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起萧墙》见素抱朴

32、第32章 夜悟

　　月华如霜，点点渗入草木繁茂的馆榭深处，方能映射出隐隐约约的黑影晃动，倘若有人经行此处，势必认为是妖孽作怪，原因无它——此处已然荒废多年，向来没什么人出没。即便是此刻停驻其间的人，也断断没料到自己会出现在这里，很发了会儿愁，不过时间并不长，因为旁边的人心情更糟，见她傻乎乎的发呆便老实不客气伸过手来拍打，漪澜急忙避开，没好气道：“你给我小心点，别动手动脚的！”

　　李药师气呼呼道：“这是什么地方？”这半晌他想破脑袋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变故，为甚原本平静的池水会变成吃人的神龙？而己方数人被吃后居然安然无恙的出现在荒僻异地，这一切自然跟当时不在场的古怪女子脱不了干系。

　　漪澜狠狠翻他一眼，转身到蛛丝重重的门边往外张望，不远处林间草地在间隙散落的月光中显得黑黝黝的，却分明是当日自己破戒的起点——与萧翎儿邂逅之地。

　　漪澜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回到这里，那时候自己只不过小小的动用了最不可外传的技艺，却折腾出这般效果，着实让人意外，但事已至此没必要多想过往原委，还是面对眼前的问题要紧，深宫内院里本来只有皇帝一个男人，但现在一下子多了四个，还好人迹罕至，否则自己还真不知该怎么应付才好。

　　那清俊男子微微一笑：“若非琼楼玉宇帝王家，又有何处府邸能有这般气派？”他的声音也好听得很，然而漪澜早已没了初见时的震撼，淡淡道：“你这时倒聪明起来了，但之前怎就没见你表现呢，否则他们也不会沦落到这步田地，所以说，选对主人是大事。”言下之意自然是这位并非良主。

　　话音未落，就见那黑脸汉子霍然回眸：“妖女住口！”有道是点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这位既然毫不在乎正常的礼仪，那漪澜可就更没必要理睬，索性听见就当没听见，冲清俊男子免费赠送了一枚大白眼：“有其主必有其仆！”

　　这回连受伤甚重的白衣青年也忍不住黑了脸：“不想死的话就闭嘴！”

　　李药师倒没有动口，他直接伸手按住漪澜的嘴巴，正要把人拖走单独料理，却被清俊男子微笑制止：“阿靖住手，不可无礼！”

　　漪澜这才脱离了被活活闷死的惨境，却出奇的安静，完全没有报复或者反唇相讥的意思，思绪完全被清俊男子的话镇住:阿靖？不是叫李药师么？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缓缓升起，只觉得大脑即将当机，却还抱着万一的可能性问出口：“尚未请教阁下名姓，可否赐教？”

　　清俊男子怪好笑的看着她：“敝姓杨，单名一个英字。那姑娘你的名字呢？”

　　漪澜松了口气缓缓道：“我叫蓝衣，字‘文玉’。”她只顾着为自己的惊慌买单，却没注意到旁边人等的表情与己大同小异，听到

　　杨英的回答后都明显放松了神色，白衣青年更是一跤坐倒，残余不多的气力瞬时消失无迹。

　　黑脸汉子急忙过去照应，漪澜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原来这位的照应方式便是传说中的“运功疗伤”啊，一前一后的打坐状态，没过多久头顶都冒出白烟，若在上面放壶水，不知道会不会烧开饮用？

　　她正这般胡思乱想着，耳边却响起杨英清朗的语声：“蓝姑娘容貌非凡，确令杨英叹为观止，不知可否见告来自何方意欲何往？他日也好报答一二。”这倒还像句人话，不过打探底细的意味也太明显了点，漪澜忍不住暗笑：这就叫“代沟”，而且还是几千年的时间形成的！脸上却淡淡地不漏真实心态：“我不过是兴之所致偶一为之，其实当时就算是阿猫阿狗遇险也会施以援手的，根本无需公子报答。”

　　杨英脸色微变：敢这样对自己说话的女孩子她还真是头一位，胆子倒是不小。不过化外之民素来难以教化，无法用三纲五常责备。

　　忍不住瞅了瞅李药师，然而后者全神贯注于外界动静，根本无暇室内变故。

　　漪澜还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惫懒样儿，说了那句后转身往外观望，却又时不时地偷看李药师，这让杨英的脸色更不好看——莫非阿靖跟她有什么特别的关系？殊不知漪澜此刻满脑子转的都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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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琼楼玉宇间轻歌妙舞，酒如泉，肉似林，君臣同醉，妖姬色艳，一切都繁华到了奢靡不堪地步，唯一不同的是御座傍伴驾的多了位本不应该出现在此处的人——皇后沈氏婺华。

　　贵妃张丽华一贯霸占的座位被人取代，心情自然好不到哪儿去，是以破天荒地的安静饮酒赏舞，直到那不合时宜的呼噜声传来，她终于忍不住发作了。

　　居中的皇帝陈叔宝正跟沈皇后窃窃私语，虽有佛号入耳却也没听得进去，直至贵妃摔了酒壶才稍稍分神：“爱妃醉了么？不妨早些回去歇息！”

　　张丽华借机发作：“臣妾苦心排练这般精妙歌舞，本以为尽善尽美，谁知今朝方知居然有了不该有的杂音，自是万万不可侍奉陛下宴饮的，臣妾哪里还能按耐得住呢？”

　　陈叔宝哪里还听不住话外之音，冲左首上座的国师处飘了两眼后笑了：“智者大师果然名不虚传，此番戏弄于他倒是是朕的不是。阿婺你看呢？”那边的绝色宫女正死乞白赖的劝酒布菜，难怪国师要瞑目入定了。

　　皇后微微一笑：“佛道高人自然不是我等红尘俗辈所能预断，然大师此举确出人意表，倒令妾有了些点眉目。”

　　陈叔宝饶有兴趣道：“说来听听！”

　　皇后笑容更深，轻轻凑过去在他耳边说了几个字，陈叔宝随即放声大笑，直笑得贵妃脸色如土,气满胸怀。

　　智者大师却在这时张开眼睛朗朗道：“一念天堂，一念地狱，贵妃娘娘可得小心些了。”
　　张丽华大吃一惊：莫非他瞧出了自己的心思？楞楞看去，淄衣长者眉眼间尽是慈悲为怀的温和，哪有半分红尘做派，她的思绪有些混乱了。
　　智者大师说完又阖了眼：“不如归去，不如归去。”呼噜声再起。
　　上座的皇后悚然动容，脑海中模模糊糊的念头因“不如归去”四字而豁然明朗，但转头看看皇帝陶然欲醉的神色，终究还是说不出半句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