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Track.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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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密在病房呆了一宿便可出院，少衍送唐密回宿舍，小孩还差最后一门课没考。乌北路是A城中少有的僻静的一隅，原先是工厂聚集地，现在早不见昨日烟云，只留下街道两边郁郁葱葱的香樟和废弃的旧厂房，而圈起那些厂房的围墙被覆盖了各式各样的涂鸦。虽然人烟稀少，道路修得顶好，大概是这一区近年被新开发为创意产区的缘故。
今天天气比较阴凉，天色倒还亮堂。树枝上招摇着的青绿叶子看得实在叫人欢喜，静谧的林荫道间更弥漫一股清新自然的木香，真是心旷神怡。
“怎么选这条路？走去你学校可要绕好大一圈。”少衍牵着唐密的手，荡呀荡呀。
“我喜欢这里，多自在。”唐密勾起嘴角。“还能够和你这样牵手。”
两人相视而笑。
“我在乌北路的树下和你牵起手
每片树叶记录着此刻和风温柔
待秋天来临的时候我会将它们带走
望着你清澈眼眸我有话难开口
只好借由歌声向你悄悄透漏
我渴求的自由有你在才算自由”
歌声清扬，飘在新绿的叶尖，飘入红砖墙冒出青苔的罅隙，飘上唐密心头。
暑假到了，唐密留校帮导师翻译一个材料，除此之外的时间和少衍几乎形影相随。柏少衍当年就读机电系，所以当小密遇到相关的名词，居然还靠少衍解答。
“阿衍同学我对你刮目相看诶，你毕业几年了？居然还能记得课本的内容。”唐密果真露出崇拜的目光。
少衍佯装自恋地挺起胸膛：“啊哈哈，小case，你老公我深不可测。”
其实他足以记得这道题的回答是有隐情的。这是简铭曾经在课堂上帮他回答的问题。
为了录制Range的新歌，少衍从网上购入之前垂涎已久的E-bow。尽管其代价是吃一个月的泡面，但身为摇滚小青年觉得值！E-bow这玩意儿代替了传统的吉他拨片，由于其电线回路和原理，用它弹奏吉他可以创造许多特殊效果，比如以往操作非常麻烦的回授音或其他效果延音；也可以模拟小提琴，口琴，管乐器等音色。少衍拿到手后很是兴奋，实验了一天制造各种音效，可惜总不太顺手，乐器行的朋友建议他配合滑帮一起使用，弹出的音就不会断了。
Range租下的录音室是吴祁前女友的现任男友经营的，所以给了个友情价。（少衍内心O.S.：这逻辑合理吗？你说合理吗？这也行啊！）几个人轮番搬进各种器材，然后各自把自己的乐器设置好，少衍帮翔找来个谱架。忙碌一阵子，一切准备就绪。
少衍上一次进录音室是去朋友的乐队帮忙，人家吉他手脊椎炎发作。翔的上一次停留在Booming时期，吴祁不用说当然是和F。而这是Shine的初次经验。这四个人经历阅历大相庭径，但如今聚在一块儿，一起坐在昏暗的录音间，共同完成一首歌。
属于Range的第一支歌。
他们默契地交换眼神，在这一刻，将心与乐合而为一。
星期日的早晨，少衍买回来早点后，去卧室叫唐密起床。小孩侧趴着，毯子只盖住腰部，露出光溜溜的背部和小腿，白皙娇嫩……引人犯罪……7月的天已经热得不像话了，天干物燥，真上火！早晚得流鼻血。
“小密，起床了，吃早餐。”克己复礼的少衍兄杵在房门口，声音很温柔。
唐密似乎已经醒了，不过赖着不肯起。他蠕动了两下，又趴着了。
“快起来吃饭，你那个小肠胃太弱受了。”少衍反手敲敲门。
“唔嗯……*#￥%*！@%……”唐密的脸埋在枕头里，发出一串意义不明的动静。
少衍暂时放弃，掉头。一会儿回来：“牙膏都给你挤好了，快起床！”
这时小孩招招手，让少衍过去。
“怎么了？”少衍蹲下。
“转过去。”唐密终于睁开漂亮的眼睛。“老公背背。”
噗————————————（这是鼻血）
“行，你上来。”
唐密搂着少衍的脖子蹭过去，两个人顺利前胸贴后背。少衍站起来，背着自家小孩，晃荡人家两条腿去卫生间，期间因为捏了捏小密的屁股换来脖子上一口牙印。
之后磨磨唧唧刷牙洗脸穿衣服，交换一个薄荷香气的吻，终于牵着手去吃早餐。
（作者表示这两人真腻歪，羡慕嫉妒恨地鄙视之。）
但是这顿饭吃得并不安生，因为有讨人厌的大老板打电话来搅局。
“少衍兄，我现在在A城遇到急事，你过来一趟。”蓝亦海是难得的不淡定。
“嗯？怎么了？”怎么说这家伙都在小密生病时帮了大忙。
“没时间解释了，你现在立刻下楼打车到J区C街的街道办事处，我会在那儿等你。我真的有要事，麻烦你了。”
“诶……你！”不等少衍多问，那头便挂断了。
“小密，我有急事，得马上出门，怎么办？”
咬着米糕的唐密不满地撅起嘴，失望地看向少衍：“啊……什么事？”
亦海和自己也算有些交情，不去说不过去，最关键是人家才帮了个大忙。他只好依依不舍地看着眼前的热腾腾的早饭跟小男友道歉。
按照蓝先生的指示，少衍拦下出租车前往J区C街的街道办事处，心里惦念着被自己扔在家独自吃早饭的唐密。到达目的地，蓝亦海果然早已等候多时。他踩熄刚点燃的烟，替少衍付了车费，把人塞进自己车里。
“到底什么事儿？我们去哪儿？”少衍看着帮自己扣安全带的蓝，表情些许尴尬。
“我大嫂常去的一个教堂，平时唱圣歌时弹钢琴伴奏的那人早上病倒了，这地方位置太偏僻其他人一时半会儿赶不来，我记得你家也在这一区才找得你。”
“什么？！教堂？！你让我去教堂？！”柏少衍恨不得立马跳车。
“怎么了？”蓝亦海没料到他反应如此过激。
“我。”少衍指着自己。“我是Gay，你的明白？”
“So what？”
“上帝创造的是亚当和夏娃，不是亚当和夏克力。”
“哈哈，别担心，I’M a gay too。”
少衍怀疑地瞪着蓝亦海，蓝先生只好补充：“好吧，I’m a bi。”
不管路上两人吵得多凶，最终少衍仍然得硬着头皮去教堂帮忙。
柏山教堂建成至今百余年，坐落在吴家山城区，占地面积很大但大型建筑不过三栋，其余主要是菜地和池塘，远离尘嚣，倒是块净土。
少衍和亦海先后落车，亦海不禁打趣：“看这教堂名字，柏山，跟你同宗呢，挺有缘分吧。”
“切！”
少衍可懒得理会这么冷的笑话，自顾自进了修道院。他的这一步，似乎不慎防地一脚跨过时光的门槛。
“果然还在。”少衍低声喃喃自语。“跟第一次来时，分毫不差。”
印象中那四棵巨大的枫杨树依旧挺立在门口的办公楼前。这些树也活了一百多年了，见证那么些个春去秋来岁月变迁。脚步随蓝亦海移动入小小的教堂，室内布置极为简朴，木凳刷着半世纪前的红漆，墙壁斑驳久经修缮。参加礼拜的多是些年迈老人，偶有蓝大嫂那样明丽的存在。这里的一切无不透露着陈旧的气息，但‘老’并非一味代表破败，而是一种安全感，一种贴心的舒适。
牧师值壮年，50来岁的模样。他迎接少衍，亲切地问候握手。少衍记得他，但自己早脱离稚气的面孔，牧师无从辨认。
尔后少衍坐在钢琴前，翻了翻乐谱，都是些他熟悉的曲目。他不知道蓝亦海找上他究竟是巧合抑或了然。柏少衍的母亲生前是极为虔诚的基督徒，每个星期日都前来此处。少衍儿时耳濡目染曾随母亲造访数次，升初中后因几番变故徒然离经叛道。
与母亲一同火化的过往在此时被拼凑出七八分最初的模样。
随着少衍戴着银质戒指的手指按下钢琴的第一个键，音乐仿佛定格了时间，定格了透进彩绘玻璃的光线，定格了青年专注的渐变色衬衫的背影，过滤了蓝亦海混浊的，风尘仆仆的心情。他悠悠想起前几日和小松柏在□□上的对谈。
名为【Cypress】的少衍，有些困扰又忧郁地向自己发问：怎样才算是追求音乐梦想呢？坚持做自己的风格，但一直小众；还是向市场做适当的妥协，但成为主流呢？
他躲在【糖糖】的面具的背后，卖萌开导：我赶脚吧，大丈夫能屈能伸！今天低头是为了明天大展拳脚。(≖ ‿ ≖)✧ 就连Oasis都肯用lyla做主打歌。
蓝似乎能想象那边的青年思索后微微莞尔模样，回复：嗯，你说得有理。可我死脑筋，加上有心理阴影哈哈，转不过来弯。不过，真谢谢你，我是个问题多多的讨厌鬼吧。
小松柏对糖糖赋予百分百的信任，倾诉每一分的真心。真可爱。
少衍的钢琴伴奏衬着信徒们虔诚圣洁的歌声，使在场的所有人沐浴在一片宁静祥和的氛围。少衍辛苦地压抑内心不断上涌的酸楚，尽管情思颠簸、上上下下，手指下的音乐依然流畅精致。
妈，您现在一定在天堂吧？可惜我去不了。我将被送往地狱，我是不被主祝福的人。神爱世人，却剔除了我这样的人。如果您还在世，如果您得知儿子的处境，您会怎样面对呢？我是绝不忍心害您落泪的，可我却又自私得想为自己而活。我现在过得好幸福，但我注定得不到主的谅解。妈，您能原谅我吗？儿子，非常、非常的想念您呢。
领唱的牧师心道，这可是位真诚得难得的年轻人，那琴声中透露的爱恨不得令人湿了眼眶。
“阿门。”
礼拜结束，蓝亦海的大嫂去教堂后的养老院当义工，吩咐蓝不必跟同，大可先送少衍回去。少衍自个儿踱步参观起来。
映入眼帘的种种带着固执的熟悉感。除了更显沧桑，时间并没改变什么。时值7月初，早错过菜田种植的油菜花花期。真可惜，记忆中密密麻麻的大片油菜花铺了好远，颇为壮观。菜杆随风摇摆，形成明黄的波浪，明艳灿烂。自己总要被妈妈拦着才忍住跳下去玩耍。
立于宽广的地域，房屋和人皆是渺小的。这里纯朴的山野气息具有强大的感染力，直叫人卸下一切武装，以真我呼吸。少衍拍了张照，彩信给唐密。
“少衍兄，要走吗？”蓝亦海幽幽背手站在少衍身后。
少衍自顾自问：“你经常来这里？”
“不，几次罢了。今天我哥抽不开身所以托我照顾嫂子。”
“这样啊。”
“今天谢谢你了，临时叫你来实在难为你了。你的钢琴弹得很好，完全不像赶鸭子上架。”
“因为并不是第一次弹这些曲子。”少衍回过身，与蓝互望。“钢琴是我不堪的小时候。”
对视中，28岁的心被广袤而湛蓝的天空洗刷得几近透明，他忽然有了一股挡也挡不住的倾诉欲。
蓝亦海似乎猜透了少衍的心思，一言不发等他继续。
“算了。”柏轻轻甩了甩头，嘲笑自己的软弱。“我欠你一笔人情和一张机票，今天算抵消了人情债吧。”
蓝咳嗽两声：“少衍兄，你实在不必跟我算得这么清楚，我以为我们已经成为朋友。”
少衍忙反驳：“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
亦海眼波微动，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转开脸，目光不知投向哪条记忆的长河。
“是吗？是这样吗？可我和丛声，还真是笔糊涂账啊。”
这样说着，他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Track.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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