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ien mind 1》西陵招娣

15、15

　　不能责怪命运的捉弄，
　　不能责怪爱情的不够宽容，
　　不能责怪生活的苦痛，
　　要怪就怪自己，
　　对坚强，不够尊重。
　　你若还是男人，就忘掉流泪的机能，
　　你若还是男人，就忘掉流血的冲动。
　　笔记本的扉页上写着这样一只残句，钢笔笔迹还显得青涩。那是他从高中毕业到大学毕业的周记本。他不是一个擅长书写的人，每周末简要将一周里的感触和大事草草记录下来，免得自己遗忘了伤痛而忽略了伤疤而已。
　　没有人能完全遗弃过去，所以在走出去后，他没有烧掉日记，而是和往日照片一起束之高阁。后来几经搬家，东西收拾来收拾去，还是自己忘记了存放位置。
　　捧着照片和笔记整夜未眠，静静地让旧情随着眼泪一起流出体外。清晨的阳光不知什么时候降临到房间里，一片灿烂的金黄色，有点像早餐盘子里煎蛋的蛋黄。
　　太久没有哭过，狠狠哭一场的下场就是，乍一看到阳光，眼睛像要瞎了似的刺痛。
　　下意识用手遮光，摸到了红肿得厉害的眼皮。
　　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素弈腾地站起来，适应了眩晕后马上冲向卫生间，用冷水投手巾敷眼睛。
　　不能让萌萌看到他这个样子！
　　萌萌不是傻子，如果他看到这样的自己，一定会在心里胡思乱想，那样对两个人都不好。
　　水龙头哗哗冲在池子里，在卫生间的封闭空间里回响很大，遮盖住了走廊里略显不稳的脚步声，还有推开书房门的声音。
　　商萌才睡醒，发现身边空无一人，被子也完整叠好的，意识到素弈是整夜没睡，担心之下走进书房。
　　没看到素弈，但是电脑桌上有一堆照片和一个本子，乱七八糟杂堆在一块儿。
　　素弈一定是整夜没睡在工作！
　　商萌有点心疼有点气恼，觉完全醒了。走上去拾掇起照片收进信封，又夹在本子里，看也没看就塞进抽屉。
　　这时他才发现桌子边缘处有水滴，小小的，好几颗。
　　刚要仔细看，素弈也从卫生间回来走进书房，看到商萌站在电脑桌边，脸色瞬间刷白。
　　“素弈哥，早啊。”商萌友好地打招呼。
　　“……嗯，早。”素弈拼命压抑着声线的颤抖，但仍显嘶哑，“你怎么……在这里？”
　　“素弈哥你为什么不睡觉？以前还说我熬夜不好呢，你自己也不注意身体。”商萌走过去展开双臂抱住素弈的腰，脸在他脖颈边蹭了蹭，亲昵道：“早餐我来做吧，你吃完饭去休息会儿，我能帮你看着钟点工干活，午饭做一道我拿手的冬瓜排骨煲汤，唔……还能帮你挂□□，打资料，你看可以吗？”
　　悬着的心倏地落下，不禁有点心悸。
　　看来萌萌没有发现照片和日记的隐情，是他自己多心了。
　　“嗯。”素弈放松地长长应了一声，回抱住才开始对他温存起来的未婚夫，“我一直相信，你只是不爱做，要做就一定能做好。”
　　商萌高兴地捧起素弈的脸重重亲了一口，“冲你这句话，我给你做早饭去！”
　　商萌就是这样情绪化的人，高兴的时候恨不得把人捧在手心里怜惜，说话做事处处爱护融洽；不高兴的时候低落消沉，不爱说话，文静得令人诧异。和他的两个哥哥存有不小的差异。商弘暂且不提，商遥的性子呀……让人时而向飘在云端，时而堕入地狱，沉沉浮浮不免怨怒，却无法离开那份温柔深沉的爱意……
　　吃过商萌下功夫做的早饭——鸡汤荷包蛋面后，素弈被勒令回床上躺着，不许看文件和书，要看只许看手机。
　　商萌霸占着电脑继续学习MIDI制作，累了就帮素弈打点报告之类的文字。
　　了无睡意地躺着用手机玩麻将，刚赢一局小于五，翻了十二番，忍不住绽开一个平白笑意。
　　突如其来的振动，屏幕上显示接到一条新信息，来自商遥：
　　‘最近好吗？听说你和萌萌处的不错，恭喜你们。今天有空出来吗？’
　　经过一夜的脆弱放纵，心中俨然已没有太多激荡不安的情愫了。素弈想了想，回道：谢谢，你回国了？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到家。如果有空，能见个面吗？’
　　难得回来，去陪陪大嫂吧。
　　为了引出这句话，素弈还迂回地先询问了他是否回国。现在这个时机他们见面太不合适，纵然他们之间已无任何可能，也没有那份心情去创造可能。
　　果不其然，吃了素弈的软刀子后，商遥没有再回信息。
　　愣愣地盯着手机主界面，也不知是上午的阳光照到床上还是怎么，困意袭来。素弈将手机关掉，拉上被子，随即梦乡在望。

　　在素弈的电脑里发现江湖OL的客户端，商萌还是有些意外的。
　　没想到素弈也玩这个游戏，也或许是听说他玩才去玩的？商萌不认为素弈是那种看到网页广告就心痒去玩游戏的人。
　　思及尔，不能说没有感动。
　　点开客户端，输入自己的账号密码，登入很顺利，说明这个客户端近期还有人用。
　　登入自己的账号后，画面刚刚刷出来，好友里跳出七八个对话框，工会频道里也是一片混乱。
　　欧阳贝贝和欧阳潜龙追问他怎么一直不露面，欧阳雪因为刚挨了敌对欺负，急得直问他知不知道老大什么时候回来，欧阳小青也追问这个问题，还搬出工会里的许多杂事，要他上老大号代为操作处理。
　　商萌一下子懵了，往日轻车熟路的生活如此陌生，扶着鼠标的手也显得生涩，技能栏里花花绿绿的技能基本忘个精光，现在的他不要谈PK，恐怕出去刷副本都成问题。
　　唯一没有变的是打字速度。
　　他不厌其烦地一个个同好友们搪塞自己离开的原因，解释席光离开的原因，还要应付擦身而过的一干熟人。
　　直到欧阳贝贝跟他M语说起在网上遇见席光的事，商萌才开始慌了。
　　做贼心虚似的跑去卧室看了一眼熟睡的素弈，实在挂心席光将要回国的事，商萌又折回电脑旁，这时欧阳贝贝的M语早已刷了一长串。
　　欧阳贝贝：？
　　欧阳贝贝：夫人，人哪去了？
　　欧阳贝贝：昏，不是说方便的吗？人又离开了？
　　欧阳贝贝：夫人啊，那天老大说他很想你、很想你，你们是不是分开好久了？老大为什么突然要去国外上学？你们之间是不是分手了？
　　欧阳贝贝：……
　　欧阳贝贝：难怪老大说了好多淡漠的话，夫人你变心了吗？你到底是离开了还是不敢回答我的问题？
　　欧阳贝贝：算了，我清楚了，还是让老大继续在国外上学吧，回来了也是伤心。
　　欧阳贝贝：！！！
　　欧阳贝贝：人真的不在啊？喂喂，说话啦！
　　打的字删了又删，最终商萌还是退缩了，没有回话，欧阳贝贝一个人唱了半天独角戏，以为商萌是真的不在电脑前，便跑了。
　　看到欧阳贝贝的那些话，商萌忽然开始害怕起来，那种不安的感觉萦绕在心中，犹豫和不忍种种被压抑的情绪也浮上心头。
　　就像从前不想被迫接受素弈的爱，以为那样是对自己和素弈的不尊敬。
　　席光的出现，席光的离开，都突然得好像昨天只是一个超现实的梦。事到如今，商萌感到太累了，素弈的身边有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他的优秀又多了一个理由——而且，和素弈在一起是众望所归，得到了好多人的期许和祝福，得到了好多人的艳羡和赞叹……
　　虚荣心早已被喂得饱饱的，渐渐的他感到能够在素弈面前抬起头来了，因为素弈给了他，他也给了素弈，他们是彼此的，不分彼此。
　　可是席光呢？如果席光回来，如果面对着一无所有的席光，怎么可能心安理得告诉他：我要和你分手，我要和素弈在一起？
　　商萌急的咬住自己的小指指甲，竟喀地一下，把指甲咬折了。
　　血珠冒出来，流进键盘缝隙里。急忙抽面纸擦，也不知不小心扣动了哪些键子，屏幕一黑，然后一张图片跳出来，险些吓得商萌大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