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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缘之释(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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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王邈与雪莹,同时失声叫道。
“娘!”王邈一脸愤愤然,道:“谁敢要颜紫菱这个丫头啊!简直就……”说着作很头痛的神情,重重摇了摇头。
雪莹却笑道:“哥哥,细细一想,娘说得也不无道理。只是,便宜了那丫头,要让我管她叫‘嫂子’了!”
“小妹——”王邈看着这母女两个,俨然站在一边了,便用求助的目光望向父亲,不想,王老爷正颔首微笑。“咳……”王邈无奈,只得兀自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他本不擅与人争辩,便心道:还是保持沉默,不然又要越抹越黑。
王夫人看着儿子困窘的样子,笑了笑,便道:“好了,你去吧。”
王邈得了这句话,立即松了口气,展开笑颜道:“那我走了!”说罢,赶紧出了门。
是时,天色尚早,离与紫菱约定的辰时,还有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王邈一边慢慢踱着步子,一边心道:“一个人也不想去别的地方了,不如先到了‘杏花村’等着吧。”
王邈一边走着,竟一边回想起方才娘和雪莹的话来。想起来,他还觉得有些恼:“真是的,大早上拿我说笑!”可又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却不自觉地悄悄露出微笑。
忽然,只见一队官差正急急地从王邈前面走来。王邈正奇怪着,瞧见那队官差之中,有个在衙门做事的朋友,便上前问道:“怎么?出事了?”
那官差看了一眼他们的领头。那领头微微皱了皱眉,不大高兴地“哼”了一声。却见原来是王老爷家的大公子,便表示默许了。
官差得了领头的意思,脚步才稍稍慢下来,对王邈小声说道:“刚得到来报,城中的‘锦绣楼’里,出了命案。”
“嗯?锦绣楼?”王邈奇道。
这“锦绣楼”乃是杭州城里最负盛名的青楼。王邈曾被一群风流才子朋友,强拉着去过一次。传说中,“锦绣楼”中的头牌,是个名叫“伊水”的奇女子。据说,“伊水”二字,取自于《诗经》中的名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伊水”不但是容貌奇美,而且才情奇高。王邈其中一个朋友,总是感慨:“此生不得见伊水,春花秋月又如何!”不过,王邈那日去“锦绣楼”,却是没有见到这个倾国倾城的“伊水”。说是,当日,伊水房中进了一位特殊之人,之后,伊水再不见别的客人。此人身份来历不明,然可以看得出,他仿佛与伊水交情甚深。
王邈问道:“这锦绣楼,据说是一向歌舞升平、皆大欢喜。怎么会出命案呢?谁死了?”
那官差顿了顿,表情有些奇怪,低声道:“居然是伊水死了!”
“啊?!”王邈不由地喊出声来。
领头停来下,对王邈道:“王公子如此关心,不妨与我们一道去锦绣楼看看。”
“嗯。”王邈便与官差们一道赶往锦绣楼。
很快便到锦绣楼。这是王邈第二次进到这锦绣楼中。此时,整个锦绣楼的气氛很是惶恐、冷清。完全不若上一次,王邈来时,那般莺歌燕舞、熙熙攘攘。青楼地方的姑娘,往往起得较晚,这会儿,正是大多数姑娘梳洗完毕的时候。自然这时的锦绣楼中,是没有什么客人的。再由于出了这样的事,什么招呼客人的事情,都已顾不上了。
楼中的姑娘,见官差进来,忙去叫了锦绣楼的妈妈“锦姨”来。
锦姨由一个小丫头搀扶着,从楼上下来。这锦姨已两眼通红、发髻松散,显然是痛哭过的。然而这时见了官差,虽悲痛之神情犹现,却并不失态,上前对领头稍稍欠身,低声道:“有劳官差大人。”
领头“嗯”了一声,问道:“带我去看看死者吧。”
锦姨微微颔首,道:“请随我来。”说罢,依旧由着小丫头扶着,将众官差领上楼去。
锦姨走到西面的一间厢房前停下。锦绣楼二层是西、东、北三面,东、北两面都是一间连着一间的姑娘的绣房。惟有西面,只有一大一小两间屋子。大的屋子是伊水为一些客人表演时,专用的场所。最西头的小屋子,便是伊水的厢房了。
锦姨轻轻将虚掩着的房门推开了一些。这时,从里边溢出了淡淡的血的腥味。
王邈心道:“这便是锦绣楼中,最美丽最有名的姑娘“伊水”的绣房了。只可惜,房中的女子……”想到此处,心中不由的深深叹息。
“大人请。”锦姨说罢,便退到一旁。
领头没有说话,一手将房门完全推开了,走进房中。王邈随着众官差进到屋内。
王邈一进到这房内,便见房中的陈设,居然简单、质朴,甚至有些冷清,墙上只挂着一把长剑,再无别的饰物。“伊水”在锦绣楼中,实是众星捧月。没想到,她的绣房,却并不富丽香暖。
这间屋子显然还没有被收拾过。地上却有两个人倒在血泊中。一男一女。
领头看了看这情景,问道:“是谁最先发现的?”
锦姨朝身后唤了一声:“香玉,你来与大人说吧。”
一个姑娘上前,眼中含泪,神色凄凄,怯怯说道:“回大人话,我早上梳洗完毕,便推门出去。我的屋子在最东头,正好与伊水的屋子遥遥相望。那时,时候也不早了,大多数姑娘都已梳洗出门了。伊水的房门却还紧闭着。我知道,昨夜里,伊水的那个老相好留宿了,便一时起了捉弄之心,跑到伊水那边。正喊着敲门,不料,房门是虚掩的,轻轻一碰就开了一道缝。等我狐疑着将门推开,就看见、就看见他们……”那香玉哽咽起来,再说不下去了。
一起来的仵作,开始上前验尸。王邈就站在仵作身后观看。
死去的女子自然便是“伊水”了。伊水一身素色,妆容也很清淡。她梳着松散的发式,发髻上斜斜插着一支碧绿色的玉簪,那支玉簪细看起来,仿佛很有些年月了。她面色苍白,画着淡淡的远山黛。脸与身旁躺着的男子相对,神色恬静、安宁。伊水的伤,只有深深一道,在颈项处,便也是致她丧命的伤处。
那男子,容貌并不俊美,右脸上还有一道细细的旧伤痕。神情虽也祥和,但眉宇中有一丝冷峻。男子是被一剑刺进胸膛,伤及心肺而死。男子的手边有一柄剑,想来应该是这男子之物。
王邈心中惊叹道:“这男子,莫非就是那日,让伊水谢客之人?这两人在临死时,居然有如此平淡的神色!想来,这便是所谓的‘生死相许’吧。”
仵作起身说道:“从女子的伤痕看,仿佛是自刎的。这男子,应该是他杀。但是没找到可以证明凶手身份的痕迹。”
“难道,伊水是自杀的?”锦姨惊道,却又很快摇摇头,肯定说道,“不会!伊水这姑娘,什么苦痛没经历过,这世上,不会再有什么事情,能让她放弃自己的生命。尽管,她并不怕死。”
领头问道:“昨夜,没有人听见有什么动静么?”
众姑娘皆摇头。锦姨解释道:“伊水姑娘喜欢清静,因而住了这西面唯一的一间厢房。如若不是很大的声响,别的人是听不见的。”
住得离伊水厢房最近的那个姑娘,说道:“我倒是很晚的时候,隐隐听得那边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只是,伊水是会舞剑的,我便只当他们二人正闹着玩呢。以前也是有过这样的。谁想到竟会……”
领头将墙上的剑取下来,拔出剑。这剑的重量却比地上那柄剑轻的许多,果然是一把用来表演的剑。
王邈略略一想,说道:“情形或许是这样的。有两个凶手,其中一个持剑劫持了伊水并点了她的哑穴,伊水自然不能喊叫。而这男子有所顾忌,自然不敢声张。而且,与另一个打斗时,男子因为伊水而受到胁迫,以至于不敌对手而被杀。当伊水见心爱的男子已死,便毅然扑向架在颈项处的剑,自刎而死。”
领头低头沉思了一会儿,问道:“锦姨可知道,这男子,究竟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