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禛游记》天野羽纯

19、阿四的许诺

　　文盈陷入了深深的恐惧，她只觉得背上冰凉，这凉飕飕的寒意直逼心脏，就连阿四的手，她也觉得透着冰凉。
　　这时，草丛后发出“嗖嗖”的声音，“有人！”阿四道，握刀转身就去，那人见别人发现，转身就跑。那人胳膊已经受伤，只怕阿四这一去，此人必死无疑。
　　“阿四！”文盈慌忙拉住阿四的手，阿四回过头来看着她，见她眼中的乞求与痛苦，他那僵直的身子渐渐缓和下来，也许他该让文盈见识到这个时代的残酷，于是他轻声道“走吧。”
　　说罢牵着文盈走了，文盈凝重的望着地上的尸体，心里沉沉的失落。
　　他们躲在一个破旧的荒庙中，她一直沉默，垂着眼帘，有一下没一下的用手中的木棍搓着地面。为什么要杀人呢，阿四为何如此残忍呢...
　　阿四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坐在文盈身边，他在想，接下来会发生的事，那些人一定会追来，他一定还要再杀人，文盈将会见到这世界的更多血腥，这算是对她的残忍吧，虽然他不忍心，但他想将这个女人留在自己身边，要她留在这三百年前，既然要留下来，就必须让她看清这个年代与三百年后的不同。
　　突然，只听到外面一阵阵步声，然后火把照的灯火通明，只听到外面有人喊道“四阿哥，我们也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去了阎王殿也不要怪我们。”
　　追兵追来，见这阵仗显得是加了众多人马，非取他二人性命不可！文盈这才知道自己傻，好心放过的男人带着这些追兵来杀他们，难道真像阿四说的，不是他们死就是自己死吗？这世界真的是这样的？那么，是她的无知害了阿四？既然明知道她是无知的，那么阿四为什么最后还是放过了那个男人？
　　文盈心里那个乱啊....
　　只见阿四站起身子，走到门口，一把打开木门，道“你们要的是我，跟她没有关系，你们放了她，我跟你们走！”
　　“阿四！”文盈担忧的喊道，阿四让她放心的点点头，柔声道“别怕，有我在，没有人可以伤害你。无论遇到什么危险，都不要担心，因为，我一定会在你的身边！”
　　泪水在文盈的眼眶里打转，是她的失误才让他们陷入这样的境地，而阿四却没有半句责怪，甚至还用性命还保她周全。
　　“四阿哥说笑了，您怎么会不知道斩草锄根的道理！”于是一挥手，那些人便杀了进来！文盈只得出手应对，阿四挥舞着刀，砍杀着那些欲取他性命的人，而就在这时，那人一个翻身，从袖中射出几只飞标，正射向这二人！阿四一个侧身护住文盈，自己则没挡过最后那记标，他腿一软，就倒到文盈怀里，文盈见阿四受伤，心里一痛，见那人还要哪标开射，她根本没想，慌忙拿起阿四手中的刀一刀飞向那人，只插他的心脏，他就倒地死了...
　　“阿四...”她唤着阿四的名字，她也杀人了...心里却没有之前的恐惧...她现在真的明白阿四的话了...在他的世界里，充满着敌人与争夺，要想活着，就不能仁慈...虽然她无法接受这样世界…
　　阿四缓缓睁开眼“你没事吧。”他颤抖的问，文盈流着眼泪摇摇头，阿四艰难的一笑“你没事就好，你若受伤，我会很难过的。”
　　“阿四，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没听你的话，我明白你的话了，都是我的错，对不起...”看着阿四身上的伤，旧伤未好又是新伤，血从标身流出，她心里疼痛，眼泪也忍不住的流出来。
　　阿四安慰的笑笑，伸手拭去她的泪水“别哭，爷喜欢你笑，别说对不起，我的小盈子哪里会有错，就算有时犯些小迷糊，也别怕，有我在，我会护着你，我哪会舍得责怪你呢，所以，别哭，我更不舍得看到你的眼泪...别哭....”他呢喃的说着，神志越来越模糊，手也渐渐无力....而后...陷入了昏迷...最后文盈发狂了，她操起刀，将那些还虎势眈眈要杀她的阿四的人一一砍倒在地，身上一身的血迹，扑鼻而来的血腥味，都让她想吐，内心的恐惧与害怕在这些人都倒地后，笼罩住她的内心，泪就这样不知觉的留了出来，无法阻止…
　　但，很快，她便擦去了泪水，哭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这是文盈得出的结论，如今阿四生死一线，所以，她更知道必须坚强的面对困境。
　　她用剩下的药物处理了阿四的伤口，她知道，如果找不到栖身的地方，这样的追杀会永无休止。于是她用身上所有的银两买了件靓丽的衣服与一口大箱子，将阿四放在箱内，请人抬到了“温香玉暖阁”前，这间妓院她去打听过，是京城最有名最红的妓院，很多达官贵人都流连于此，重要的是听说它上面有人照着，那么，在这里，阿四应该是安全的，那些人再怎么样也不会想到阿四在这里！而且，这里鱼舌混杂，最易打探消息，就算十三来到这里，也不易让人起疑。
　　得到通报，她推开老鸨的房门，踏入房中，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屋当中放着一只小巧薰炉，正散发出袅袅的烟气，转过雕花屏风，靠窗边的鸡翅罗汉床上，一个肌肤丰润的半老徐娘正斜斜而坐。许是屋内太热，那女人只穿了件贴身的石榴红色夹袄、绛紫色的撒花裙子，发髻虽是松松挽就，但髻上、鬓边、脖颈、腕间却是钗鐶首饰一应俱全。
　　俗气！文盈心里咕哝道。
　　一见文盈，那女人眼睛放光，脸上堆满了笑容。她没想到这自己送上门的女子，竟是这般颜色！
　　身着淡粉衣裙，外罩银色掐牙边背心，细腰以云带约束，更显出不盈一握，发间一支七宝珊瑚簪，映得面若芙蓉。面容艳丽无比，一双杏眼媚意天成，却又透露着一丝冷傲。
　　“好好好！”她连连起身，于文盈周围细细打量。文盈自是受不了这眼光的，但却也无法，只能忍耐。她微笑着欠欠身子，故做娇嫩的唤了句“妈妈...”
　　“诶...”那老鸨听的是眉开眼笑“我这温香玉暖是京城最大的妓院，以姑娘这般姿色，在这里做个头牌都不为过，到时候遇到了什么富家公子，达官贵人的，便是姑娘三生修来的福气。”她甩着手中的丝帕。天知道，文盈真受不了那帕上庸俗的香味，只觉得胃里一阵阵恶心。
　　“妈妈说的是，我也是家到中落，现在只想在这挂单，只卖艺不卖身。”
　　她的话到是让老鸨一愣，冷言笑道“不知姑娘会何才艺啊？”
　　不过在文盈舞后，老鸨的嘴脸马上就变的极其讨好。
　　恐怕文盈是老鸨遇到的第一个主动要求签合同的女子，那合同是文盈找街上的代笔先生写的，上面写的很清楚，她不收老鸨任何的卖身钱，也就是说，她属自由之身，什么时候要走，只需要提前三天通知老鸨即可。在这里赚的钱，她只收每日五两银子的出场费用，也就是说，任何的打赏，多赚的钱都是老鸨的。
　　但她有三个条件，第一，她只卖艺不卖身，除非自己愿意，否则不接受应酬。第二，她的房间不得她允许任何人不许进入。第三，她卖艺期间需以面纱遮面，她给老鸨的理由是，男人都充满着好奇心，这样忧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觉是他们最喜欢的，实际上，她是在想，现在来这里恐怕很多都是朝廷大员，虽说，派去杀他与阿四的人都死了，但万一还有人认出了她的摸样，那么，对阿四是大大的不利！
　　看着她的面容，回忆着她的舞姿，想着能赚到的大把银子，老鸨连连答应，并盖上了手印。文盈也盖上手印“一式两份，一人一份。”说着文盈将自己的那份放入挎包。“请带我去我的房间，并让人将我的箱子抬进去。”
　　就这样，文盈有了一个精致的艺名--玲珑。他们也有了相对安全的捞脚地，文盈将阿四搬到了床上，喂他吃了片退烧药，他有些发热，神志一直都很迷糊，她抚摩着阿四紧皱的眉头，想着他说要保护她的神情，窝心的一笑“在梦里都要皱着眉头吗，你的世界里究竟是有着怎么样的争斗..”她轻轻抚开阿四的眉头“我也会保护你的....”
　　三天后，阿四终于清醒了，除了身上的伤还没有完全愈合外，他也无大碍了，可让他生气的是，他们竟然在这里！确切的说是，文盈居然在妓院！而且当起了红牌舞妓！
　　真是羞辱！虽说他知道文盈这样做都是为了他，这更让他觉得自己的不堪！特别是当他看到那些男人色眯眯，几乎看着文盈要流口水的样子，他的怒火就会悠然升起！
　　此刻，她正在舞台上红衣罩体，修长的玉颈下，一片酥匈如凝脂白玉，半遮半掩，素腰一束，更显婀娜，一双颀长水润匀称的秀腿半截裸露着，就连秀美的莲足也在无声地妖娆着。这身装束无疑是极其艳冶的，但这艳冶与她的神态相比，似乎逊色了许多。她的杏眼含笑含俏，媚意荡漾，被薄纱遮挡住的嘴唇若隐若现，欲引人一亲丰泽，似乎无时无刻都在引诱着男人，牵动着男人的神经。
　　靠！就连阿四都觉得这样的文盈像个吸魂夺魄的妖精，更别谈台下的那群色狼了！他死死纂着拳头，那眉头就没解开过！
　　待文盈冷着脸回到房间，一把甩开自己的面沙“一群色狼！”她咒骂着
　　“我们走！”阿四突然拉去她的手就要带她离开，她死死的拉住阿四“你疯拉！想出去找死吗？！”
　　阿四回过头，那眼里全是痛苦与心痛，他紧紧的抓住文盈的手，那力道似乎想将这葱葱玉手给捏破，文盈皱着眉“痛...痛...”
　　阿四一把将她抱住，温柔的话语里却流露出伤感与痛心“我受不了那些人看你的眼神，也不想你为我受这样的委屈...”阿四的喉咙里竟有了一丝哽咽。文盈如小女人一样趴在他的肩头，有些撒娇的说“莫非...你爱上我了？”
　　文盈抬起眼帘紧紧盯着阿四，阿四被她这一句话一愣，爱这个字却卡在了喉咙里。看着她调皮的神色，他是爱上她了，他对她的感觉绝不同与以往他的那些女人，对于她们他是怜惜的，但绝对不会拼上性命去保护，对文盈是特别的，是舍不得，就连看她受委屈看她受伤都舍不得....可，从来都没有过主动说出这个爱字，一直以来都是女子向他示好，他都是被动的，被动的接受...
　　看着他的样子文盈扑兹一下笑出来，因为她知道他是爱上了她，从他的眼里她能看出来...“你知道么，你的眼睛一直都是幽黑而深邃，让我无法一眼看穿，却又不可自拔的沉溺于其中。”她抚摩着阿四的嘴角“看你的嘴纹就知道你平时一定少于言笑。那样锐利的目光总是透着一股疏离的冷漠。”
　　文盈钻到阿四怀里“就让他们看好了，反正看的到又摸不到，就让他们挂挂眼科好了！”她嘟囔着，阿四也温柔的拍抚着她的后背，“爷对不起你...”
　　对不起这个词，他几乎从来不说，但现在他的心里满是愧疚与自责，文盈摇摇头“不要说对不起，因为阿四说过会一直保护我，所以，我也要护着他...”
　　那一夜，他们同榻而眠，只是同榻绝无其他。
　　阿四昏迷的这三天都躺在床上，而文盈则睡在地上，现在阿四醒了，所以他坚持让文盈睡在床上，文盈又不让受伤的阿四睡地上，这样争执了许久，他们终于达成共实，同榻而眠，但只是同榻！
　　这一同榻两人倒睡不着了，都睁着大眼睛“恩...陪爷聊会天。”阿四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我可是卖艺不卖身哦，”文盈一抹笑意，“咱可说好了，除了陪聊可没别的。”
　　阿四被她的话惹的一阵笑，文盈突然翻身，转过身子盯着阿四，“怎么？”阿四愣愣的问。文盈会心一笑“你知道吗？我每天都在细数你的笑，也期待你的笑容，那又漂亮又闪亮的笑容，可是你连笑的时候，都好寂寞。”
　　说完，她牵住他的手，紧紧靠着他的臂膀，安心睡去。
　　第二日一早，文盈便让阿四写一张字条给十三，因为燕儿说自从阿四失踪后，十三一直在寻找他的下落，明日十三会去四阿哥府，她会让燕儿将字条交给十三。阿四立刻写了个条，大意是让十三后日晚到温香玉暖来。
　　为什么后晚来？文盈不解。阿四说，明天十三去了四阿哥府后一定会有很多人监视他，为确保安全还是等监视松懈了晚些来才安全。那为什么不再过几日来？文盈的问题很多。而这个问题阿四没有回答，因为答案是，他想让文盈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文盈很快换上男装出去了，她却不知等她回来时，正被路过的老八与老九看见。老九一抹笑容，“这小妮子，我说怎么这几天没看到她，没想到竟是这里的姑娘！”
　　“九弟，兴许她果真是位公子。”老八看着文盈的背影眼神似乎若有所思的说。
　　“八哥，这是男是女，弟弟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不然，我们打个赌，赌她是男是女，若八哥输了，此女便不要与我相争。如何？”老九自信满满的说。而老八只是晃悠着折扇，眼睛出奇的闪亮，从老九身边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