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若星》瑶瑟

53、第 53 章

　　每天，我都会记录我的心事，告诉李建成我生活的点点滴滴，虽然他看不到，但是这样我却会觉得他在我身边陪着，这样我才不能让寂寞和无望将我吞噬。
　　突然，门被人踢开了，我一惊，却见到一群士兵冲了进来。我勉强镇定着，喝问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太子暗中招募军队，制造兵器，意图谋反，太子已经下狱，今日本官奉旨查抄东宫。这别院也是东宫的一部分，自然不能遗漏，姑娘请同我们走吧。”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子带着谕旨腆着肚子走了进来，一个手势，那些士兵就如同土匪一样进屋里洗劫了，虽然穿了军装，但是那抢掠的本事，决不比土匪差。
　　我先前以为玄武门之变已经发生，正自惊疑不定，但看这个情况，李建成自然未死。只是这是谁干的好事栽赃，我当然也知道了。
　　李世民！
　　我握紧拳头，多么后悔当初让李建成救了他，而他现在更没有顾念兄弟情分的理由。那么，我也不过是他刀下的鱼肉，只能任他宰割了。
　　我以前怎么会瞎了眼，被这样冷酷无情的男人给迷惑？真是愚蠢！
　　噢，建成，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带人走。”搜查完毕后，那官吩咐人来绑起我。那粗大的绳子在身上缠绕，粗糙得磨破了我的皮。而且这样被押解着，真的够狼狈。如果我已经够不堪了，那么李建成所受的罪，绝对比我更难堪。高傲如他，何曾做过阶下囚？
　　“怎么可以这样对待美人儿呢？刘大人，还不放开她？”一个低低的男子声音介入，如此熟悉，却让我充满了嫌恶。
　　“美人，让你受惊了。”李世民疾步上前来，他亲自来为我松绑，那样子，仿佛我受了委屈，他也会心疼似的。我是否该觉得荣幸呢？可是，好假，我心想。
　　他刚想扶我，我却不自觉退后一步。
　　“多谢秦王。”我道谢，然后与他保持一段距离。
　　“看来美人生气了。”他拉起我的手，却在看到手镯的时候皱了眉头，我连忙要抽回，却被他握得更紧。
　　“改天该换一个漂亮些的。”他自言自语，搂过我的腰，形势逼人，我也只得从命。似乎很满意我的配合，他在我的脸颊轻啄，然后吻上我的唇。他的技巧的确高超，而且这次，与以往的感觉都不同。
　　可笑的是，我既然已经没有任何的利用价值，何苦还要对我好呢？李世民不是一个会做亏本生意的男人，他精明的计算从不会浪费在无用之人身上。
　　他吻完，执起我的手，然后想把那玉镯拿下。
　　“我喜欢这个镯子。”阻止了他要取下白玉镯的念头，我坚决守护着这唯一的珍爱。我已经一无所有，只剩下这个手镯堪慰相思。
　　第一次，他明显地表现出了不悦，从前他只是喜欢笑得深沉，让人琢磨不透，然而这次，他的反应不同，而且这不同让我觉得胆战心惊。
　　他摆弄着我的头发，他的靠近，我恍惚间竟以为我见到了李建成。他们兄弟其实真的很像呵，虽然性子南辕北辙，可是那轮廓，分明昭示着他们是同胞的兄弟啊。
　　李建成搂住我，完全把我抱在怀里，这怀抱，并不契合我。
　　方到此时我才发现，思念已经泛滥成灾，我是那么牵念着李建成，也担心他的安危。
　　“带你去见我的夫人，你会不开心么？”
　　“见与不见，有什么差别么？”他这问题问得奇怪，见他的夫人又代表了什么意义呢？我又为什么要不开心？
　　今天的李世民有违我印象中那个俊美却疏离冷峻的男人。他第一次不带嘲弄的笑，第一次不会在吻我的时候，眼神冰冷。
　　“你去了就会知道了。”他笑笑，再不答话，只是把我越搂越紧，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动作中流泻出来，气氛变得诡秘。
　　我想，我还是没胆量去违逆他，这个将来要当皇帝的男人，对女人从来不留情分。而我，还不想死，我还想见李建成最后一面。
　　进了秦王府，规划布置得比东宫更华美，也更流光异彩，规模却要小了许多，毕竟以后，一个是君，一个是臣。只是那结果，却是截然相反的。心脏抽痛得很厉害，我只能放慢脚步，假装浏览，却是为了等抽痛过去。爱上这样一个男人，就得承受无止境的痛苦，可是我已经不想后退，所以宁愿痛，也要爱他。
　　穿过中厅，绕过长廊，转到一个院落中，那院落与外间的完全不同，那是一个非常素净的地方。长孙氏就住在这里，而我，有些情怯。这个独得李世民宠爱的女子，与她虽不是从未见过，却一直未曾有过交流。
　　“进去吧。”李世民轻搂住我，然后小心的让我先跨过那几级台阶，难得他会作出绅士的行为。李世民今天的举动真的很怪异，而我实在说不出究竟哪里不对劲。
　　长孙氏已经接到了通报，早在门前迎候，见我进去，立刻满脸笑意地迎上来，我仔细看，才发现那笑中带着些许枯涩。是了，难道她是把我当情敌了？我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她与李世民的鹣鲽情深史书早有记载，容不得我插足。
　　“杨姑娘。”长孙氏很懂得进退，非常热情的招呼我。
　　一时间，我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哑然当场。李世民大笑道，“该叫姐姐。”
　　“姐……”刚要叫出口，才发现不对，瞪大眼睛看着李世民。
　　他这是在说什么？！叫姐姐？！难道他要娶我？！开什么玩笑？！
　　“你再说一遍？！”发着抖问他，不是害怕，是生气！凭什么连商量都不与我商量，要娶我为妾，还要看我同意不同意！我可不觉得我有这么好福气，能成为他后宫三千中的一个！
　　“怎么，你不愿意么？”当然不愿意！他！这男人，也太过分了吧，娶我有什么好处？难道他想以此向李建成炫耀么？想来，我的利用价值也仅止于此了。
　　冷笑一声道，“秦王殿下身边环肥燕瘦，又不缺我一个，杨思昔自认命薄，高攀不起！”
　　“妹妹何苦如此？”长孙氏大惊失色，估计是从没见过有女人斗胆违抗秦王殿下的吧。是哪，她的夫君是这么的得天独厚，女人见他莫不为之倾倒，而我拒绝他，想来是大逆不道了。
　　“长孙夫人，恕我不能叫您姐姐了。”李世民想再用我来伤害李建成么？如果他真想如此，那么我只有宁死不从了。
　　与他对视，他的眼盈着笑意，却又恢复到带着冷的笑容。这才是他，精明而冷血，刚才的演技的确精湛，害我以为他转了性了。可事实证明，李世民永远是李世民，不会更改。
　　“秦王殿下，我违抗了您，您打算如何处置我？”
　　“我想要得到的，从不会失手。”他笑得信心十足，可是很抱歉，他笑容后的冰冷早就把我冻伤，而我，无法在深爱上一个极品的男人后，再对别的男人动心。即使，他是我爱情的启蒙老师。
　　我该庆幸的，如果没有李建成爱我至深，今时今日的我，还是他李世民脚下一个卑微的女人，任他予取予求，或者，已经被抛弃。
　　“我拭目以待。”这算是我与他相遇来，第一次针锋相对，而未来，这样的事情或许会接连发生。
　　长孙氏在一旁静静侍立着，神情满是温顺，但是，带着一点点的落寞。叹气，看来，不管史书上记载如何，始终只是表象，而事实，也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了。
　　这个贤达的女人，也只是李世民手中的一个玩偶而已，利用她取得政治上的目的，却从未满足过她情感上的需要。所以她才会在笑的时候，那么的凄凉吧。而她弱不禁风的样子，怎么看都楚楚可怜，却又无依，没有能让她避风的港湾。所有李世民的女人，莫不如此，所以谁都不用去嫉妒谁了，大家都一样，没有最悲惨，只有更悲惨。一如那个尉迟阑，一如那个曹巧，一如眼前的长孙无垢，一如未来的许多许多。而我，决不做其中之一。
　　“带杨小姐去后院吧，哪里比较清净。”长孙氏吩咐下人为我整理安顿，对她是有些好感的，更多的，却是怜悯吧。向她告辞的时候，竟发现她有些感激与羡慕，羡慕我可以摆脱那无法不让人绝望的爱恋么？她的一生荣显却悲凉，思及此，我竟有想拥抱她的冲动，可是我还是克制了下来，个人都有个人的命运。同情她的时候，我也是如履薄冰。身处于这个没有自由的时代，认命，也许真的是女人唯一的出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