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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老十四冒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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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胤礽自回到北地封邑,便立意要在四弟那近乎逆天改命的棋盘上,添一记重手。为此,他甚至甘愿暂离朝歌,留胤祥与胤禛朝夕相对。胤祥自是欣喜,却谨守分寸——纵是心潮澎湃,也做不出趁虚之事。这或许便是他与太子的区别:骨子里的坦荡,令他鄙夷暗室之谋。即便太子离去时未留只言片语的约束,他亦不曾逾越雷池半步。
然近水楼台,终是便利。他胤祥虽秉性方正,却非迂腐君子——若真是那般,又怎会对如父如兄的四哥生出那般不容于世的绮念?
这日,他便借着夜色已深,软磨硬泡地赖在了胤禛的寿仙宫中,硬是挤上了龙榻同眠。胤禛只觉委屈了宝贝弟弟,在他心中,祥弟合该有独门别院,享尽精致,何须与他挤在一处?
时光悄然流转。期间,苏护之女妲己屡次设法求见纣王,皆被姜皇后挡下。这位姜后确担得起一个“贤”字,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免了纣王诸多烦忧。念及此,胤禛心中暗叹:便是前世的乌拉那拉氏,虽在众妯娌中已属贤良,亦不免有让他劳心之时。也难怪这般贤后,最终却落得那般凄惨下场。
闻仲不离朝歌,妖邪便难近君王身;同理,姜后不死,纵有妖孽入宫,亦难兴风作浪。只是这一世,断不能如了那些幕后黑手之意!
“代王为何又叹气?”胤祥关切地问,眉宇间满是忧色。四哥仍是这般忧心忡忡。
“太师,那妲己……”胤禛沉吟,若再不见,恐惹人生疑,徒增变数。
“……不若,代王召臣入宫宿卫。”静默片刻,胤祥轻声道,耳根微热,“如此,那妲己或可收敛些。”
“只怕那些……存在,更容你不得。”胤禛话语一顿,终未敢直言仙神名号,眼中尽是担忧。他怎能忍心让十三弟涉险?
“代王多虑了。臣亦是修行之人,他们总有些顾忌……”见兄长投来明显不信的目光,胤祥改口道,“再者,依臣身份,迟早皆为眼中钉。与其被逐个击破,不若合力一处,反令其投鼠忌器。”
“你……都知晓了?”胤禛长叹一声,语气幽然却平静。
“代王急遣北伯侯离京,不正是此意?”四哥啊,你何时能将自身安危置于首位?担心太子遭毒手,便即刻将其送远;如今,连我也要推开么?只怕太子早已窥破四哥心思,否则岂会那般执着地求一个承诺?思及自己竟迟至此刻才想通此节,胤祥心下黯然。
“……罢了,随你吧。”又是一阵沉默,胤禛终是无奈妥协。弟弟太过体贴,有时亦是甜蜜的负担。
“那……说说下一步谋划可好?”胤祥忙岔开话题,生怕四哥再提让他离去之事。
“下一步?”胤禛眸光一凛,冷意骤生,“自然是继续推波助澜!中央王权若显颓势,四方诸侯必起异心——什么周代商兴?朕偏要它变成诸侯混战之局!”那些高居云端的的存在,既欲超脱,又何苦染指人间?仙有仙途,人有人道,手伸得太长了!
“代王是要纵容诸侯野心?”胤祥了然。野心如野火,易放难收。待他们自相残杀殆尽,四哥再以朝廷之名收拾残局,确是妙计。只是……“若那些存在硬要扶持周室,打压其他诸侯,又当如何?”
“太师以为,神威真能压服人之野心?”胤禛嗤笑,“只需将诸侯捧至与朕近乎比肩之位,再悬以九五至尊之饼,纵是弑神逆天,他们也敢为之!三皇五帝时定下禅让,而今不也成了家天下?当初定规者,难道死绝了?可见,野心滔天,足以蔽日!为此,何物不可舍?”言至最后,声线中不禁透出一丝悲凉。
……四哥。胤祥唇瓣微动,终是无言。四哥仍在介怀前世种种,在意那些曾有的情分——可四哥,你在意他们,他们何曾同等在意你?他们心中,装的不过是自家的抱负野心罢了。然此话他不能说,因那“他们”之中,有两位与四哥的血缘羁绊,远胜于自己——尤其那人!若非其行事太过荒唐,又何来自己这异母弟弟立足之地?
只是未曾想,那人竟能绝情至斯……
“好了,你看看这个。”胤禛取出一张质地粗糙却已堪用的纸张——乃是新近试制成功的。其上密报,关乎陈塘关守将李靖。
“李靖?”胤祥蹙眉。据以往奏报,李靖为人谦抑谨慎,近乎懦弱。可此文所述,行事骄纵,唯我独尊,这绝非李靖!这般性情,睚眦必报,容不得半分违逆……像极了那人!
难怪四哥心绪不佳——一个个都来了作甚?既见不得自己与四哥安生,又何苦来此纠缠?莫非连半分余地都不愿留么?这性情大变的“李靖”,瞬间勾起了胤祥极不愉快的回忆。同样的生母地位不高却蒙圣眷,同样的知兵好武、曾对储位有念想……可结果呢?一个大将军王,威震西北;另一个,却落得个不忠不孝,终被废黜。这其中,虽有皇父之意,但更多,怕是源于那两人的推波助澜。
“够了。”胤禛眉头紧锁,一把夺过纸张,掌心真火吞吐,顷刻化为灰烬。
“代王?”四哥……不打算认他?若是其他兄弟,胤祥确信四哥必不愿相认。可这人不同,是四哥从未真正放下的同母弟啊。他一直知晓,就连八爷亦深知此点——否则,当年何必那般费心拉拢?
“胡思乱想什么?”胤禛语气微沉,“只是告知你,此李靖,已不可用。”放不下?或许前世最终也未能全然放下,毕竟是血脉至亲。然放下如何?放不下又如何?呵呵,前世有那般羁绊,尚换不来他一声真心的“四哥”,今生这注定的亡国之君……怕是更不必奢望。再看其密信频传,定是他那好哥哥们也来了——说不定已齐聚一堂。自己又何苦再去寻那不自在?罢了,前世因这弟弟之故,已让祥弟受了诸多委屈,今生,便让祥弟舒心些吧。
(某:十四爷,您家四哥不要您了哟……十四委屈:臣弟未曾与八哥联络!某阴笑:那十四爷密信送往何处?十四语塞:是……某逼问:说呀!十四恼羞成怒:妖女,看戟!)
此刻胤禛绝不会想到,胤祯密信往来之人,并非昔日八爷党羽,而是那位伤他至深、令他心扉永闭之人;那位生了他,却从不曾真心看他一眼之人;那位令他前世父子离心、兄弟反目之人。
竟也,来了此间!
若早知此事,或许便无日后诸多波折。然世间从无“早知道”,唯有事后徒叹:此孽债,果是夙世纠缠,无论轮回几度,皆能毁他一生安宁!
此刻,认定胤祯仍与八爷党牵扯的胤禛,眸中闪过厌弃,决然地将关于这血缘至亲的一切讯息焚毁——这个弟弟,他再不欲过问!
前世你不是总怨朕夺你皇位,占你远征之机?今世恰逢乱世,朕便给你一个堂堂正正较量的机会!倒要看看,你在你那八哥处学了何等本事,可有坐拥天下的能耐!
“密信西伯侯,告知他,李靖已不可用。另,命其留意,还有谁也来了此界。”胤禛冷笑。树欲静而风不止,前世如此,今世亦然!朕连紫微星宫都不愿归,他们却还要追来讨债不成?也好,这一世便成全你们——这可是顺应“天意”的造反!
“其实,或可不必如此决绝……”胤祥蹙眉。虽乐见四哥疏远十四,但知四哥内心定不好受。他深知四哥在十四身上耗费的心血,不比自己少半分——只是十四性子早已被娇纵坏,四哥管教方式不同,却曾更为用心!如今全盘否定,四哥心中岂会好过?
“老十三!你又为他求情?你与他……”胤禛骤然打断,怒气上涌,连忌讳都顾不得了。
见四哥气至此等地步,胤祥倏然起身,却未辩解。不知从何时起,四哥便听不得自己为那些人开口——每每一提,必引雷霆之怒。以往,他唯有跪地,利用四哥的“不忍”来平息风暴。而今……
只见胤祥一言不发,猛地一个虎扑,将胤禛牢牢压在了龙榻之上!
胤禛身形顿时一僵。虽已默许十三亲近,但这突如其来的压制仍令他窘迫。更令他难堪的是,身体竟非全无反应!当下只得僵卧不动,眼神却渐渐冰封。
胤祥察觉四哥未如往常般立即推开自己,心中暗喜——至于那冷冽眼神?前世见得多了,尤其在他调皮捣蛋之时。故而全然无视,甚至得寸进尺地在兄长身上蹭了蹭,直到感觉周身寒意刺骨,才凑近胤禛耳畔,低语道:“四哥将弟弟想成何等人了?”
胤禛正欲推开他,闻得此言,化作一声长叹,默然望着殿顶梁柱出神。从何时起,听不得任何为那些人开脱的言辞?哈!自然是见她最后一面时!那位生母,临终仍以性命相胁,以“孝悌”之名,逼他给予十四更高权位!
自己最终又如何?还能如何!
目光悄悄扫过身上的胤祥,并非不知自己将怨气迁怒于他的缘由。只是,子不嫌母,再多的怨怼,又能如何?
终究,是委屈了祥弟。
思及此,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任由那心智似乎退回幼年的弟弟,将他当作抱枕般蹭来蹭去。
胤祥眯着眼,也懒得多作解释。有些伤口,触碰不得,亦无法言说。只是将怀中人搂得更紧,满足地喟叹:“四哥身上总是这般清爽好闻,便是换了这副与性子不甚相配的皮囊,也是如此。”
他却不知,胤禛心中正暗忖:十三弟还是如儿时般黏人。只是……
这拥抱,是否太过用力了些?
而且,他是不是抱得太久了?
(某暗处窃笑:嘎嘎嘎,此乃异次元版“同床异梦”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