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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风波不断 皇帝会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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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啊。」
「奴才在。」吴书来听到召唤连忙小跑步过来。
「传朕旨意,赏五福晋欣荣──」冷淡的语调说到这儿没声音了,我依旧伏在地上纹风不动,皇帝像是跟我卯上了不说话,吴书来也没作声,我没那个胆子敢跟皇帝较劲,不得已,只好将头抬起来。
见我立起身子,皇帝才又继续说下去:「赏五福晋珍珠一串、玛瑙首饰两套、玻璃炕屏一件、锦缎十匹。还有前些时候江宁织造进了批贡品云锦,都在老佛爷那儿收着呢,请老佛爷作主,挑两件给欣荣送去。」
我心里实在很累,没来得及开口,吴书来忙在旁低声提点:「福晋,谢恩啊。」
「谢皇阿玛赏赐,皇阿玛万岁万岁万万岁。」又磕了个头。
大概是皇帝有使眼色吧,吴书来将我扶起,我习惯性地说了句谢谢,吴书来连忙道不敢。
「还是老佛爷的眼光好啊。」皇帝的表情松懈下来,语气也不再那么冷冰冰的,反而有些感叹:「坐着吧,坐着好说话。朕知道妳是个体贴周到的,可没想到妳心细若此,更难得的是有见识,也有胆识,凡事还能想得这般深透,不容易、不容易啊!」
「皇阿玛赞誉太过了,欣荣当不起。」我依言坐下。
「当得起,妳若当不起,这宫里也没几人当得起了。懂事、聪明、也够胆量,可惜就是……唉!」皇帝说到末又重重叹气。
我不敢问他可惜什么,也不想问。吴书来是皇帝的总管太监,贴身伺候了他二三十年,自然也不会傻到在这时候开口。
「因爱生恨、因爱生恨……」皇帝低声自语了几次,声音很轻,但周围静成一片,想听不到都难。
「欣荣,妳爱永琪吗?」
我傻眼了,彻彻底底傻眼了,就算让我猜上一百次,我也绝想不到他这时居然会问我这句话。
我愣了一下,这话还真不好回答,能说不爱吗?但我又不爱他,要我说爱,我自己这关都过不去。
皇帝直直盯着我,像是非要得到我的答案不可,我只好无奈地扯个笑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没想到皇帝却笑了一下:「难得,说的倒是真心话,就是冲着这话,朕也该赏。」
「皇阿玛问话,欣荣自当据实以对,不敢有所欺瞒,也不敢得皇阿玛赏。」
皇帝摇摇头:「是真话没错,只是这宫里,敢说真心话的人,不多了…唉,不多了啊!」说到后来眼睛闭上,轻轻敲着额角,那付模样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我不语,皇帝大概也没想要有人能回应他吧,一会儿皇帝挥挥手,喊了声:「摆驾。」
吴书来恭敬地跟在一旁,我起身正迟疑着要不要追上去提醒皇帝,皇帝已经迈步了。
可能是没听到有什么动静,皇帝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到我脸上的表情,不待我开口就点点头:「妳放心,朕心里明白着。不用朕吩咐了吧?早些回去,别让妳额娘担心。」
「是,恭送皇阿玛。」帕子一甩,我目送皇帝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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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大人办事还算得力,没几天就传回小燕子一甘人伤亡惨重的消息。
这个消息简直将皇宫炸翻半边天,人人被炸得七晕八素,老佛爷跟愉妃一口气差点上不来,整个后宫乱糟糟的。
其实,照理说消息也不会传到后宫,我不大记得原著中是怎么回事,但黎大人是在干清宫跟皇帝面禀的,本来嘛,干清宫连皇后都轻易不得进,可就不知怎的,听说皇帝去了延禧宫,待了好些时候,又到慈宁宫里把这事给掀了。
延禧宫里发生什么事我不知道,但慈宁宫那会儿的混乱我可是一清二楚,谁叫我那时好死不死人在现场呢?要是我知道今日在慈宁宫里会有这场混乱,铁定早早告病躲在永和宫里装死,管它天大的事都不应。
皇帝先是找来紫薇的舅公舅婆跟蒲公公对质,这一对质却把皇后也扯出来了,皇后在慈宁宫里大喊无辜,容嬷嬷不知磕了多少头、说破了嘴,最后皇帝下令让她们主仆二人关在坤宁宫里闭门思过,还落下狠话说永琪他们受了多少伤,就要在皇后身上都找回来。
老佛爷也被皇后的假面目气到了,等发落完了皇后,皇帝痛心疾首地呼吁老佛爷对小燕子紫薇慈爱些,给这群孩子们真正有家的温暖,又说出紫薇失明、晴儿落水的事。老佛爷听到这消息时是又急又气,加上愉妃的反应,我在一旁也差点儿慌神了(当然是因为上头这两位,而不是永琪他们)。可我就是个歹命的,愉妃倒是很简单就昏了,我连想昏都不行,这什么命啊!
这时我真的不能不夸皇帝心思缜密,他带来了坏消息的同时,也把常寿带着,慈宁宫里只要是眼睛还没闭上的,无不是围着老佛爷团团转,生怕她老人家有个闪失,不过有常寿在,倒是没出什么乱子,只是那阵混乱跟惊慌的气氛,也搞得人够呛了。
好容易安抚住老佛爷跟愉妃,让她们俩人都好好休息,老佛爷自是躺在她的卧房里,愉妃昏了也不能就这么抬回永和宫,就借慈宁宫偏殿的一个小房间让她休息着,而皇后也乖乖遵旨回坤宁宫思过去,皇帝养心殿还有要紧的公事等着他去处理,这儿就只剩我勉强也可以算是个主子的人了。
没办法,我只好老佛爷屋里跟偏殿两头跑,一下子眉儿迎儿来回报愉妃又怎么了,等我赶到偏殿愉妃卧榻前没多久,桂嬷嬷又来急报老佛爷的状况,我只好连忙赶回老佛爷那儿,两边像是说好了似的不停唤我,没个能歇脚的时候;这不时还有太监宫女来回报事情,不然就是要交待什么事,还要随时回报皇帝最新状况,等药熬好了我又得侍奉汤药……光是这一个下午的运动量,大概是我重生至今所有日子加起来的好几倍,搞到后来我都觉得有点儿脚软。
等老佛爷跟愉妃终于沉沉睡下,我只累得想躺个三天三夜不要醒来,正当我吩咐着映云跟书竹一些琐事时,皇帝突然又来了。
我只好强打起精神迎接皇帝,陪他一起去见沉睡中的老佛爷跟愉妃,他看完后又细细问了两位主子的状况,交待底下的人好生伺候着,就准备离去。
这么好一阵子的折腾,我真的累得没力气去应付他,见他要走自然是松了口气,就想赶快行完礼说完客套话后好把他弄走,可谁知他却要我陪他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我没听错吧?我在这儿伺候你妈跟小老婆已经够累了,连想瞇个眼都不行,还要这么折腾人,这还有没有天理啊?
可我就算有一百条命也不敢如是说,更不敢在脸上有半点显露出来,只好若无其事地跟在他后头,步出慈宁宫。
唯一还让人有些安慰的是,我跟在他后头,吴书来带着一群宫女太监远远地落在我后头,终于我不再是那个无比丢脸的粽子头了,光看在这一点的份上,我心里多少感到平衡些许,在宫里待久了,也越来越懂得自我调适了。
我们一路就走啊走的,沿途他都没说话,我也不敢催他,等到我觉得再走下去干脆装昏算了──昏倒总比成为大清第一个因走路走太多而脚软摔地的皇室成员来得没那么丢脸──他老人家这才开口。
「欣荣,朕刚才看过老佛爷跟愉妃了,妳照料得很好。」
废话!要是没把她们照料好,你皇帝老爷会有心思、有闲情在这儿跟我讲废话?可你向来是知道我的,没那个胆子敢拂虎须,就笑一笑谦逊了一番。反正再怎么样总脱不出那些场面话,这些日子在宫里的生活,让我对于那些客套场面话的功力可谓是突飞猛进。
「朕已经加派人手去暗访永琪他们了,这次不许他们再坏事,他们发现永琪的踪迹后就会速来回报,绝对不容许打草惊蛇,一切等朕的命令再说。朕也下令把福伦派出去了,相信就算他们看到追兵,一看到是福伦,也会放松些,不会再成了惊弓之鸟。」
你跟我说这个干嘛?我从来都不担心永琪他们,而且……这些话好像有别人比我更适合听吧?你跟我说不嫌别扭吗?就算你不嫌好了,我可没兴趣听啊!相较起来我更想回去好好歇着。
「妳一定很奇怪,朕为什么会如此发落皇后。」在这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下,白痴才说不会奇怪,我这么聪明,自然知道该顺着他老大的意思,反正我一直觉得他只是想有个听众,这样一来我说不说话似乎都没差。
「那天妳跟朕说的事,的确是让朕惊心动魄,妳好大的胆子啊!」别以为他在跟我开玩笑,他那明显压抑住愤怒的语气,是人都会忍不住心里一颤。
可我能说什么?虽然我可以说我知罪、我该死,再说一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话,最后再拍拍他的马屁说些皇上圣明之类的鬼话,但不知道为什么,可能真的是太累了吧,又被慈宁宫跟永琪的事闹得烦,实在没那个心思应付他,只好闷声大发财。
「不吭气?妳以为不吭气就没事了吗?朕后来左思右想,有时还真觉得生气妳!妳把这事摊在朕的面前,又说了那些话,让朕想装没看见都不行!朕天天多少国家大事忙都忙不完了,永琪非但没有替朕分忧解劳,还跟小燕子闹了这么多事,想当初朕在他这般大的时候,哪一日不是跟在先皇身边忙着办差?他倒好,一走了事,让朕在宫里替他收拾残局,妳跟他的事已经够让朕心烦了,偏偏妳又扯出这么件事,你们夫妻俩简直是存心不让朕安生。」
迁怒啊,这摆明了是迁怒啊。我在宫里可安份得很,大步不敢跨大气不敢出,你儿子没教好,尽做那些混账事,这也能怨我?我都还没怪你养出个儿子这么不着调,只会顶着爱新觉罗家的名义丢祖宗的脸,这会儿你还好意思有脸怪我?
「奴才该死。」皇帝都说出这种话来了,我再怎么硬也硬不过他,于是乖乖跪下。
皇帝却亲自扶起我:「都嫁进爱新觉罗家了,不管怎样妳都是永琪明媒正娶的嫡福晋,请过家宴上得玉牒的,还说什么奴才呢!」
就算我是满族出身,除了宗室外,不同姓的哪个在你爱新觉罗家面前不是奴才?更何况是在皇帝跟前?虽然我嫁进皇室了,该懂的道理还是知道的,最要紧的一条是,别闲着没事跟皇帝唱反调,他怎么说就怎么是了。
「朕让吴书来好好去查了妳说的事,在永璂跟前玩花样的那些奴才,也都查到了……哼!」皇帝突然闷哼了一声,才又续道:「连慈宁宫都能出个蒲公公,这些奴才一个个都能在主子背后玩弄心思,这后宫,看来朕是放任太过了。」
「那天妳说的一些话,倒是让朕想了很久,皇后……她有自己身为后妃的骄傲,有些事,她是不屑去做的。」
「但是,朕却觉得有些后怕,孝贤才走了多久啊,皇后如今还在呢,后宫却已经是明争暗斗,甚至是你死我活的程度了,朕实在不能不心寒啊!这,就是朕的后宫,朕的枕边人吗?」
「老佛爷当初要朕策立皇后时,说乌喇纳喇氏端庄惠下、有母仪之风,仔细想想是没错的。但是皇后脾性刚直,只怕玩不来那些心机,老佛爷身边出了个蒲公公,着实令朕痛恶,连老佛爷身边都能安插了人,朕对谁现在是都不能放心,让皇后好好待在坤宁宫里,朕反倒能安心些。」
得!说了这么多,不过就是一句话吗?你担心皇后身边不知还有多少暗探,干脆把她关在坤宁宫,省得又出什么乱子了。只是,明明这么简单就能说完的事,有必要绕成这么一大篇吗?我脑袋瓜小得很,经不起这么多弯弯绕绕的。
「哼,有人想在背后搞鬼,朕偏偏就顺着不揭穿,看他还有什么把戏能使的,让他一次都使出来吧。老佛爷现在对皇后可是上了心,这么一来倒是顺了某些人的意,说不得,只好先委屈皇后了。」
「欣荣,老佛爷跟前妳多费心,晴儿不在,朕看老佛爷身边,就是妳还稳妥细致些,只是妳在老佛爷那儿,千万别露馅儿,明白吗?」
「是,欣荣明白,谨遵皇阿玛圣谕。」
「还有,不管在哪儿,凡事妳多留神,朕虽然让皇后守在坤宁宫里,但朕不能、也不愿夺她宫权,让后宫里再多添风波,妳多帮衬着皇后,也替朕好好仔细瞅着,要是后宫里有什么事,只要妳觉得有些许不对劲,立刻告诉朕。」
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在心里思量了一遍,又仔细瞧瞧皇帝的神色,莫非皇帝要我协理宫务,还要我当间谍不成?这皇帝是哪根筋不对了?我是不被你儿子待见的媳妇,不是你那群小老婆们,宫务怎么样都没有我插手的份。
「皇阿玛有令,欣荣自当遵从……」我不动声色,但是在脸上带出些许神色。
「只是什么?」皇帝自然是瞧出来了。
「回皇阿玛的话,欣荣是五阿哥的福晋,自该为长辈分忧解劳,只是后宫之事,上有老佛爷、皇后娘娘在,还有许多嫔妃,欣荣不敢逾矩。」嫁给你儿子已经够倒霉了,没的还得帮你清理后宫,我是谁啊?不过是个小小福晋,还不是自愿的那种,这些破烂事一但沾上了,想甩都甩不掉。
「难道妳想抗旨?」
「欣荣不敢,只是宫里自有规矩,欣荣又是小辈,应该以孝顺长辈、照顾永琪为份内之事,其余的,都不是欣荣能管、该管的事。」
「这话说得倒轻巧,嫁进皇家,成为皇室一员,这皇家的生活,就不是关着门来过日子的事了。再说,这档子事还是由妳而起的头,想脱身,吭?」皇帝最后的语气虽然有些重,倒听不出他有不高兴的意思。
「欣荣不敢,只因事有凑巧,教欣荣知道了,又事关永琪,欣荣自当如实禀告皇阿玛。」
「那永璋呢?妳可不是三福晋啊!」皇帝冷冷的语调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