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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忽然间,小屋屋檐下的风铃无风自动,屋角堆着的一团锁链“哐啷”“哐啷”地发出金属敲击的声响来。

      那锁链好像系在什么东西之上,缓缓地延展,正向大瓮移去。瓮中白骨上的血肉已经完全长好,不知什么时候贴在额上的符纸,居然抖地笔直,在不停的晃动,黎琴唬了一跳,忙站起来拉住柳温落,忍住口中疼痛急急嚷道:“对了,快!前辈说要炼尸王,我们得想办法让那东西停下才行。”她刚才全然忘了这一遭,怕是乌图什留对她施了什么法术。

      柳温落居然一愣:“却是为何?”

      听她这么一说,黎琴也愣了一下,想到“是了,我怎么会知道?”待要深想,额角却隐隐作痛,她便跺脚道:“让死去之物复生,有失阴阳之道,使天地之气逆行,等闲便有水旱两灾,而且听说这等法术总是阴毒,不取人性命,又怎么让已死的人复生?”

      “既然不是害到你我性命,你管她做什么?”

      黎琴沉下脸:“那你即是不帮忙了,很好,那我也不与你多说 ,只把那黄纸扯下来,看她还怎么办。”她欲伸手将瓮中尸骨上的黄符扯下,却发现手脚不能移动分毫,知道是柳温落动了手脚,不由对她怒目而视。

      “师叔要对付连十州,连十州与我也有些仇怨,我作什么不帮师叔去帮她?”不知道黎琴的话中哪一句刺到了她,柳温落忽地冷笑:“一付圣人脾气。我瞧你只是怕报应在你身上罢了,我与你说,可不会碍着你。”

      心中气恼,又被柳温落心疑,前几日的心结也没有完全抛下,又被她和乌图什留利用,黎琴气地大喊:“是,你心思狠毒,又想报仇,才不会管这一郡百姓死活。我父母亲朋都是中山人,自是与你无关。你快将我放开,否则我便唤蛇褫……蛇褫……”她说到这里又说不下去,心中黯然:难道柳温落不答应自己,自己便要让蛇褫咬她么,那便和乌图什留有何区别?

      一扯唇角,柳温落居然笑着点头:“你说的对,我实是心若蛇蝎,只怕还毒过蛇褫。你且看好了,我是有多恶毒。”她微微挺直身子,收紧下颚,再不多说,也不看黎琴。黎琴发现自己居然说不出话来,便又是气又是伤心。

      柳温落伸手拿过乌图什留手腕上的胡桃铁砂铃,缠在自己的掌上一摇。铃铛沙沙地响起,尸骨忽然从瓮中升起,双脚踏在空中,漆黑的头发垂放下来,长至腰际,双手移动,环抱在胸前。

      蓦地,在双臂交叉处生出一丛与瓮中液体同色的碧焰。

      随着碧焰的出现,那锁链亦升到半空,突然落下,咔嚓一声,扣在尸骨的脚踝上。女尸缓缓抬起头,双眼仍然紧闭,那胸前的碧焰窜升至眉心处,缓缓没入,化作眉心朱红一点。让整张脸更显得妖异诡艳。

      柳温落停止摇铃,翻手凝出匕首,在乌图什留的唇上一划,指尖鲜血滴出,她俯下身子,轻轻用舌尖卷了,衔在唇瓣间,唇瓣微微开合似乎在念诵什么咒语,血滴随之颤动,结成一枚小巧精密的契印,柳温落复又站起来,走近女尸,在“她”的唇上轻轻一擦。

      女尸兀然睁眼,额上黄符落下,眉心朱纹隐现,结成诡异的图阵。四周门窗噼啪作响,仿佛正在承受着不知名的压力。

      “你是我的主人么?”女尸用低低的声音问道。她那纯白色的眸子轻微移动,也不知道在看谁。

      柳温落摇摇头然后伸手抱起乌图什留交给女尸,接着双手结成宝瓶印,在乌图什留的额上一按,乌图什留微微皱眉,缓缓张开眼睛,看到女尸,就转过头去朝着柳温落点点头。柳温落退到一旁。

      “你,唤醒我这个已死之人,可知道有什么代价么?”

      眯起她铁蓝色眼睛,并未看黎琴一眼,乌图什留的声音不见有丝毫起伏:“汝既应约而来,吾亦当承约而行。”

      “很好。”女尸点点头,弯下腰,将唇覆在乌图什留的唇上,一点暗色的光,在唇与唇之间绽出,一点点旋转变大,终于凝成一点光珠。

      原来柳温落和乌图什留早就在什么时候商量好了,只瞒她一人罢了,黎琴觉得全身发冷,不知道为何就不由自主地牙关轻扣,接着就额角发疼,只听到隐隐约约的人声,最后便对旁边的事情便一无所知了。

      再醒来时天色仍旧暗着,灰蒙蒙的,只微微有些光,屋子里影影重重,黎琴自己躺在榻上,叫人用厚被子好好地盖住,鞋子发髻都除了,便是叫冷汗浸湿的衫子也全换过。她全身酸软,好像绕着河阴城跑了七八圈一般,就是在神机营行军的时候也没有这般累过,肚子又饿,嘴巴又干,四处看了也不见有人,盯着燃着的火盆,腹中的酸楚一发涌上来。

      过了不知多久,门“咯”地一声被推开,柳温落端着米饭小菜和清汤进来,任黎琴紧盯着她,也不去看黎琴,放下就又推门出去。

      黎琴虽是饿地很了,且不愿就这么服软,虽然知道于事无补,只偏想与她置气,硬是忍着不起床。盯着不知道多久,那火盆渐渐熄灭,天色转明,她胡思乱想了一夜,也有些累了,就迷迷糊糊地睡过去,朦胧中又看得柳温落进来,就冷笑道:“这会子就关心起我来了,你师叔拉我入识海的时候,你怎会不知道她不过要拉我做末那识的靶子,好教自己不受的伤,你分明只要报仇,从未把我放在心里,枉我,枉我……”她说到这里喉头就哽住,再说不下去,撇过眼睛用手拭泪。忽地清醒一些了,再睁眼看去,饭菜均是原先的,哪里又有柳温落的影子。原先她听到的声音,大概不过是风吹帘子。

      她又觉得伤心欲绝,躺在床上连挣动都不想挣动,睁着眼看着日头一点点落下去。房间里又墨黑一团,晚风从窗棂里面透出来,带出一团湿气和冷意。

      不多久就下起了雪,先是稀稀落落地,后来一阵阵打在窗上壁上,沙沙作响。大风刮在树尖上,打出一层层的树涛,仿佛全山都在呼啸。过不多久,树涛的声音都掩在风雪中,约莫是树上积起雪,再不能同先前般摇动地厉害。

      被子冷得发硬,大概是吸了汗的缘故,一摸额头,果然火烫。黎琴勉强翻个身起来,去点火盆,又寻了点清水合着以前剩下来的馒头吃了些,爬上床睡到第二天,方才觉得略略好些。

      风雪停了,雪衬着阴色天空,倒衬出几分亮色来,让人错以为是晴好天气。

      黎琴起来喝点水,四处看了再没有其他的东西可以吃,便只好把放在桌上的米饭就了点热清汤喝了,自己准备去打点水。忽然见到那托盏下面压着一张封信,展开来看,却是乌图什留的笔迹。

      上面写了几句话:吾修道初成下山游历时,师傅对吾说“生平快活莫过于闲。道人若住庵稍倦,结一两人作伴,挂搭腋袋,拖条拄杖,且歌且游,撞着好山水,且为盘桓,万不可贪程途。”师傅已没三十余年矣,此数言,犹殷殷在耳,且转送与你。后面又附着几句:这天下最错的,最不可为的,是明知是错的,是最不可为,也要为之。

      心头一阵感叹,黎琴知道她定是怕天地之气逆转太甚,已经离开了,又突然不怎么恨乌图什留了。她只觉得乌图什留是个可怜人。可是柳温落就这样一个人放她在这里,这样一想自己似乎也是个可怜人,却有谁来可怜她自己呢?

      外面冷地渗人,雪积甚厚,寺里大片的地面都冻上了,黎琴只好提着脸盆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走。雪积在铁树盆花上,积了银白的一层,又叫风吹了一半,显出各种怪异的形状。

      在伙房就地洗漱了,回来的路上,她端着盆子,不小心错走到后面的小棚子前,看到里面分明还有点灯光露出来,知道是柳温落还没走,心中一喜,忽然想到:是了,若她真当不关心我,又何必在那时化作烤鸭来救我呢?,心下有点高兴,忽又想到:她救我不过是怕我死了,累及乌图什留让她报不了仇,否则自己分明是病了怎么也不见她来看看,又担心郡中百姓会不会因此受害。她一会高兴一会难过,在小棚子前面狠狠徘徊了两圈,想要道歉,却是气不过,也没有觉得自己真的错了,便放下脸盆,手里团了一团雪,一扬手砸在门上。

      雪团“嘭“地一声砸在门上,摔得碎了,顺着门悉悉索索地落下来。她侧着耳朵等了又等,也
      不见柳温落应门,心中恼她小家子气,正待再团一团丢过去,却见得知客尼踩在冰上,一步三跌地跑过来,后面还跟着两个小比丘尼。

      知客僧看到黎琴,忙合十行礼,后面的两个小尼姑见了,也赶忙合十,其中一个收不住脚,一个屁股墩坐在雪地上。黎琴见了忙把脸盆放下,将她扶起来。老知客尼忙弯腰让小尼姑谢过:“大人,前面有郡守府的官差寻你。”

      黎琴还在犹豫,已吃老尼拖住,将她往殿前拉去,还未到殿前,远远看到过来一拨人,有僧有俗,也有差役模样的人,为首站着一个皂衣公人,见到她来了,深深地一拜,鼻尖差点要碰到积雪上去:“黎家娘子,大喜!你高中的红贴在这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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