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清宫)》复嫣

24、24 小修

　　这场梦做得真是辛苦，一会儿是现代，一会儿是清朝，明旖疲于奔命。最讨厌的是还有人不停在耳边聒噪。她费力的睁开眼，旁边一人立刻高兴的一把握住她的手，“你醒了！”

　　明旖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拜托，老兄，你是谁呀！双目深陷，胡子拉渣的。胡子老兄扬声大叫“太医，太医！”这声音怎么这么熟呢？胤祥！胡子老兄竟是苍老了二十年的胤祥版，明旖觉得心头酸软，胤祥，胤祥，你何需再对我如此？！

　　脚步声纷沓而至，冲在最前面的竟是十四，老态龙钟的太医被他拖得跌跌撞撞的一溜小跑，“快看看，怎么样了！”太医坐下来把脉，好半天才把自己的气息平定下来，急得十四团团转，“怎么样？怎么样？”

　　太医吁了一口气“回禀各位爷，明格格险情已过，只要好好保养，应无大碍。”

　　“你说没事了！”十四眼睛发亮“真的没事了！”

　　\"是是是\"，太医连连点头，想是怕了这位小爷。

　　“明旖，你没事了！”十四挤到床前，高兴的喊道。

　　明旖挤出一朵笑，冲他点点头，这才发现房内挤得满满的，四阿哥不知何时进来的，正俯身看她，目光中尽是关切。十五十六是明璠的死党，在她这儿不知蹭了多少饭去，此刻倚在门边，小眼晶亮的望着她。十五的手上还缠着白布，想是受了伤的。

　　明旖心中感动，一一以目光致意。

　　“皇上驾到！”门外的小太监拉长了嗓音叫道，一房子的人全都跪下了，明旖左看看，右看看，思量着自己好象这么躺着也不象话，正准备支撑着起来，康熙已走进房中，摆手道“明旖躺着，无须行礼。”

　　明旖就势在床上叩了个头“皇上吉祥！”

　　“快躺好，”康熙在床边坐下，“伤口还痛吗？”

　　“谢皇上关心，已经不碍事了！”

　　“好！李太医！”康熙瞥一眼旁边的花白脑袋，李太医慌忙跪下了“臣在！”

　　“朕命你尽力凋冶明格格伤势，如有差池，唯你是问！”

　　“是！微臣遵旨！”太医领命。

　　康熙转向明旖，又换了一副和蔼的面孔“明旖，没想到你平日骄怯怯的，关键时候竟然临危不乱，舍身救驾。忠勇可嘉。朕赏你些什么呢？”他想想，“你可愿做朕的和硕公主？”他目光如电，逼视明旖。

　　明旖心中一寒，得了吧，公主在唐朝是个美差，到了您手里，那可不是什么好玩意，我要是点头，下一句话不定就是要我远嫁科尔泌了。她目光一扫，四四和十四都是面色凝重，十三更是面色惨白。明旖心念电转，已是拿定了主意。

　　她支撑着身子，趴在床上叩了个头“谢皇上抬爱，明旖自幼孤苦，蒙皇上收留，恩同再造。心中感激不尽，能为皇上效力，已是平生荣幸，何敢厚颜受赏？”

　　康熙淡淡一笑，“朕明白了，你不想做公主。那依你，想要什么呢？”

　　明旖只得又叩了个头，感觉身旁的十三霍的站起了身子，明旖虽然低着头，也能感觉到他灼热的目光似火一般烧灼着她的后背。康熙似不经意的扫了十三一眼，继续和言悦色的问明旖“你但说无妨。”

　　“明旖斗胆，想求皇上赐我一面金牌。”

　　“金牌？你有了出宫的金牌，还想干什么？”

　　“明旖想要一面免嫁金牌。”

　　“免嫁金牌？作何用处？”

　　“免嫁金牌的作用是，只要我不想嫁的人都可以不嫁！”明旖勇敢的抬头道“民谚道‘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女子一生幸福，皆系于良人一身。明旖求此金牌，只是希望能有幸得一一心人，白头偕老，而不是盲婚哑嫁，和一个不相识的人共度此生。”

　　康熙沉默了半晌，室内的空气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的压在明旖肩上。

　　康熙犹豫了一阵，目光中的温度一点一点冷了下去，“凡我八旗女子，成年之后皆入宫选秀，指婚给宗室大臣。公主虽无须选秀，但从太宗皇帝起，公主皆嫁与蒙古，以偕我满蒙之好。朕今日若应了你，他日那些公主、郡主一个个闹腾起来，朕如何服众？”

　　空气好冷，明旖觉得自己孤零零的，每个人的神色都那么惶恐，四阿哥颦眉，轻轻向她摇头。十四眼中颇多不解，直直的瞪着她，十三的眼光除了惊愕，还有痛心。明旖咬咬牙，头在床板上叩得砰砰响“明旖也知这是痴心妄想，还望皇上成全。”

　　康熙在房中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象是踏在明旖心中，他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也不用跪着了，身上还带着伤呢。这样吧，你自己选一个人，朕给你指婚如何？”

　　目光在房内众人面上掠过，十三只差没抢过来，把她搂在怀中，宣布自己的独占权了。四阿哥面色是一贯的平淡，但是明旖看得懂他眼中的关切。十四看看十三，又看看她，突兀的开口
　　“皇阿玛，儿臣还没有嫡福晋，请……..”

　　“皇上，”明旖急急的打断了他的话“明旖褔薄，无意高攀。明旖自幼羡慕升斗小民的一夫一妻，只希望自己的幸福可以自己把握，望皇上开恩成全。如果此次之功不足以求，明旖愿积功以求。”

　　十四的话被她打断，噎得象蓦然吞下了一个鸡蛋，口张得老大，狠狠的瞪着她，康熙的目光在房内扫了一圈，最终聚焦在明旖脸上，明旖倔强的跪得笔直。

　　许久，明旖相信康熙的目光象‘X’光一样，透视了她的五脏六腑，终于，他开了口 “你即一意孤行，朕也无可奈何。只是宗室贵女，受万民供奉，自当尽其应尽之责。你若想婚嫁自由，那么朕只有夺你多罗郡主封号，降为庶民，你可愿意？”

　　明旖大喜过望，迫不及待的叩下头去“谢皇上恩典！”

　　封号被夺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明旖竭力想表现得低调些，可是笑意就象水波那么一层层荡漾出来。

　　出了行剌皇上的大事，安徽全省震动，上至督抚，下至县令，来请罪的官员络绎不绝。康熙倒也没怎么怪罪他们，只是下旨责令安徽巡抚彻查此事。三天之后，便有了回音。此事是天地会所为，领头的天地会的香主秋梦遥，现已抓获其同党数人，正在全力追捕之中。康熙此次出行，为了避免扰民，随从人数不过三百余人，随驾大臣整日在他面前念经似的苦劝回銮。康熙也不欲久留，便定了十七日回京。明旖因为“伤情未复，不宜移动”而留在了淮安。皇上特命李太医留下来照顾她。

　　启程回京的前一天，诸人都来向明旖告别。连太子也纡尊降贵的亲临，说了一通好生将息的废话。却独独不见十四的身影。小十五看着明旖寻觅的目光，笑嘻嘻的说“十四哥这些天也不知发什么疯，好象人人都欠他五百万。在皇阿玛面前都板着个脸。”明旖‘哦’了一声，心中颇感愧疚。

　　有人冷冷的笑了一声，明旖看去，却是十三。这些日子，他不顾众人的眼光，天天如此，霸在她床前端水喂药，明旖拿定了主意，不想和他再有任何交集，对他不理不睬，凡他经手的东西一概不碰。十三自小到大，何尝受过这种气，有几次气得拂袖而去，只是过不了多久，明旖便会听到窗外的笛声呜呜咽咽，如泣如诉。似一条无形的绳索，把她的心勒得生痛。
　　众人散去了，十三的眼光越发的肆无忌怠。明旖故意闭了眼睛假寐。

　　一滴水落到她脸上，她睁开眼，十三的眼中竟是波光盈盈。她的心，也随着这滴泪水而湿润了。

　　“明旖，你恨我吗？”十三喃喃道。

　　明旖抬手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痕，他握住了她的手，紧紧贴在心口。“你可以向皇阿玛要更多赏赐，为什么，你要一面免嫁金牌？为此，甚至不惜抛弃郡主的尊荣？为什么？”

　　这样的一个夜晚，晚风吻脸轻轻，空气中有着淡淡别离的忧伤，眼前的少年一反平日的飞扬，苍白脆弱。明旖的心软软的，象一块吸满水的海绵。她轻轻抚过他的眉眼，想把这一切都深深烙□□中。“十三，其实你并不懂我。”

　　“我不懂你？世上还有谁能懂你？我虽然给不了你一夫一妻，至少，我待你是一心一意，这些日子，你难道还体会不到吗？”十三急急的说。

　　明旖摇摇头，“十三，我们想要的都太多，你的心太大，心中有皇图，有霸业，而我的心太小，只容得下一个全心全意对我的人。你想的，我帮不了你，我要的，你给不了我。”

　　“我给不了的，谁又能给得了？难道你真的打算下嫁贩夫走卒之流？！”

　　“贩夫走卒又如何？君不闻‘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只要一心一意对我，我又何需计较他是什么？”

　　“你……….”十三一时气结，指着她说不出话来。

　　半晌，十三才平静下来“明旖，我明天就要走了，我们就不能好好的说会儿话吗？”

　　两人都沉默了，月光象个顽皮的孩子，从窗棂攀援进来，在室内四处游走。烛泪无声滑落，他若有所思的念了一句诗“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抬起的目光中却是对她的怨责。
　　明旖无语以对。

　　烛光映得他的脸半明半暗，看不清他面上神色，只感觉到他目光逼视“你是不是不打算回京了？”

　　明旖轻笑“知我者，十三也。”

　　他冷笑，良久，喟叹一声，“也罢，我和你打个赌。以三年为期，我给你自由，让你去找你想要的幸福。”他背过脸，声音中有一丝游移“三年后如果你找不着，可得乖乖跟我回去。”

　　他直直的向门外冲去，门槛太高，他没有看到，一个踉跄几乎摔倒。他稳住身形，头也不回的去。

　　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明旖觉得，自己的心仿佛也有一块随之失落。

　　………….

　　明旖的伤好得很快，但是每逢太医来问诊，她总是这儿那儿不断的小毛病。李太医拿她头痛无比，却又无可奈何。宫里起初还来过几封信，明着问病情，实则催她回去补缺。见她久冶不愈，也就渐渐的没了消息。到了八月，索性连李太医也启程返京了。

　　太医一走，明旖就从行宫溜了出来。她也不打算回京城了，反正封号已废，贬为庶人，宗人府的玉碟上再没她的名字，至于宫里的差事，想必太后皇上也不会和她计较吧。

　　“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洲”嘿，嘿，明旖的心情正是如此。她尚在病中，就秘密致信明璠结束幽篁小筑的生意，将银票送到淮安。明璠虽不解其意，但还是满听话的，找了个借口，亲自奉上银票十万两。,

　　有钱，有闲，明旖的心情如同新生，京城的一切，就此BYEBYE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