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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番外 莫道如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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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番外与正文没有甚联系)
阳光古道,西风……瘦驴。
话说这年公孙双七出头,一双凤眼未见分明,在清亮白嫩的脸上显得圆咚咚,煞是惹人怜爱。这时候的公孙还未进入仕途,在江南一带替人看病行医,一路骑着小驴由江淮行至闽南。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做什么,却是且行且走,留下一路欢声载道。
有话说是: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即便是古时没有这说,苏杭生产美女却是从古至今铁铮铮的事实。公孙行至苏州,便也起了爱美之心,决计在苏州府呆上几日。
进了城找了处酒楼,公孙便点了壶清茶靠窗而坐,然后眼巴巴的看着窗外来往的人群。
一个大婶过去了。
一个大婶过去了。
又一个大婶过去了……
公孙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对正眯着眼睛不满的看着自己的小二道:“来碗饭,炒个素菜炒个肉丝,再来个蛋花汤。”
小二终于缓了口气,道:“好勒!”
吃着大白米饭和炒肉丝,公孙心下有些绝望。江南水乡的米虽然颗颗饱满,蒸出来滑嫩入口,可惜……这家店的米饭是隔夜的,少了些水润,吃起来干涩得很……这一趟吃没吃好,看没看成,着实亏得很。
公孙喃喃道:“若是还不给些热闹看看,那便是老天对不起我了。”
话音刚落,便听得窗外喧哗之声传入耳中。
“你这该死的乞丐!又在我们店门口!”——这是方才那店小二的声音。
公孙靠窗,便伸了头出去,便看见一个衣裳褴褛,蓬头垢面的少年拿着一根黑不溜秋的木棍坐在酒楼大门前,朗声道:“你们酒楼的饭菜害死了人,我要在这里讨个说法!”
“嘿……你这臭小子。”店小二虽然厉声恶面,语气却是软了。“我们酒楼在苏州可是出了名的,哪容得你这般诽谤?”
“哼,就是吃死了人,你们不给说法,还跟衙门串通一气,今日苏州刺史便前来上任,我便是要在此守着,好让你们伏法。”乞丐倒像是来过几次,此事估计早已闹了开去,门口过往的行人竟鲜少驻足观看,更没有人前来劝说。
公孙听罢,摸了摸下巴,四周一看,便见酒楼中为数不多的几个客人都一副漠不关心的吃自己的饭菜,有个人倒是轻叹了一声,摇了摇头。再看看自己碗中饭菜,公孙心下便明白了几分。这饭是隔夜的,这菜么……虽然不是隔夜的,却是绿油油不似一般人家吃的,看上面连虫驻的痕迹都没有,想必是菜种子经过药水浸泡。一般驱虫的药水倒是对寻常人无害,可是这乞丐吃的多是几天的剩菜剩饭,炒香的药菜沉淀过后便是有毒了。想罢,公孙牵起嘴角笑了笑。
门口小乞丐和店小二依旧争执不下。
“你朋友是自己得病死的,怎好赖到我们店上?”
“哼,你不过是个小二,哪里懂得这许多,今日怎么不见你们掌柜?昨日不是说要杀我么?让他速速出来受罚。”
“嘿……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我本就不喝酒。”小乞丐鄙夷的看了一眼店小二,还待说什么,便看见一个青衫小生笑嘻嘻的从店内走出来,牵起前面的衣摆就给他跪了下去。
这青衫小生便是公孙,他跪下便拜道:“周凉县秀才公孙策拜见赵王爷。”
赵王爷?店小二和几个看热闹的人脸色都是一变。当朝如此少年模样的王爷还能有谁?便是只有前几年刚被皇上寻回,现任军中上中将的赵矍一人了。
赵矍看似也不过双八年纪,冷冷看了公孙一眼,心中对这打乱他计划的人甚是不满,尤其是公孙长得颇为清丽,没有男子气概,更是让他心生厌恶。
公孙拜了拜,也不管赵矍是否让他起身,便惊奇的自己站了起来,道:“你们见了王爷为何不跪,莫不是大逆不道为王法所不尊?”
店小二和周遭数人这才反应过来,都诚惶诚恐的跪了下去,赵矍没有出声,他们亦是不敢起来的。
赵矍冷冷看着公孙。
公孙笑道:“我有功名在身,从七品以上可不跪,六品以上无需起身。”上中将正是从六品。
赵矍哼了一声,一反刚才泼皮模样,对脚边的店小二道:“你们掌柜为富不仁,竟赚这黑心钱,若不是我前几日便隐匿身份进城,这条人命怕是要白白断送在你们手上。”
店小二全身发抖,丝毫没有怀疑面前的人究竟是怎么从乞丐变成王爷的,只唯唯诺诺道:“这、这这都是掌掌柜的意思……”
赵矍又是一声冷哼。“你们掌柜与知县狼狈为奸,不知取了多少黑心钱物,昨日竟互相勾结派出衙役要我性命,现下早已被我关入大牢等候发落。”
店小二抖得更加厉害。
赵矍复道:“今日前来便是要你们清楚明白的告诉我究竟是怎么赚的这黑心钱……叫你们老板娘出来!”
“是是是……”店小二慌忙起身朝后堂奔去,一边叫道:“老板娘……老板娘……”
公孙冷峻不禁笑出声来,便见赵矍恶狠狠瞪着自己,心知自己坏了对方计划,公孙却也丝毫不惧,反问道:“不知王爷的‘朋友’遗体放在何处?”既然赵矍还有空闲来兴师问罪,这遗体想必是还没有解决。
赵矍眼中凌厉顿时消减不少,对公孙的敌意却是丝毫未减,道:“在客栈中。”自然是要让害他的人正法之后再让他下土安葬。虽然客栈掌柜对此颇有微词,却碍于他身份不敢言语。
公孙道:“他服下这酒楼饭菜有几日?”
赵矍微微眯起眼睛打量公孙,道:“已有十八个时辰。”
公孙心下一思量,道:“或许我能救活。”
赵矍眼睛微睁,便听公孙道:“在下对杏林颇有些研究,不如让我死马当做活马医他一次。”公孙说罢就要往外走,似是要去客栈,赵矍伸手将他拦下。
“你当真能救?”
“我说了是或许。”
赵矍道:“将人带来。”这话并不是对公孙说,但是酒楼中方才摇头叹气的人却应了一声,从窗户飞身而去。
公孙依旧往外走了几步,从门口拴着的小毛驴背上解下一个小布袋来。
赵矍好奇的看着公孙,心中对他的厌恶竟然淡了许多,听闻他会医术时心口还蹦了两下。
酒楼的老板娘听闻有王爷来审问,自是准备要逃的,可惜门口早已守了赵矍的人,点了她的穴道便将人捆了出来。
赵矍穿着一身乞丐装坐在酒楼大门前,审问主犯。
“听闻用药水泡菜种子是你提议的?可知这东西能害死人?”
老板娘顿时不服。“这药方子是我家传之物,用了近百年都没事,吃死人这种事,绝不可能发生!”
“狡辩!”
这时一个小乞丐的遗体被送了过来。赵矍指着小乞丐的遗体道:“这你作何解释?他什么东西都没有吃,就吃了你酒楼三口饭菜便身亡,你莫不是要告诉他自己的口水有毒?”说罢赵矍看了公孙一眼。
公孙视之如无物,径自走到小乞丐身边,拨拉了几下小乞丐的眼睛,又看了看他的口腔,打开小布包露出一溜银针,随手选了根在小乞丐大穴上扎了几下,然后对还在审问的赵矍道:“你的功夫比他们都好,你来打他一掌。”
已经将老板娘说得几欲承认,乍听到这话赵矍不免大惊。“你说什么?”
公孙道:“看不出你功夫挺好,却是个聋子,我让你打他一下,对着肚脐上三寸,用你十成十的功力打他一掌。”
赵矍目露之光更加惊奇。
公孙道:“活与不活,便在这一掌。”
老板娘在一旁泫然欲泣,碎碎道:“不会吃死人的,真的不会……”
赵矍皱起眉头,撸了撸破破烂烂的袖子,闭上眼睛对着躺在自己面前的小乞丐腹部就是一掌——反正人死不能复生,死马当做活马医了!
“噗——”小乞丐扑啦出几口恶臭难闻的饭菜。
公孙闪到一边捂住鼻子,在场的几人也迅速退避三舍,只有赵矍瞪大了眼睛,看着接连咳嗽出声的小乞丐……这、真的活过来了?“咳咳……咳咳……”小乞丐要命的咳嗽声和是不是钻入鼻间的馊味证明——他真的活过来了。
公孙道:“这药方子却是吃不死人的,不过忌讳隔夜沾露,好在他是个乞丐,平日里剩菜残羹没少吃,便生了抑制药性的体质,换做他人便没这好运了。”
赵矍对公孙大为改观,此刻正是用了一种崇拜的目光看向公孙。
公孙道:“久闻王爷自小生在民间,想必民间朋友不少,既是飞黄腾达也不忘本,确是令人心喜,这家酒楼虽未置人于死地,却售些冷菜残羹来牟取暴利,也希望王爷能严惩。”
赵矍呆呆点头,看着公孙嘴边的笑容,突然觉得这人怎么这么好看呢?
公孙复道:“苏州刺史想必也快到了,王爷想必也是忙人,我便不打扰王爷办事了。”
赵矍又是呆呆点头,等他想起自己应该问问公孙的名字顺便将其收入徽下的时候,公孙已经骑着自己的小毛驴飞快的出城了。
事后赵矍问自己在场的几个亲随记不记得公孙的名字,众人答:“当时只觉此人讨厌,并不注意他自报的性命……似乎是个复姓。”便是更赵矍记的一样。
至于公孙为何一眼便看出赵矍的身份,赵矍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很久以后,他才发现……自己雪白的亵裤上用银丝绣了龙纹,而他穿着小乞丐的衣服破烂不堪,屁股上更是残缺了一块,龙纹在阳光下闪闪作亮,公孙所坐的地方正好能够看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