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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送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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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侍卫慌忙垂首跪下。
李瑾瑜钻了进去,纤云因为慢了两拍,而被及时醒悟过来的侍卫挡在了门外。
傅恒正躺在床上熟睡着,被子盖得严实。她将食盒放在床边的桌子上,坐在床榻前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眸中也渐渐浮起了一层水雾。虽听讷维说并无性命之忧,但见他这么一直睡着,心里莫名的一阵恐慌,她轻声呼道:“六爷。”
梦里似乎有人在召唤他,他的手指动了动,努力地想要应那人一声,却始终发不出任何的声响,嘴唇蠕动了一下,片刻便有一道温热的液体流入喉间,“还要……”
“小心别呛着!”
李瑾瑜看他闭着双眸猛喝水,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就呛着了。
“瑾瑜?”
这不是在梦里。傅子恒支身便想起来,她立即扶住了他。
“小心点!”
看着他那裹得像个粽子似的上半身,李瑾瑜蹙眉嗔道,都受伤了,还这么逞强。
“你怎么来了?”
苍白的面容微微漾开了一朵灿菊,先前告知讷维,便是不想让她跟着担惊受怕,如今她来了,心里又着实欢喜。
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掉泪的狼狈模样,她别过头,起身佯装拿起食盒,“肚子饿不饿?”
他点头。虽说没什么胃口。
李瑾瑜端着那碗清粥,舀了一勺,在嘴边吹了吹,才喂到他的嘴里。“尝尝看,我特意熬的!”
见她并不过问昨晚的事情,傅子恒的心也落了下来,那么危险的事情,还是不要她知道的好,先前还琢磨着,若是她问起,他寻个什么好理由搪塞过去。
她咬着嘴唇,泪水又泛了上来,“伤口……还疼不疼?”
“你在这里,就不疼了!”傅子恒轻笑道。
“贫嘴!”
她一拳轻捶了下去,傅子恒连忙扮可怜。
“夫人,打坏了可是要守寡的!”
“不许你胡说!”
春日的艳阳透过窗子照射进来,房里满满的皆是一片温馨。
休养了几日后,傅恒便能下床自由活动,当然府内的戒备依旧森严。
柯坤的伤势不及傅恒,几日的调养下来,自然也是生龙活虎。李瑾瑜这几日用膳也一直在月多多这屋,纤云也被她喊了过来,几个人吃饭胃口当然不错,因此也没人怀疑这屋里多了一个人。
吃饭的时候,纤云突然附耳过来,“明日万岁爷会去祭祀。”
月多多给柯坤送饭恰巧从室内出来撞见这一幕。
李瑾瑜莞尔一笑,“你这丫头,我说什么事呢!鄂实喜欢你,那可是好事啊!”
纤云虽不知道小姐为何突然这么说,连忙红着脸配合着低下了头,月多多也笑着坐了下来,“鄂侍卫?好事啊!”
她呵呵一笑,“女大不中留啊!多多姑娘,见笑了!”
“能嫁个像鄂侍卫那样的如意郎君,足矣!”月多多一脸的羡慕道,忽而双眸又黯淡了下来,“像我这般的女子,怕是奢求……”
“往事就莫要再想了,人活在这世上,就应该朝前看!你说呢,多多姑娘?”
“姐姐说得是!我……能唤你做姐姐么?”
在现代她也只有一个堂哥,如今凭空多了个妹妹,自是欢喜,当下便与月多多以姐妹相称。至于未将弘历去祭祀之事说出来,她是不想让柯坤再做无用之功,这个天下还是大清的,是爱新觉罗的江山。
第二日清晨,府内的侍卫突然少了一大批,月多多正狐疑之际,李瑾瑜悄身探进了屋子。
“妹妹,他呢?”
“我去喊恩公出来!”
“不用了,我在这儿!”
从内室走出来的钱枬,穿着一套普通的家丁服装。
“柯坤……不!朱少主!”
见她改了称呼,钱枬忽而有一瞬的失神,点点头,“瑾瑜姑娘行色如此匆匆,莫不是出了什么要事?”
她摇摇头,“眼下有个机会,我送你出去!但是,可能要委屈朱少主……”
“无碍!朱孝谦在此谢过瑾瑜姑娘!”
李瑾瑜倒了三杯茶水,微微一笑,“请!”
月多多慌忙起身要去检查门是否栓好,她说道:“妹妹不用去了,纤云在外边守着。”
钱枬拿起茶杯,“以茶代酒,谢过瑾瑜姑娘的救命之恩。”
望了月多多一眼,她微微一笑,“客气了!冲着你为黎民百姓做的这些好事,我也该救你!”
“瑾瑜姑娘是有话要嘱咐在下?”
李瑾瑜又满上一杯,热水渐渐地从杯子里溢了出来。
“姐姐,水都洒了!”月多多出声提醒道。
衣服上现了些水印子,李瑾瑜唇角依旧挂着笑意,不慌不忙地掏出帕子将那溢出来的茶水擦拭干净。
“烫着了没有?姐姐怎么这般不小心,赶紧随我去换身衣裳,省得着凉!”
月多多拉着她便要去内室。
“妹妹不用了!”她笑着将月多多又拉在身边坐了下来。
她端起茶水,又抿了一小口,“茶水并不烫,用这帕子擦擦便无事。朱少主,你说呢?”
钱枬点点头,“若是这茶水再烫一些,姑娘怕是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他显然是将她话里的意思听明白了,却执意要飞蛾扑火,这个人,放出去就是放虎归山,李瑾瑜吹了吹茶叶末,笑道:“少主也知道这是运气,下次……”
下次,你就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飞蛾扑火却是何必?太平盛世,为何要再添纷争?她终是没将这话说出来,各人终是有各人的使命。
“柯坤多谢先生的提点!”他举杯一饮而尽。
柯坤,柯坤,你还是曾经的那个柯坤么?朱少主!“瑾瑜没那么大的本事,倒是从前在余當,委屈了朱少主!”
她的言语里透着生疏,似在柯坤与朱少主之间,划清界限,亦或许她是在怨他伤了傅恒。钱枬垂下眼睑,“跟着先生,何来委屈一说……”
她不愿提及那段过往,傻兮兮地被人利用了一道,却浑然不知,最终也许都是她在引狼入室。“瑾瑜希望朱少主出了将军府以后,依旧能以苍生为重。”
月多多笑着接过话来,“朱少主身怀仁慈之心,定会以苍生为重。”
李瑾瑜低头喝了一口茶后,心中深思道,一个女子纵使胸襟广阔,面对一个要谋朝篡位的反贼居然能够坦然接受,此等胸怀着实令人诧异。不过一介女流又如何与这些事儿扯上关联呢?她暗笑自己平素想多了抬头道:“我相信自己的学生。”
“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学生能与先生一起月下品茗。”
他笑道。
将军王府的侍卫虽然少了一些,但把守得依然严实。若不是弘历这次出去,这府里的一只苍蝇都休想逃脱出去。
“等下别抬头,跟在我的身后便是。”
李瑾瑜悄声再次嘱咐道。
昨日得知弘历会出府,她便想了这么一招。
除了几个守卫拦下几人,例行公事的问了几句后,一路上都畅通无阻。
“瑾瑜姑娘,您这是?”
守在门口居然是鄂实。弘历会将这么一名随身侍卫放在府里,倒着实令她吃惊。她望着自己车上的一堆草扎的大型人偶,解释道:“多多姑娘说西世子之死,给将军王带来了莫大的伤痛,心里过意不去,便命人扎了这些,准备为世子送过去。”
鄂实看了那堆草人一眼,继而把她拉到了一边,“瑾瑜姑娘,爷今日去祭祀了,只怕送这个去,不合时宜。”
她点点头,“只是寻个地儿,把这些烧了便是。”
“就你们仨?”
他蹙眉道。
“三个人,足够了!若是不放心我们家纤云的话,我倒是不介意你遣两个人跟着。”李瑾瑜悄声笑道。
果不其然,鄂实的脸一下腾红了起来,“你们是要去哪个方向?”
“昨儿个便寻好了位置,不远,就在东边,一炷香的工夫就够了。”她笑道。
“你们早去早回,免得主子担心。”他嘱咐道。李瑾瑜的性子,他算是了解的,既然她不喜人跟着,便由着她去,若是一炷香的工夫还不回来,他定是要派人去寻。
“我们等会就回来!”她又附耳小声道,“不会将纤云丢了去的!”
他别扭地别过脸去,“早去早回!”
李瑾瑜笑嘻嘻地朝身后推车的二人道:“走了!”
待她们三人的身影消失在东边后,鄂实才回过神来,与他一同守在门口的侍卫,看着他的脸一片酡红之色,关切道:“鄂实,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春天里,是容易受寒。要不找个人和你换个班?”
他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不自然地道:“可能是昨夜受了些风寒,不碍事!”
三人将板车推至了一片空地上,李瑾瑜朝四周望了望,见没人跟过来,才放心地道:“行了,出来吧!”
站立在板车上的一个大型的草扎子突然抖了抖,三人赶紧上前帮他将身上的稻草收拾干净。
“先生,那日的药物,只是普通药物。”柯坤解释道。虽不知自己为何要解释,但她对这事从来不闻不问,心里觉得不踏实,这会说出来了倒也舒坦了。
李瑾瑜点点头,微微一笑,“我知道。”
若是那东西当真是毒物的话,柯坤醒来以后便会将解药给她,断不会等到今日。
“谢谢先生!后会有期!多多,保重!”
他知道,这是先生对他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