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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生死与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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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一个娃娃在暗呼呼的地道中走了大半个时辰,总算是走到了尽头,赵矍失了内力,五感失灵,一头撞在石壁上,连带着腋下夹着的晓风也慢吞吞哎哟了一声。
晓风道:“头上有块草木板。”
赵矍只好将晓风丢到地上,双手去托木板。
“克拉克拉”木板打开了,赵矍挺直了腰板将头伸出去,就看见清晨微光楚楚,一个黑乎乎的马头正对着他喘气。一只芊白的手掌推开马头,公孙一张俊脸就出现在赵矍面前。因着微亮的楚光,公孙又是逆光弯身站着,赵矍一时竟看不见公孙脸上的表情。
公孙的声音温润,道:“原来这里有地道。”
赵矍不知如何接口,便听得脚下的小娃娃道:“师父说……是密道。”
公孙一挑眉,道:“哪里又来一个孩子?”
赵矍嘿嘿笑了两声,公孙便蹲了下来,一只手去摸那孩子的头,一只手默不作声的搭到赵矍的脉门上去。
赵矍的手颤了一下,随即抽开,将晓风抱起来递了出去,然后自己再翻身出去。边道:“景之,你可知原来这世上真有医武双绝之人,我此番是见识到了。”
公孙抱着晓风,腾出一只手给赵矍递了杯水。这杯水他坐在火边捧了一夜,此刻亦是温润。赵矍一饮而尽,又道:“多亏了这孩子,否则我恐怕连为什么死也不知道。”
公孙淡淡道:“是我害的。”
赵矍捏了捏公孙的脸,道:“你怎会害死我。”
一旁的花怀玉打了个哆嗦,道:“你们两要天寒地冻干柴烈火,也挑个时辰,这会儿马车上那娃也该醒了,你那毒针要怎么取?”
公孙道:“恐怕也只有等师父回来了。”
“师父?”晓风瞪大了眼睛,道:“师父……他过世了……”
“师父?”赵矍也瞪大了眼睛。他不过走了不到三个时辰,公孙什么时候就多了个师父出来?以前也没听说他有什么师父呀?
公孙用脑袋去碰晓风的脑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赵矍心想:这个牛头不对马嘴的娃才不会乖乖的回答你的问题呢。
晓风也用头去撞公孙的脑袋,撞了两下就哈哈笑起来,道:“我叫阮晓风。”
公孙点点头,道:“晓风懂医术?”
晓风点点头,道:“师父……教的。”
公孙又道:“那车上有个小哥哥,生病了,你在这里乖乖照看他,要是有什么不对就找他。”公孙一指花怀玉,花怀玉的眼睛也瞬时瞪得溜圆。
晓风点点头,就被公孙丢到了马车上。阮晓风爬进去看见正昏睡的张名扬便道:“原来是名扬哥哥呀……”小家伙点点头,自语道:“我合该好好照顾的。”
公孙觉得小家伙话中有话,便看向赵矍。
赵矍隧将自己栽坑一事简略说明,道:“这孩子是我在绝杀门之中遇见的,他与先帝宠信的傅柏傅太医一起,傅太医年老体迈已经过世,不过他临死前将这孩子和一个箱子交给我……呃,箱子呢?”赵矍突然想起自己当时并未拿箱子,药箱子一直是阮晓风抱着的。
阮晓风听了,道:“箱、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
一定是落在密道之中了——
公孙道:“无妨,反正我们也要回去一趟。”
“什么?”第一个反对的居然不是赵矍,而是花怀玉。花怀玉一直坐在石头上不闻不问,现下猛跳起来,一副惊咋模样,道:“你们还要回去绝杀门?那我呢?”
公孙道:“你自然是看着两个孩子。”顿了顿,又补充道:“顺便等师父回来。”
花怀玉苦了一张脸。“他是你师父不是我师父吧?”可怜可怜他吧……他已经很多天没有好好睡觉了,还以为遇到赵矍和公孙,他终于能够爬上车顶睡个安稳觉,谁知道公孙一个主意就将他的睡意赶得灰飞烟灭。
公孙道:“想来莫道子也不是省油的灯,定然会找到密道所在追上来,我们不如先下手为强,也好过让他捷足先登。”
花怀玉虽未见其人,却一定知道其医术与功夫境界,只好扒到马车边上,道:“你们去吧。”
赵矍扯住公孙的衣袖,道:“不如你和怀玉兄先行一步离开这是非之地,我方才离去之前正是有人去找莫道子,想来是纠缠许久的,这会儿他应该还不知……”
“我此去只是为了找他摊牌,本就是为了遇到他。”
“那人不是你我能够应付。”
“但我却不能因此退步。”公孙靠前一步,让赵矍看见自己眼中坚定。
赵矍的心突然有些慌乱,却马上稳定了身形,握住公孙衣袖的手也不禁抓紧。他道:“既是如此,我一同前去,不会让他伤你分毫。”
公孙道:“我本就是想你与我一同前去。”
赵矍心中怪异又生,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殊不知是因为他自己看不懂公孙眼底那一抹坚毅是为何而来……
公孙取了火折子,赵矍便翻身入了密道,然后伸手托着公孙下来。他虽然武功不可用,但常年习武的底子还在,公孙身子又轻盈,抱起来还是毫不费力。公孙双脚落地便打燃火折子,然后扯着赵矍就往深里走。
两人走了一段,赵矍忍不住道:“我与那孩子走了大半个时辰,就算莫道子追来也不会这么快,我们大可慢慢走。”
公孙道:“医王医圣曾在江湖上盛名鼎天,后来医圣遇到鬼医林盛德,三个人不知发生何事……无论这期间发生过什么,都与聚宝盆脱不了干系,他们三人各自隐居,现下聚宝盆被找到,他们自然是三方云集。”
赵矍顿了顿,问道:“你方才口中的师父,便是其中之一?”
“不单单是林盛德,你可知花怀玉的师父便是医圣花成昆。他们突然冒出水面来,定是事有变化。林盛德久居陷空不曾暴露身份,我先前见他的时候分明是在水牢久呆湿气入侵的模样,现下却是一点都不觉得他身有不适,这三大杏林好手都不是省油的灯。”
赵矍笑道:“既不是省油的灯,我们还是能避开就避开。”
公孙眉头顿蹙,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加快迈步,往密道深处去了。赵矍呆了一会儿,小声道:“你莫不是还想要帮我报这一针之仇么?”
他话音未落,突然感到面前风流有意,赶紧上前拉住公孙。密道虽然不窄,却也容不下两个男子并肩而行。赵矍抱着公孙转了身,背上便结结实实挨了一掌,当即就喷出口鲜血来。公孙承不住他的重量,一屁股跌在地上,赵矍也跟着倒了下去。便听得莫道子的声音悠悠传来——
“我这个人其实比较好说话的,只是最不喜欢别人不辞而别。”
赵矍感到公孙的身子颤了颤,咳了两声,将喉内的鲜血咳出,哼哼笑道:“那真是不巧,我恰好喜欢出其不意。”
“那真是可惜了,我也难得遇到一个能让我手下留情的人。”
赵矍还待回嘴,却被公孙揽胸抱住。公孙捡起方才不慎掉落在地上的火折子重新吹燃,便看见莫道子一张未老童颜就在眼前。公孙冷冷道:“晚辈倒是不觉可惜,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能让我无须手下留情之人。”
莫道子用鼻子哼哼两声算是回答。
公孙道:“久闻医王慧德无双,还道是江湖人抬举你,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哼。”莫道子道:“我最讨厌你这样的人,我今日便是要了你们二人的命,你又待如何?”
“不如何,只是你过于刚愎自用,今日栽到我手中,也算是咎由自取了。”公孙冷冷笑道:“习武之人切忌气海穴堵塞,殊不知奇经八脉,这血脉比穴位重要许多。”
“原来是个懂些岐黄之术的毛头小子,哼……我早已换过奇经八脉,你若是想对我施针那大可不必。”莫道子心情似乎不好,却还是耐着性子道:“你们两个横竖是死在这里,有什么遗言赶紧交代。”
“哼。”赵矍轻哼了一声。莫道子那一掌丝毫不留情,实打实将他五脏震伤,若是莫道子再来一掌,估计他跟公孙都撑不住。赵矍不想跟莫道子交锋,便道:“想不到医王竟是个欺凌弱小的伪君子。”
“伪君子?”莫道子的脸皱了起来,他不但一张脸是个少年模样,连性子也幼稚,当下便道:“哼,别说我欺负你们这些后生,你的命合该在绝杀门就留下了,现在我放你一条生路,只要你把他的命留下。”说罢伸手指着公孙。
“不可能!”赵矍道:“我绝不会让你伤他分毫。”
“哦?”莫道子一挑眉,又道:“你要他活,那便把你的命留下罢!”
“无可能。”公孙抢在赵矍答应之前道:“我与他自是生死与共。”
莫道子嘴唇微动,还未说什么,突然瞳孔微缩,当即退后一步,道:“你做了什么?”
公孙道:“自是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