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禛游记》天野羽纯

24、沉鱼落雁

　　伤心的文盈在四阿哥府邸徘徊，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回不去家，也不能去找阿四，她只觉得茫然。
　　“小姐。”
　　很熟悉的声音，她一抬头便看到了刚从后门出来的燕儿，燕儿从未看过文盈这样伤心的眼神，“小姐怎么了？”她关切的问。文盈轻轻的摇摇头，“小姐你等我一下。”
　　燕儿哪放心文盈一个人这样，她请了假，带文盈回了自己那破旧的家。虽然破旧，简陋的木屋就只有一张桌子几个板凳再就是两张木板床，但文盈却很满足，她算是有个安静的地方落脚了吧。燕儿并没有问她发生了什么，这让她很宽慰，受伤的时候，她只喜欢一个人躲起来，添拭着自己的伤口。
　　晚上，燕儿做了些粥炒了两个青菜给她吃，她知道燕儿用尽了她的月钱。她很感激，但燕儿却只说她是她的救命恩人，此生都要报答。
　　夜里，她根本睡不着翻来覆去，燕儿在隔壁房间的木板床上也是一直未合眼，就怕她有什么吩咐。这虽是两个房间，实际也就是隔着块木板罢了。依稀间，她只听到门口有些什么动静。是谁？难道是太子的人追到这来了？！不可能！太子该不知道她的真实面容，也不可能找到这来！
　　她慌忙起身，燕儿也翻身起床，她打开门，只见一女子倒在门口，蓬头垢面的，面色苍白看上去奄奄一息。燕儿看着她，她点点头道“把她抬进去。”而后她与燕儿一起将那女子抬进房间，放于床上，燕儿打了盆干净的水，文盈轻柔的帮她擦拭着身上的污滓，当那污垢去掉后，她才发现这是位秀雅的女子。那女子身上满是伤痕，但还好都只是皮外伤，她帮女子上了药，看来她是筋疲力尽又饿了才晕倒的吧。
　　她让燕儿喂了她一些水，并准备些浠粥，待这女子醒来后给她吃，毕竟饿了那么久看来只能吃些流质的食物。
　　第二日上午，那女子终于醒了，燕儿自是高兴，可那女子一个劲的哭，还寻死觅活的。燕儿无奈只有叫来在院子里乘凉的文盈。
　　文盈看着那哭闹的女子，就从厨房里拿了把菜刀扔到她床上，那女子吓的一愣，看向她。她凝着神色，没有半丝玩笑的样子“你想死？那你就死吧！可你想想，你死了能改变什么？那些欺负你的男人会为你哭泣还是为你内疚？他们兴许还会对着你的尸体不停嘲弄，你死的值吗？”
　　她的话让那女子垂下了头，紧紧的抓着身上的被褥。“好好活着，活的比那些欺负你的人都好，那才是对他们最大的讽刺！”文盈说着，坐到她身边，撩过她的衣领，拂过她脖子上的掐痕，眼里全是同情之色，那女子眼中含泪一头钻入文盈怀中痛哭不止。文盈拍拍她的背“哭吧，哭吧，想哭就哭吧，哭过以后就好好活着。让那些欺负过你的人看着你好好活着！”那女子在她怀中微点着头。文盈抚摩着她的秀发，燕儿也在一旁偷抹着泪水。那女子一身的抓伤，一看就知，是被男子侮辱了…莫说在封建的古代，就算是在相对开明的现代，那也是不小的打击…
　　文盈拿出了自己所有的银子，让燕儿去添置些生活物品，特别是去给这女子弄件干净衣服。那女子分外感激。中午终于进食了。后来才知道，她本姓陈，家里本是书香世家，这次举家搬迁到京城，却在路上遇到了强盗，不仅将财物洗劫一空，还把她的家人全都杀了，最后还奸污了她，她投湖自尽却没死成，模糊间竟倒到了燕儿的家门口。
　　下午那女子换上干净的衣服更显雅致，她与燕儿的美不同，燕儿是小家碧玉的美，一看就想让人怜惜，而她则是娟秀，透露着一种书香人家独有的气质。她跪于文盈面前，又说起了什么为牛为马的话，惹的身边的燕儿一笑，文盈无奈的扶起她“别再说什么为牛为马了，人都够难做了，更何况是畜生！”她笑笑“做为女子活的很难，特别是经历过创伤的女子，可，我们仍然要坚强，相信靠自己的力量，我们也能活的很好。”她这话不仅是对这女子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那女子含泪点点头“从前的我已死于那湖底，从现在起，我要重新抬头过日子！”
　　“恩！”文盈安慰的拍拍她的手，这两天，恐怕只有这一刻她的心是满足的。“呵呵，陈姐姐想通就好。还是小姐有办法。”燕儿笑着说到。
　　“燕儿，别叫我小姐了，听着别扭。”文盈说道。“小姐也是我的恩人，我想叫小姐恩人，小姐不同意，那只就唤作小姐了。”燕儿似乎有些情急。“那往后您也是我的小姐了！”那陈家姑娘也道。
　　这下可让文盈头疼，她无奈的笑笑道“既都生做女子就该相互帮忙不是？”她拍拍二人“这样吧，以后我们就结为姐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小姐，燕儿哪敢...”燕儿连忙说。文盈故做不悦的看了她一眼“不听话了不是！”
　　“小姐，只怕我与燕儿都觉得不配罢了。”那女子也道。文盈笑笑“做朋友没有什么配与不配，只有交心不交心！”她说的豪迈，有如大哥当年说这样一般的豪迈。“我比你们年长，以后我便是姐姐，只要我在一日，定会尽力保护你们！”
　　“姐姐！”那二人同时跪下，怕是感激之情只有这一跪才能表达。
　　那女子决意重新开始她的人生，于是请给予她新生的文盈给她起个新名字，燕儿也这样想，说今天就是他们新生的日子。文盈看着这二人，“就算是新生也不可忘记以前的日子，以前的日子时刻提醒着你们，女人毅要自立自强。”于是，她基于她们之前的名字，给她们取了新的名字--沉鱼、落雁。
　　结拜之时，文盈说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可那二人却道有福同享，有难亦是她们一力承担。这让文盈很是感动，在这陌生的时空里，她算是有了知己、亲人吧。可那时的她并不知道，日后这二人真就应验了自己的誓言...
　　文盈的背包与挎包全丢在了温香玉暖，没什么可以送给这两位妹妹的，她只得取下自己的耳环，这银制的耳环配上水钻相当的耀眼，虽在现代不算值钱，但在古代，恐怕没人见过这样亮丽的首饰，两位妹妹一人一只，她们也有心思，将那耳环勾在发髻之上，做为头饰也颇为夺目。
　　沉鱼也坚持要送礼物也文盈，她请落雁取来了刚买的纸墨，说要给文盈画张画，文盈可见识过古人的画像，根本看不出谁是谁，她本想拒绝，可见她那样认真，也只好顺从了。她呆呆的坐在椅子上，沉鱼看了她半响也未动笔。她微微皱眉“盈姐姐能摆个柔和的姿势吗？”
　　“柔和的姿势？”文盈滴汗“不会....”
　　“盈姐姐跳舞可美了，盈姐姐跳舞鱼姐姐作画可好？”落雁提着建议，“那样自然最好！”沉鱼迎合着。文盈无奈只好挥舞着衣袖花间起舞。沉鱼即可笔间飞舞。
　　不久，这副名约沉鱼落雁的画便完成了，文盈这才惊觉画中自己栩栩如生，将她舞动的样子包括飞扬的衣袖都画的入木三分！“沉鱼，你可以去卖画呢！肯定能挣钱！兴许还能成为什么画家之类的！”她发出惊叹！
　　想到不如做到，第二日一早，落雁回四阿哥府做工，沉鱼则去市井摆摊卖她的画，在文盈的坚持下，她着上了男装。文盈还交给了她与落雁最基本的防身术--遇到色狼，插眼，踢跨，跑路！她本想与沉鱼一起去，可沉鱼想一个人独立，她也就独自被丢在家里郁闷。
　　晚上，沉鱼落雁回来，沉鱼很高兴，说今天卖了两副画，不过眼神一沉，说原本文盈的那副画她只是摆在那里做非卖品的，可今天一位老爷带着他的几位公子在街市上，一见到文盈的画像就特别中爱，说是与他的故人长的非常像，还问她是否见过画中人，沉鱼只说是自己的一位恩人，现已不知踪迹，那老爷眼色蓦然的用了一百两非要买下那画，沉鱼见他面露忧伤之色就卖给了他。
　　文盈点点头，“以后不可向人说出我的下落。”二人点点头。文盈也不知那老爷是谁，什么故人，恐怕只是与自己相似之人罢了，她只是不愿被阿四找到罢了。
　　“盈姐姐，四阿哥回府了。”落雁说道，“听福晋说府里像是要进新夫人了。”她一脸期待“听下人们私下说，四阿哥对这位新夫人特别的好呢。”
　　“哦”文盈轻轻一恩。埋头吃她的饭，“姐姐，你别光喝粥，吃点菜啊。”沉鱼见她把动着碗里的筷子却一口粥也没吃进去，心思细蜜的她一见就知她有心事。“也不知道那位新夫人长什么样子，最好是比年夫人漂亮，那年夫人仗着四阿哥的宠爱，平是对我们下人可嚣张了！”落雁一面给文盈夹着菜一面说。
　　“不会有新夫人了...”文盈淡淡的说着放下手中的碗筷。这举动引得二人疑惑的看着她。“姐姐可就是四阿哥准备接进府的新夫人？”沉鱼问道，文盈没有回答，更有些像是默认，这倒是让落雁吃了一惊！“盈姐姐，为什么？”她不解“能嫁去阿哥家是天大的福气，而且下人们都看的出，四阿哥对你特别好。特意拨了间院子给你，还让人打扫的一尘不染，说只要你吩咐的都按你的意思办，那是对年夫人都没有的宠爱。”
　　“那又如何。”文盈别过脸去“再多的宠爱也有用完的一天，宠爱越多，其他妻子对我的积怨也就越深，等到失宠的那一天，我恐怕就落入了万劫不复之地。再大的院子也不过是更大的牢笼，我不想在那样的牢笼里寂寞至死。”
　　她说完起身去到了院子里，而那二人的眼色也随文盈的话而低沉，“姐姐果然与众不同，万事都看的通透...”
　　又过了一日，早上沉鱼落雁早早就出了门，这古代的日子过的，电视没有、电脑没有、这古代女子不是朴蝶就是刺绣，唉！没劲！反正现在阿四也安全了，等时空机电充足了，她还是回家吧。算了，还是出门逛逛吧，顺便去看看沉鱼。于是她换上男装，从头上取下那勿忘我的发簪时，她晃神了，想起为雕这簪阿四满手的伤痕，想到阿四的话“别怕，有我在，没有人可以伤害你。无论遇到什么危险，都不要担心，因为，我一定会在你的身边！”她紧紧的攥着这簪子，许久将她放在床头，戴上帽子便出门了。
　　再说，落雁，她回到四阿哥府里，因为知道了姐姐就是四阿哥落跑的新夫人，便不敢再与下人们私下议论了。埋头做她的工作。直到中午，四阿哥回府，她正好在院子里遇到回来的四阿哥和十三阿哥，俗话说，做贼心虚，她慌忙低下头。那二人刚从她身边走过，十三却停下了步子，回首看向她“你可就是那日给我塞纸条的丫头？”
　　十三的问题让落雁一惊，头低的更下了，就怕谁发现她知道文盈的下落。十三的话让四阿哥也回头看着落雁，这就是盈子说过的燕儿？“你就是燕儿？”他问。
　　“是...正是奴婢”落雁几乎要将脑袋埋到地底下。“哈哈！”十三见了只觉得好笑“莫非是我兄弟二人实在可怕，让一个小丫头都害怕的要钻到地下了！”这笑声让落雁后背全是汗水...“抬头让爷看看！”十三说道，而落雁依旧低着脑袋不敢抬头“抬头！”十三喝令道。
　　落雁才战战兢兢的半抬起脑袋。这一抬却让四阿哥一惊！不为别的，只为落雁戴与头上的那只耳环！那耳环是盈子的！那日早上他进宫之时她还戴与耳上！这个时代这耳环不可能还有别人会有！难道这燕儿知道盈子的下落？！“随爷进来！”他命令道！
　　落雁跪在地上，心里打着鼓，四阿哥与十三坐于堂上“她在哪？”四阿哥问。落雁心里一惊，却没有回答。四阿哥猛一拍桌子，站起身来，面露凶光“难不成你也是与绑架她的人一伙的！还不从实招来，以免皮肉受苦！”
　　落雁吓的往后一缩，连忙道“奴婢没有绑架盈姐姐！”
　　“盈姐姐？”四阿哥怀疑的看着她“你头上的耳环做何解释？”
　　“那..那是...”见落雁吞吞吐吐，四阿哥一把抓起她的衣领“快说！”
　　面对四阿哥的怒目，落雁心里惊慌“那是前日盈姐姐送给我的。”“前日？”四阿哥放下了她的衣领，那么就是说盈子已经脱离虎口？“她人呢？”他问。落雁没有回答，“她人呢！”他提高声调问到。落雁因为害怕，眼中含泪却依旧没有回答。
　　“燕儿，这几日四阿哥以为她被绑架了，一直在找她，你若知道她在哪，快些说出来。”十三没看过四哥如此着急的摸样，连忙做着和事佬劝道。落雁依旧摇摇头。“你想找扳子吗？！”阿四恐怕是再也憋不住脾气，眼珠里已充上血丝。天知道他这几日有多为她担心，现在知她无事，多想快点见到她，她没事为何不来找他？可这丫头只知摇头就是不说，岂不让人焦急！
　　可落雁就是一副委屈的摸样，配上打死不说的架势，更点燃四阿哥怒火。“来人！给我打！打到她说为止！”于是几名家仆便拿着扳子进来了，燕儿的主子闻讯连忙赶来，跪在四阿哥面前为燕儿求情。“说吗？”见架势都已经摆好，若她再不开口这扬起的扳子就会落入她身上，四阿哥最后问了一遍。落雁含着泪水，咬着嘴唇，垂下头。“给我打！”四阿哥命令道！
　　“燕儿，四爷想知道什么你快说他！”燕儿的主子看上去也是个善心的人，一面拦住家仆一面劝着燕儿。“四爷，燕儿做错了什么，妾会调教，爷切不必动如此肝火。”
　　四阿哥冷眼看着落雁“说吗？”“燕儿，四阿哥心里着急，你就快说吧。”十三也见不得一弱小女子皮开肉绽的连忙也劝道。落雁流着眼泪，埂咽道“落雁确实怕挨扳子，也怕惹主子生气，但落雁答应过盈姐姐，绝不说出她的下落。落雁受盈姐姐大恩，曾发誓，有福同享，有难必然一力承担，既然盈姐姐交代了，奴婢绝不能违背了她的意思！”
　　她说的声泪俱下，却也平息了四阿哥的怒火。这燕儿对盈子一片丹心，他若真打了她，岂不是伤了盈子的心。“扯了吧。”他挥挥手，那些家奴也便扯下了。那妾侍看这情景也只好退下。
　　当堂上只剩下四阿哥、十三与落雁时，退去了恼怒的四阿哥显得有些语重心长“燕儿，你盈姐姐就是爷想娶的新夫人。”
　　“奴婢知道。”她答。“你知道？”四阿哥显然有些惊讶。落雁点点头“昨夜盈姐姐说的。”“把她为何不来找爷？”他慌忙问。落雁垂下头，不知道该不该说，“快说！”
　　“盈姐姐说，再大的院子也不过是大些的牢笼，她不想与其他夫人争宠，再多的宠爱也有用完的一天，她也不想落到失宠时别人凌辱的下场。”
　　落雁的话这才点醒了四阿哥，他总是站在他的角度在想，哦，不，应该说是站在一个清朝人的思想在想，他错将文盈也当做了清朝的女子，但她却不是，她的思想与观念都来自三百年后，他回想着文利说过的那个时代的男女关系，盈子的世界与这里是有着天壤之别的，那个一夫一妻，男女平等，甚至有些女权思想的时代！他开始有些自责，是他只一心想收了盈子，却没有站在盈子的角度为她想过。“她在哪？”悠悠的他开了口。
　　落雁没有做声，她能体会到四阿哥对盈姐姐的心意，她也明白盈姐姐与四阿哥的感情。于是她道“奴婢答应过盈姐姐，不对任何人说出她的下落...”四阿哥一听又是这话心里不免失落“但，奴婢可以写下来。”落雁后的话点起了他的希望，他连忙让落雁写了出文盈的地址。
　　一路上，他才听落雁说了文盈的情形。猜到她定是逃出虎口来找他，却见到他的妻子们后，退却的不愿见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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