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把我丢在记忆里》粉红的螃蟹

18、Chapter.17

　　我叫唐语。

　　我的爸爸是唐氏集团的董事长兼总裁。而我，是他唯一的女儿，掌上明珠。

　　爸爸妈妈很忙。爸爸每一天飞在世界各地和不同的集团谈商业贸易；妈妈每一天和名媛太太们做SPA、举行交流会。没有人管我。

　　他们俩给我留了一大堆的保姆、管家。可这些都不是我要的。

　　从小，就没有人给我温暖。孤零零地坐在长长的饭桌上，一桌精美的吃食我毫无兴趣。

　　我只能感觉到孤单而已。

　　没有人跟我玩。我还在上幼儿园时候，身边就跟着保镖。他们担心害怕我的安全，却把我的快乐自由全部禁锢着。周围的小朋友不能够近我的身。

　　我讨厌这样的生活。平静的、一潭死水的生活，让我恶心的生活。

　　我原以为我的生活会一直这样过下去，直到，我遇到了哥哥。

　　※※※※※※

　　那时候我七岁。

　　那一天，妈妈在家，却是忙着接待我的阿姨。听说阿姨结婚很早，生了一个儿子，比我大三岁。我一直知道有这样一个人存在，但他从小生病就多，所以我到了这么大年纪，才第一次见到他。

　　我在房间里摆弄我的布娃娃。妮丝身上的裙子实在不好看，我正想方设法给她换得漂亮些。

　　直到有人敲门。

　　从小，那些保姆管家们都怕我，从来不会违背我的意愿，不会有人在我在做事的时候打扰我。我知道这必然是昨天妈妈所说的那个叫张承熹的人。我才不要叫他哥哥呢。真是的，不就是一个药罐子么。

　　我摆弄自己的娃娃，理都不想理他。

　　但是门被打开了，我怒视过去，却见有一个干净的男孩对我温和的笑。他的笑容和阳光一样，照耀在几年我心中挤压的阴霾里，莫名地，我的心也明亮了一些，好像他的笑容就该带有这样的力量。

　　妈妈在他身边带着笑对我说，“小语，这是你承熹哥哥，你们俩好好玩一会，我去跟你阿姨说会话。”

　　我被他的笑容暖到，忘记了拒绝。我那时候还不知道。我这样忘记拒绝，埋葬了我接下来的十几年。

　　他走到我面前，笑容还是那样温暖，温柔地对我说，“小语妹妹？”

　　我没有皱眉，也没有恶心。就那样静静看着他的笑容，鬼使神差地轻轻嗯了一声。

　　他的温柔像春风一般，让人心生好感，忍不住就想去亲近。他笑着对我说，“早就听说，有个极为可爱的妹妹，一直都没有机会见。”

　　我没有回答。

　　他又说道，“早知道妹妹是如此可爱，应该早些让妈带我过来的。”

　　然后我的心情莫名其妙就跟着暖起来。好像是因为他夸赞我可爱？

　　他看着我手上的洋娃娃，微笑地问我，“叫什么名字？”

　　我一怔。像他这样的男孩子不是都应该喜欢什么变形金刚、飞机模型之类的吗？不是都对洋娃娃这种女孩子玩的东西极为厌恶吗？

　　我还是告诉他，“叫妮丝。”

　　他依旧笑，“很可爱，和你一样。”

　　然后我和他的交谈就一直自然而然地进行着。

　　我从小就没有朋友，只有踽踽独行的寂寞，他是我七年黑暗里唯一的光。

　　那天下午，过得很快。我从来都没有这样的感觉，我一直觉得每日如死水一般的日子是极为难熬的。

　　当他要走的时候，我的心里很难过，我恋恋不舍地和他告别。

　　“哥哥——再见。”我压抑住自己想要流眼泪的冲动，我知道我是舍不得他。

　　我本来很难过，但妈妈告诉我，其实他家也在南京，我以后可以去找他。我的心情瞬间就明媚起来。

　　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这样的期待是什么。他的温柔，从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彻底把我击败，将我覆灭。

　　※※※※※※

　　我经常去找哥哥。他真的很好，对我极好。从来不会反驳我的要求。陪我玩各种各样的游戏，尽管有一些我都会替他觉得幼稚。

　　我还记得我和他玩过家家的时候。我扮新娘子，他就扮新郎。

　　我对他说，“等我长大就嫁给哥哥。”他宠溺地摸摸我的头，说：“好。”那时候的我，只以为嫁给一个人，就是两个人在一起，就好像爸爸妈妈这样。我想跟哥哥呆在一起，那么就和他呆在一起，这样简单。

　　※※※※※※

　　哥哥比我大三岁。当他念初中的时候，我还在念小学。他念高中的时候，我才念到初中。

　　我和他之间就这样，平行而过，我永远都追不上他。我考上初中的时候，很不高兴，因为我刚进了这所他所在的学校，他就要离开。

　　他温柔地安慰我。

　　我对他说：“我很喜欢哥哥，想要和哥哥在一起。”

　　他那时候是那样对我说的，“我也喜欢小语啊。”说得毫不迟疑，说得理所当然。

　　那时候的我，当然不会知道，他的喜欢，只是一种对妹妹的喜欢。

　　上了高中的哥哥渐渐忙了起来，见我的日子越来越少。我在思念他的日子里，一日一日渐渐长大。

　　长大了，知道我对哥哥，不单单是喜欢。长大了，也知道他永远是我哥哥，不可能和我在一起。

　　可是我真的很不甘心。哥哥，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光亮，我真的不想失去他。

　　※※※※※※

　　我终于考上了哥哥所在的高中。哥哥却要离开我，去苏州念大学。

　　哥哥走的那一天，我抱住哥哥，我能清晰地感觉，我抱住哥哥的时候哥哥的身子一僵。

　　果然，我和哥哥都长大了。很多事情，都变了。我们也回不到过去了。

　　我对哥哥说，“哥哥，我喜欢你。”

　　哥哥沉默了半晌，最后只是温和地说，“小语，你还太小了。”

　　我不是不懂，可我不想懂。我只知道，哥哥没有明确地拒绝我。我只知道，我还可以希冀，还可以再希冀里度过接下来的时光。

　　我只能不断地这样告诉自己，哥哥没有拒绝，哥哥不是不喜欢我的。否则，我就会失去全部的动力，就没有勇气继续前行。

　　哥哥离开的那一夜，我把自己灌醉。那是我第一次喝酒，酒将我呛得眼泪大把大把流出来。我突然发现，酒真的是一个好东西，可以暂且遗忘我对哥哥的爱。

　　昏昏沉沉的我，一边哭，一边躲在被子里。那一夜，我应该是喊了一夜的哥哥的名字。哥哥，单单是名字，就有着让我安定的力量。

　　哥哥在大学里，就自己开公司。他每日都很忙，渐渐地不回南京了。

　　我很想他，每天夜里都要喝醉，否则根本就没有办法睡着。

　　※※※※※※

　　终于有一天，受不了对哥哥的煎熬的我，逃了那一天的课，去苏州找哥哥。

　　那是一个很美的天气，听说日本的樱花就在这个季节盛开。我就这样，满怀心事，满怀期望，满怀思念地踏上了去苏州的汽车。

　　那个————有哥哥的城市。

　　我从来没有那样的心情。在汽车上的我，禁不住哼起了歌声。车上的人都看着我，可是我却骄傲地扬起下巴。

　　我是要去看我所爱的人。

　　等我到了苏州大学门口。我才给哥哥打的电话。按捺住心里的激动，我问哥哥：“你在哪呢。”

　　哥哥永远是温和的，“在操场打球呢，怎么了。”

　　我连忙说，“没事没事，就随便问问。”

　　我挂了电话，就找人问操场的所在，慢慢地我就找到了操场。

　　在一众人里面，我一眼就看到了哥哥。即使穿着运动服的哥哥，也是那样的帅气、阳光，我还没来得及把笑意浮现在脸上，就看到哥哥前面那个女子。

　　那女子背对着我，我看不到她的样子，只有她的长发静垂在脑侧，扎眼。

　　我的世界瞬间万籁俱寂。如果有一天，有人把哥哥夺走，那我该怎么办

　　失去哥哥的恐惧已经霸占了我的脑海。我彻底失去了理智，我冲向哥哥，将哥哥拉了出来，从始至终，我都没有看那个女子一眼。

　　对，我不需要看，她只是一个和哥哥无关的人。我为什么要去看她的样子。

　　我压抑住眼泪流出来的冲动，把哥哥拉到一颗大树下，终于，我再也走不动了，就停下来喘气。

　　哥哥的脸上看不出来任何异常，他只是有微微的疑惑，“小语，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应该在上课吗？”

　　哥哥的反应被我完全看到眼底，我心里微微安定，还好，哥哥还没有被夺走。

　　我上前去抱住哥哥，“哥哥，我想你，我就来了。”

　　哥哥挣脱我的拥抱，“小语，你别再胡闹了。”

　　“我没有胡闹，我就是喜欢哥哥！一直喜欢哥哥，很喜欢哥哥！！哥哥都想象不到的喜欢！”

　　“小语，你是我表妹，我们之间不可能的。”

　　“那又怎样，我喜欢哥哥，哥哥也说过喜欢小语的。”

　　“那只是对妹妹的喜欢。”

　　“不————不是的，哥哥不是这样的。”我的理智一点点消失。

　　“小语，你以后会遇到对你好的人的，而我，只是你的表哥。再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不————不会的，哥哥只会喜欢小语的，她是谁，她到底是谁！”

　　“小语，你冷静一点。她有一双很美很美的眼睛，见过一眼，便再也无法遗忘了。”

　　“不————”

　　我的心一点一点碎成碎片。我不顾一切地冲出来，冲向这个陌生的苏州城。

　　一切都是假的，只是一场梦而已。等梦醒了，哥哥还是那个温和的哥哥，还是那个会微笑着回答我“好”的哥哥。

　　※※※※※※

　　我不知道我跑到了哪里，苏州对我来说，都是陌生的。

　　有人拦住我的去路，“小妹妹，要去哪啊。”

　　我看着他们，全部是不良少年，换做是平时我绝对不会理他们，可此时的我，脑海里只剩下不要失去哥哥这样的念头。突然一个大胆的想法，跳入我的脑海。

　　我笑着对他们说，“我不去哪，我来找你们的。”

　　他们明显愣了一下。

　　有一个尖嘴猴腮地走了上来，狞笑着，“这小妞有意思，怕不是太寂寞了吧。”

　　周围爆发了一阵哄笑。

　　我挑了挑眉，“你们要先陪我喝酒。”

　　“好。”却是一个面色冷漠的青年人。

　　他们把我带去酒吧，我知道为首的那个冷漠的人叫虎子，还有二条、赤蛇等等。

　　我一边和他们说话，一边喝酒，心里默默等着手机响起。没一会手机就响了，却不是哥哥打来的。哥哥的手机铃声我设置成了和别人不同的专属。

　　我放在那里，任由它响。赤蛇走到我面前，看了一眼手机，“小妞，你手机响了，怎么不接，莫不是老相好的吧。”

　　要是真的是哥哥就好了，我看着他，“酒还没喝完呢，你管这么多干嘛。”

　　赤蛇哈哈大笑，“果然是个能喝的。来来来，喝酒————”

　　我不知道我喝了多少酒。就在我感觉自己已经醉了，周围人的影像已经慢慢模糊不清，我能感到他们看向我不善的眼神。心里的恐惧这时候才浮起。我的哥哥，难道真的不管我了？

　　“你就是我唯一……”手机里哥哥的专属铃声终于响起，我的酒意也在瞬间醒了大半，我接起电话。

　　“小语，你在哪，怎么没有回家？”

　　“我才不要回家。”我昏昏沉沉回答他。

　　大概是听到了我周围闹哄哄的声音，哥哥问我，“小语，你在哪？”

　　我眼泪情不自禁地就流下来，“哥哥，你还管我吗？”

　　“管，当然管。”哥哥似乎知道我大概在什么地方，语气着急。

　　我心里微暖，却对哥哥说，“我在desire酒吧，哥哥要是想接我回来，就过来吧。”

　　哥哥果然还是来了。当他看到我身边围坐的那些人时，面色极为不善，他拉着我的手，将我拖出酒吧，却被虎子他们拦下。

　　然后他们就开始打起来。

　　我在一旁尖叫。我根本就不知道事情会发生成这个样子。哥哥那么瘦弱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打得过这么多人。

　　我默默地拨通了报警的电话。

　　最后警察还是来了，哥哥身体上下全是伤。我真的很后悔很后悔。哥哥虽然伤得极重，但还是对我说，“那些人不是好人，你别再和他们打交道了。”

　　当时我一边流泪一边答应了哥哥。

　　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会那么快的就违背自己的誓言。

　　※※※※※※

　　从苏州回来不久，我被勒令天天好好上学。

　　我一边上学，一边思念着哥哥。没有了哥哥在身边的日子里，每一天都过得极慢，极慢。我的心思早已不在课本上，成绩一落千丈。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

　　又一次，在对哥哥的思念里，我去了苏州。

　　这一次哥哥直接对我说，我和他是不可能的，让我断了念头好好学习云云。我怎么可能听得进去，没了哥哥我的世界就是一片黑暗。

　　于是，我再一次找到了虎子他们，因为我知道，哥哥一定会管我的。

　　这样的日子，一共持续了四年多。

　　我逼着爸爸让我进了苏州的学校。我去苏州大学的时候，哥哥已经临近毕业，每一天都很忙，从来都没有时间管我。

　　他不来找我，我就逼他来找我。我和虎子他们也达成了协议，我给他们钱，而他们，帮我演戏。

　　哥哥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我的身边。

　　直到————那天夜里。

　　不知道哥哥是不是受够了我的胡闹。与虎子他们大吵了一架，警告他们不许再接近我。和虎子的长久协议让我忘记了他们是不良少年，当时虎子就捅了哥哥几刀。

　　我的世界，那一刻，完全崩塌了，我哭着把哥哥送去医院。

　　在急救室外面焦急地等，我从来没有如此后悔过。如果哥哥出事我绝不会原谅我自己。

　　※※※※※※

　　好在哥哥，并没有大碍，只是要好好休息几天。

　　我在医院里陪着哥哥，这样的生活如此好，只有我和哥哥的两人世界。我多希望，这样的日子可以一直过下去。

　　但是，有一天，她出现了。

　　哥哥看她的目光不同，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从哥哥十岁到现在，我认识了他整整十四年，我当然明白那是什么样的眼神。

　　“该走的是你，我现在不想见到你！你回你的学校去。”哥哥居然对我说了这样的话。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女人。如果不是因为她，哥哥根本就不会这样对待我，如果不是因为她，哥哥还是那个我的温柔哥哥。

　　冲出医院的我，给虎子打了电话，让他帮我绑架那个女人。

　　钱，我不缺。可是，再多的钱，能买到哥哥的心吗？

　　那个女人被我囚在地窖，我真的讨厌她。讨厌她那双哥哥所喜欢的眼睛，讨厌她看别人毫不在意的冷清。

　　哥哥不知道为何，还是发现了她不见了。不停地给我打电话，因为她哥哥对我的信任全部崩塌，我无论解释多少遍，哥哥都不信。

　　不知道是不是哥哥对我的反复追问，让我心生暴躁，理智全无。我几乎是吼出来那一句，“对，她就是被我抓起来了。有本事，你就找出来她啊，如果她能够不死的话。”

　　啪——哥哥直接挂了电话。

　　突然之间。我感觉哥哥好像彻底离我远去了。

　　从此以后，哥哥再也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

　　我的世界的光亮和温暖，全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