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即位 盈盈汉水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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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在位于青丘国中央的招摇山上，新一任圣女的即位仪式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当日，大长老红裳在看了清波一炷香时间后便立刻宣布其为继任的圣女，态度之肯定干脆让神公子颇为惊讶，这大长老红裳代政已近百年，在青丘国已算是只手遮天的人物，怎么会如此干脆利落的给自己迎回来一个主子？清波亦问过她为何这么肯定自己便是上任准圣女猗竹的后裔，后者道：“你身上的气息虽然被道家真法削弱了不少，但那股天然的魅惑之气除了天狐血脉，还有谁有？你可别想蒙混过去，当初猗竹那丫头哄我说去人间玩玩，还说什么代政国主当起来最是威风不过，哄着我累死累活了九十多年，同辈的姐妹们现在哪个不是儿孙满堂，猗竹那个病秧子连你这个曾外孙女都有了，我家却连一个小狐狸崽子都不见踪影，我家那口子可是三天两头的念叨着我冷落他。我盼星星盼月亮好容易盼着猗竹的后人自投罗网，如果放过了就是傻子。赶快给我乖乖的当圣女去！我也好回去好好调养身子，不口气生十个八个狐狸崽子给那些嘲笑我光靠花不结果的碎嘴婆子们看看，我就不叫红裳！”
清波默然。
当年猗竹能够放心扔下青丘去人间，果然是有原因的……
招摇山是一座天然而成的灵峰，山体为一整块巨大的翠玉，上生奇花灵草，紫霞绛烟，凝竹丹实，泉石错落，清旷绝俗。一条清溪从山顶潺潺而下，如玉带一般盘旋，水色清澈，飘着或白或红的花瓣，芬披山海。
在各色水晶碎石铺成的小径上，一顶雪白的奇异轿子缓缓而行，轿子由八个紫衣的宫装少女抬着，重重雪色的轻纱从轿顶垂下，碎石折射出的光色映在上面，斑斓陆离，里面女子的身影若隐若现，神异而迷离。
在接近山顶的地方依山势雕出了一座极大的翠玉石台，八名少女停下轿子，一名白衣少女从中飞出，落地，白衣微微飘起，翩然绝俗不似凡人。
清波此时的打扮与往日不同，乌发未经任何束缚的披下，柔软如丝的逶迤在肩畔。简单的白衣堪堪至踝，露出洁白如雪的双足，面上的面具亦是雪白，乍一看融融如雪却不见丝毫冷冽，黑眸幽黑温润，娟丽柔美。浑身上下不见一丝修饰，浑然一体，于清约中更显婵娟。
石台下列队站立的青丘国众臣在她出现的那一刻不约而同的屏住了呼吸，心头原本关于继任圣女身份的一点疑虑登时烟消云散。清波穿过他们的队伍，缓缓步上玉阶，衣袖被微风轻轻托起，乌发有几缕在风中摇晃，看得众人几乎有些发痴了。
到了石台之上眼界豁然大开，这石台约有百丈方圆，翠色清艳，尽头立着一个丈来余高的白玉石像，在青丘明媚的日光下泛着柔美的光晕，那是青丘族信奉的大神玄微。只见她黑发披散逶迤垂地，轻纱蒙面，看不出长相，但就是让人觉得那轻纱之下的容颜定是美得无与伦比。她两手交叠身前，一双幽深无底的黑眸似是含着莫名的笑意，幽幽的视线望向不知名的地方。枝叶葳蕤的藤萝顺着她的衣缕舒展而下，末端生出一点葳葳红花。细细的流水从淡黄花蕊间潺潺而出，注入石像前方的池塘中。那池塘占了大半个石台，池水浅浅，清波澹澹，水面上有丝缕白雾氤氲着，扑面生寒。
神公子作为圣女目前的主人，随着青丘八大长老站在石台东侧，看着清波的身影缓缓出现在石台上，然后前行几步。轻轻的破水声在山顶回荡，却是她已走到了水中。池水清澈，可以清晰的看见池底的一切，涟漪柔柔的向着四方晕开，映得她玲珑的双脚柔白纤细，似乎快要化在了水中一般。
石台西侧的九名拿着新鲜柳枝编成的花篮紫衣少女在她入水的那一刻，便纷纷拿起篮中的花瓣细细洒进池水中。诸色花瓣中，她涉水而去，白衣浮动在寒雾之中，有洛神凌波之美。
神公子微微皱眉，想到那寒气逼人的池水，不由也感到足上生寒。
清波上了岸，向着那白玉神像行了跪拜之礼。双掌轻合，张开，一点雪光闪过，她手中便多了那把神锡琴，俯身将它放在神像前。
九名紫衣少女一齐高唱：“有美青丘兮芳泽佳，其室则迩兮限层崖。云为车兮风为马，玉在山兮兰在野。礼有仪，乐有式，说功德，永无极。神斯乐兮！”
大长老红裳取玉瓶盛满玉像上流下的水，拿起一根鲜嫩的柳枝，在瓶口蘸了些许，在清波发顶，眉心，两肩，依次拂了下去。水珠在阳光下盈盈流光，如最美的鲛泪珍珠。
紫衣少女身后的九名紫衣少年一齐唱道：“爱君芙蓉婵娟之艳色，色可餐兮难再得。怜君冰玉清迥之明心，情不极兮意已深。朝共琅玕之绮食，夜同鸳鸯之锦衾。恩情婉娈忽为别，使人莫错乱愁心。乱愁心，涕如雪。寒灯厌梦魂欲绝，觉来相思生白发。盈盈汉水若可越，可惜凌波步罗袜。美人美人兮归去来！”
“美人美人兮归去来……”
“美人美人兮归去来……”
嘹亮的歌声从招摇山上一路招摇而下，所经之处，青丘国人纷纷高声相合，声音在空中久久不息。举国欢庆，继上一任准圣女猗竹消失在人间九十三年后，青丘终于等到了新一任圣女的归来。
在这欢悦得似乎空气都带着甜丝丝的喜意的时候，神公子所住的琉璃馆却是一片清冷。修竹在蓝色的琉璃窗上投下清疏的碎影，更增凉意。神公子在仪式结束后便早早回来了，清波却因为即位大宴，还在与一大帮的长老大臣们周旋。
轻柔的脚步声响起，似是一缕阳光从云间泻下照射到冰雪之上，一瞬间打破了室中的冷寂。神公子回头，见清波正站在自己身后，不由目光一凝。她穿着一袭霓裳，颜色繁复，织工绣娘似乎是将世间所有的绝艳的颜色都集中在了这一件衣服上。若别人穿了势必显得俗艳无比，偏生在她身上，所有炫目繁乱的色彩都压不住骨子里的那一点虚灵之气，不觉俗艳，反而让人觉得莫名的清寂。
见神公子看着自己，清波目光在自己所穿的衣衫上掠过，微微笑道：“这是青丘圣女的朝服，我今天刚刚即位，这衣裳是必须得穿的，再过几日便可换下来了。”
刹那间，冷蓝的琉璃，清疏的竹影，似乎都活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清波不以为意，走了几步将手中的盒子放在桌上，手间碧光一闪，取出了两只水晶杯子摆好，正是她在北冥山时用深海水晶做成的那套杯盘中的东西。神公子过来坐了：“我记得你应该在宫里主持大宴，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我累了，他们难道还好意思继续赖着不走不成？”清波口中答着，伸手小盒，里面却是几块颜色不一的剔透晶石：“前几日跟大长老学了青丘狐族的采酒之法，弄出来的酒液味道不错，你应该会喜欢，只是总见不上你，今天终于有了空就过来看看。狐族性子最是跳脱淘气，他们不曾怠慢你吧？”
神公子摇头。青丘的人倒是不曾怠慢于他，只是热情得有些过了头。每每被那些侍人的眼神一瞟，他心中都有些毛毛的。之前和清波数月相处倒不曾觉得有何不妥之处，如今一想起侍人们看自己的眼神，即使那些人他一根指头就可以碾死一群，也让他感觉到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这一个月两人未曾见面，固然有清波被一干大臣缠着没空的关系，也不乏他可以躲避的原因。
清波收回目光，拈起一块淡黄的玉石，用手指在其上划动了三圈，默念咒文，然后取出一根细管，在玉石上轻轻一戳。那玉石似乎瞬间变软成了一团水，薄薄的皮被细管穿透，流出温润的汁液来。
神公子一贯淡漠的声音多了一丝讶意：“这是什么？”
清波一手拿过一只水晶杯，一手拿起玉石，让里面的液体缓缓滴进杯中，在堪堪将那玉液倒了一半的时候把手中杯子放下，拿过了另一只水晶杯：“这是玉液啊。青丘狐族擅长取万物精华酿酒，别说这玉石，就是枯树，干草，都能酿出风味殊异的美酒来。”
神公子恍然：“原来青丘国卖给巫族翠顶金液是这么酿出来的，难怪每斤酒都要用同样重量的黄金来换。”
清波放下手中的只剩了一层皮的玉壳，从盒中挑出一颗翠玉来，依照前法取出汁液，慢慢滴到两只水晶杯中：“这个我也听说过。翠顶金液是取上等祖母绿和最纯的黄金之液调和而成，价钱自然会贵上一些，用等重的黄金交换也不算巫族吃亏，也亏得巫族财大势大，换了别族也花不起这个价钱。”
神公子眼中浮出一丝神往之色：“我记得那酒醇厚味美，色分金翠，喝一杯便能醉卧半日，醒来只觉万愁皆消，确是绝顶好酒！”记得当日她有一坛心爱的翠顶金液，兴致上来时会品上一小杯，被他嗅到酒香趁着她外出一口气牛饮了个干净，结果连着睡了半个月，醒来时便对上她那双哭笑不得的玲珑秀脸。
清波微笑道：“翠顶金液是青丘有名的好酒，只是因为价钱过高，别说是外人，就是族人也不怎么会去买。近千年里已经没几个人会做了，你若想喝，宫中似乎还藏了几坛，回头给你送过来。”
神公子目光一凛，直直射向她的脸，却见她专心于手中事物，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刚才话中的漏洞，他缓缓收回目光。
清波默念咒语摇动着两只水晶杯，速度不能太快，也不能过慢。酒香渐渐盈满整间屋子，芬芳透脑，令人闻之精神一爽。她把其中一杯递给神公子：“随便做的，味道也不知道怎样。”
神公子想起当日在酒馆中她“随手”做的饭菜，嘴角动了动，但还是接过来仰头一饮而尽。酒液有种玉一般的温润感，芬芳袭人，似乎除了香得奇异外再无半点特殊之处，入喉亦是温润平厚，倒有点不像酒了。神公子正如此想，便觉得酒意从心口泛了上来，那酒意仍是温润的，不至于把人立时就给放倒在地，但绵绵不断，那种微醉的醺然感是无论如何也忽略不掉的。
“好酒！”神公子赞道，清波微微一笑，亦举杯啜饮起来。
入夜，琉璃馆的侍人将圣女差人送来的两坛翠顶金液送到了神公子的屋子，后者在看到那翠金交错的酒液后怔了怔，黑色的眸中一瞬间悲喜难辨。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即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