方向而来，她柔软的短发丝丝飞扬，七分裤下露出两截藕白的小腿，在夜色下莹白得耀眼。
　　他开门下车，站好，等她到了近前，压低了嗓音用阿龙特有的低沉音频说：“蓝小姐，董事长和总经理已经在饭店等您了。”
　　蓝染又见到这位“阿龙”，每次见到他都觉得十分拘谨和疏远，她礼貌地点头：“麻烦你来接我，我们这就去吧。”
　　他为她打开车门的时候，目光淡淡扫过她的指尖——不知道昨天被针扎的伤口好了没有？
　　两人一路无话，直奔饭店驰去。
　　蓝染坐在后座上，心不在焉，莉娜的委托在心中盘旋。啊，让她去请海城呢，不知道她有没有这个面子，她在海城的心里是什么地位呢？他会为了她接一份这么久都没有答应的工作吗？
　　蓝染突然忐忑起来，她从背包里拿出手机，抚着“1”的按键。不知道为什么，她昨晚回去后，将海城给她的号码设做了第一个快捷键。
　　嗯，就打一个试试吧！
　　她按下了快捷键。
　　前座正在开车的海城，上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他掏出电话低头看，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来电显示，是蓝染。
　　他匆匆瞥了一眼后视镜，后面的蓝染果然正在低头看手机，把手机放在耳边。
　　她打给他！
　　海城的心忽然跳得匆忙起来。这个号码，除了李警官外，他只给了蓝染。现在，她在找他。
　　那执意的震动仿佛沿着手臂震到五脏六腑，他目视前方，专注地开车，右手却紧紧地捏住手机。
　　她在找他，她遇到难题了吗？或者，她有什么话想要对他说吗？
　　海城不能回头。
　　无人应答。蓝染失望地放下电话，一抬头看到驾驶座上的阿龙脊背挺得笔直，还是那么面无表情冷硬的样子。
　　她忽然想起车灯下海城帮她缝珠片的样子，竟然出了神……
　　于是，她再次按下拨号键，心中默念，接电话啊神秘男！
　　可惜她的拨打始终是无人应答，而线路那端的手机也始终被驾驶座上的人紧紧握在手里，渐渐被温热的汗水沾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