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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1 幽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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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幽禁的日子,我每日照镜子都有一丝惶恐和欣喜,头发已经彻底变成血红了,与此相比,肌肤却是更加苍白,渗透着冷淡的光泽,我想是因为曾经被引诱出的奢望终于熄灭成了灰烬,爱,不过是世上最遥不可及的梦。
我用尽全力去恨一个人,然而到头来,却不知道恨的究竟是他,还是命运。
他将我幽禁在这塔楼里,倾尽心计和谋划,却独独把我与世隔离,只把鹿铃安排到我身边。
我本怀疑鹿铃是谬派来代替他监视我的女子,然而日子蔓延过去,我开始被鹿铃纯真而皎洁的灵魂所感动,她真的是不沾染一丝尘世俗气的女孩……即使她早已过了古稀。
鹿铃曾经劝我走下塔楼,而我的眼神告诉了她答案。
从我进来的那天开始,我便知道他日日都来圣堂,驻足在我的塔楼底端,从未踏上台阶一步。
只要我探出头去,也许就能看见他在日光光圈中向我走来。
只要我走下楼梯,也许就能与他迎面相对,四目相接。
我都知晓,因而我为自己立誓,我永永远远都不再与他相见。
血契的痕迹,只有剜去心脏之处的肉才能磨掉,而真正的刻印,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抹去,总有一天,我会在我生命里坦然地拭除“萨洛谬”这个名字。
即使我夜夜梦见萨洛庄园里的重逢,他早知我的身份,目光游移不定,而我懵懂不知,只以为他厌恶我。
那夜他的试探,那个强吻里,有几分真假,我再也不想辨别。
告别,不过是又死去一点点。
只有夏夜雷鸣电闪的时候,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只能披衣起身,赤脚踏在地面上,冰凉刺骨。
我去关仍有一条缝的窗户,然而刹那间,全身震动——滂沱雨帘中的黑发男子,身影倨傲而挺立,久久的影子模糊在雨中,我不知道他站了多久,却知道他无法透过窗户看到背后的我——他为何要来?又为何要守在这里?
猛然间我悲从中来,心与心的距离,曾经是义无反顾地彼此信任,哪怕是付出生命相契的代价仍在所不惜,然而现在……我再也无法与过去坦然相对。
再承受不起百分百的信任被背叛的感觉。
再承受不起好不容易燃起的梦想被毁掉的感觉。
谬,他又怎么可能能懂?!
我焦躁中忽然听到背后一声响动,是谬吗?我差点失声惊叫地回过头去,然而却是鹿铃。
“失眠了吗?”鹿铃甜甜的微笑我始终无法拒绝,她自顾自地走到我身边,若有似无地说道,“等在雨中可真是件傻事。”
我猛地扭过头去,“他才不傻!他骗我骗得有多惨!”
鹿铃“噗”地一声笑出来,忽然自言自语,“谬从小就是个孤僻的孩子,从来不愿意和任何人打交道,他对任何东西都没有兴趣。”我惊愕地望着鹿铃,她怎么会知道?
“萨洛大人将所有要来看你的人都挡在外面,他自己却从未在你面前出现过,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我冷冷地笑了,因为我的血脉,我的身份……或者,是他很早以前就谋划要从我身上夺取的东西。
然而到底是什么……我却一点也不明白。
我茫然的眼神让鹿铃笑了,她柔软的手摸摸我的头发,“姽婳,你果然还是经历的事太少……太少……”
鹿铃的眼神忽的变得苍凉,我不解她的改变,然而她却忽然一言不发地抽身离去。
我回过头,手指无意识地抚上了冰冷的玻璃,外面雨滴敲打在玻璃上,流下了长长的水痕……一刀一刀,将我和他生生地隔开在忘川两岸。
鹿铃说是他将所有人都挡在外面,自己却从未出现在我的面前。
是不敢,还是自惭形愧?我的头忽然猛烈地阵痛了起来,嗜血的欲望越来越强烈,无论是他,还是我,我们唯一的联系只有这无形中的羁绊。
可是谬,你到底在等待什么?
我再不是刚到萨洛庄园的无知的小女孩,既然那场审判本身就是一场局,既然一切谋划早已开始,那么必然只有到一个局点……我才能看得清。
但是谬,我们都已经不再是过去的我们。
第一次,我在你和扬之间选择了你。然而第二次,却是你亲手将我送给扬当做诱饵和祭品。
你是什么原因都不能掩盖这个事实。那么,我们之间,只能决绝无情地彼此分离。
我终日躲在阳光的背后,黑夜笼罩,也许未来我的生命里,只有黑暗,连阳光都是奢侈。尽管格兰瑟姆告知我,“姽婳,你是格兰家族的人,即使你有一半纯血血脉,可你别忘了,你还有一半巫师族的血统。”
格兰瑟姆,我世上忽然所知的亲人,家族这个概念于我却毫无意义,我背过身去,格兰很无奈,“你不应该这么赌气,谬他……”
“如果你再提这个名字,我以后绝不再见你。”
我决绝得让自己都暗暗吃惊。
“……好吧。”我已经不堪重负格兰瑟姆的眼神,尤其是……害怕他能看穿我。我怎么能知道他不会告诉萨洛谬?
“当初姑姑托我替你保管过去的记忆,我相信姑姑可不是为了让你不幸福。”格兰瑟姆轻轻地叹息,“姑姑是我所见过最善良和坚强的女人,她早就预见到了今天的一切吧,包括她的死亡。”
我猛地踉跄一声,几乎要摔倒,“你说什么?母亲早就知道她会死?是谁?是谁杀了她?”
“我不能告诉你。”格兰瑟姆看着我几乎要瞪出来的眼神,才无奈了,“我也只是猜测,但相信我,只要我找到证据,我一定会帮你替姑姑复仇。”
“我明白的。”我了然地惨笑,“瑟姆,你只是不想让我去送死,对不对?”
格兰瑟姆怜惜的目光只让我觉得我是如此不堪和软弱,我需要更加强大,我感受到我体内渐渐苏醒的欲望……父亲可怕的基因,我曾经那么惧怕他,然而现在,我却迫切地想要接近他。
“对了这次我来,是为了邀请你参加一个订婚典礼。”
“订婚?”我诧异地问,“是谁?”
格兰瑟姆看着我,“是我。”
我幽禁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踏出了塔楼。
阳光下的温暖竟然如此不真实,我蓦然觉得,也许我本就属于黑暗。温暖的花瓣早已凋零。
我孤零零地站在格兰家的庭院里,周围觥筹交错,可我一身黑衣,头发被盘起塞进了帽子里,我忽然有点后悔,直到有个男孩子忽然拉住了我的手,一把将我拉到角落里。
“你是谁?”
“我是谁?”眼前这个男孩子并不像坏人,眼神很干净,“哈哈我和哥哥打赌,我赢啦!舒亚真是太高兴了!”
我愣愣地看着男孩子蹦跳地远去,明明个子很高,可是总有种稚气的感觉,而且他刚才说……舒亚?
“谢姽婳!”我完全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又有人叫我,回头,竟然是一身盛装的埃维姐妹。
“莉娜,西亚,你们好吗?”我刚想打招呼,“啪”地一声,一个巴掌就打上了我的脸颊——火辣辣的疼痛,我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西亚恶狠狠的眼神和之前单纯善良的她判若两人!
埃维西亚瞪着我的眼神,绝不是装出来的。她是在恨我!
“谢姽婳,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耍得萨洛兄弟俩反目不说,竟然还有脸出现在这里!”
我忽然平静了下来,慢慢地说,“我为什么不能来?埃维西亚,我想我比你更有资格站在这里!”
“更有资格?”西亚忽然哈哈笑了起来,眼神刹那阴冷,“你恐怕还不知道吧?也是,估计你被萨洛谬关在塔楼里关傻了,今天在这里,我才是格兰瑟姆要娶的女人——也是未来格兰家的女主人,你说……到底谁更有资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