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别姬GL》言梦叶

15、第二刻．眼

　　眼睛开始发炎。
　　红肿，疼痛。
　　因为被某种不知名的虫子所咬，一夜她都忍受着奇痒无比的感觉。
　　第二天醒来，走到镜子前，她吓了一跳。
　　红肿的右眼，惨不忍睹。
　　另一只完好的左眼，清亮有神，对比一下，她恨不得用针扎破红肿的右眼皮。
　　会流出血水来吗？她正仔细思考着，手机铃声响起，是她的男友。
　　她口气不善地拒绝他的邀约。
　　眼睛变成这样，怎么可能再出门？
　　男友说要来看看她的眼睛。
　　“不用了，我还有事要做。”她的拒绝听在男友耳里尤为刺耳。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眼睛。”听筒那头，男友嚅嗫地开口。
　　“我说了，不用了。”她冷冷地挂掉电话，对他的温柔感到不甚厌烦。
　　这副丑样，她不愿意让任何人看见。
　　随手抓起刷牙的杯子，掷向镜面。“哐当”镜子开裂出一条狭缝，缝里有黑糊糊的血渗出。她有些奇怪地盯着镜子，然后她看到另一个女人出现在镜子里。
　　“你是谁？”她伸手摸上镜子。
　　“我是你。”女人回答，青面獠牙。
　　只有一只眼睛露在垂落的黑发外，与现在的她一样……

　　静叶山庄。
　　“我们这样欺骗林玲兰小姐，没有问题吗？”轩辕剑人还是念念不忘昨天的谎言。
　　其实他和安新然根本不是为了寻找什么噩运缠身的人而来。怎么说呢，自上次在咖啡厅与那个叫善柔的女孩分别后，他一直在想她说的话。背负在自己身上的宿命，到底是怎么样的。他无比迫切地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以及所谓的迦楼罗封印。
　　于是安新然提议，他可以去日本。
　　“我记得在日本有一个教派，是专为伺奉迦楼罗设立的。或许在那里能找到什么文献，记载更多关于迦楼罗的事。”安新然的话不无道理，不过他担心这个迦楼罗教只是一般的宗教团体，毕竟这样的教派实在太多了。
　　但安新然却说：“不一样哦。我以前去日本做过生意，这个迦楼罗教的影响力可是非同一般。而且据说他们的教主相当年轻，我觉得盲目寻找也不是办法，不如就去日本碰碰运气，怎么样？小剑剑？”
　　“别喊我小剑剑！”他冲嬉皮笑脸的安新然吼了一顿，可静下心来思考目前也只有这么一条办法可行，“可我们在日本无亲无故，要打探进迦楼罗教应该很困难。”
　　“放心！”安新然拍拍胸脯，“我早就考虑到这一点了。”
　　“什么？”轩辕剑人怀疑地斜睨安新然。
　　“总之，我们马上准备好行李，出发吧！”
　　安新然绝对是一个行动派，于是三天不到的时间内，他们就出现在了日本的成田机场。
　　而安新然说的“放心”，竟然是指去找林玲兰帮忙，并且要他另外编一个和迪庚斯阴谋相关的理由。
　　“为什么不直接说我们是来找迦楼罗教的？”轩辕剑人十分不解。
　　“你傻啊。”安新然撇撇嘴，“如果直接这么说，说不定林玲兰不仅不会给我们安排住处，还有可能直接把我们赶回中国。”
　　“你那么确定？”轩辕剑人还是一脸不信。
　　“当然！日本的教团都是互相联系着的，谁知道静叶流与迦楼罗教有什么干系。搞不好，我们就是踏进敌人的地盘里了。”安新然分析得头头是道，“朋友，也得有所保留，更何况林玲兰和我们认识没多久吧？”
　　“喂！”尽管清楚安新然的顾虑，但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安新然的心机，“我们不能误解林玲兰小姐，她是好人。”
　　“我知道她是好人。”安新然意味深长的目光，停留在轩辕剑人羞赧的俊脸上，“我也知道你喜欢她。只不过喜欢归喜欢，再说这静叶流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虽然林玲兰是静叶流现任当家，但不代表她握有真正的实权。昨天接待他们的姬川镜，或许才是当家的说不定。既然林玲兰吩咐姬川镜尽可能的帮助他们，那么不好好利用这个现有资源，也太对不起人家的厚意了。
　　安新然瞟了一眼轩辕剑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谁让他的小剑剑如此天真单纯，看来自己还得陪在他身边一段日子呢！
　　轩辕剑人自然不知道安新然的心思，他仍然为欺骗林玲兰感到内疚，也为今后行动的结果感到渺茫。
　　唉，希望一切都顺利吧！

　　香喷喷的蛋炒饭端了上来。
　　善柔吸了吸流下的口水，飞鸟凉的厨艺真不是盖的！
　　“你喜欢吃就好。”飞鸟凉露出暖暖的笑容，“我这里好久没来客人了。”
　　“诶？是吗”善柔奇怪地看向飞鸟凉，“我觉得你不像是孤独的人。”因为她的身上并没有孤独的人具备的气息。
　　飞鸟凉一愣，微微笑道：“大概吧。但自从我的妹妹去世之后，我就……”
　　“能不能冒昧地问一下，你的妹妹是怎么死的？”善柔问，心里盘算着，既然吃了人家的，睡了人家的，至少她得发挥一下用处，替飞鸟凉解决点什么麻烦。
　　“你相信这世界上有鬼么？”飞鸟凉不答反问道。
　　“额，有的吧。”善柔放下勺子，开始回忆。她有时候会遇到什么幽灵鬼怪，只是没太在意它们而已。
　　“是吗，你认为有吗。”飞鸟凉黯淡下脸色，“有些人的确会那么想。”
　　“怎么了？”善柔不太明白飞鸟凉的反应，“你的妹妹难道是被鬼怪杀死的？”
　　“不。”飞鸟凉摇摇头，表情严肃地说，“她是被人杀死的，但那些人却告诉我，说她是被鬼吃掉的！这种说法，我怎么可能接受……”说着说着，飞鸟凉一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善柔沉默了一会儿，抓住飞鸟凉的手，认真道：“让我来帮你吧！”
　　“你斗不过他们的。”飞鸟凉抽回自己的手，“他们自称是神的代言人，有很多人相信他们的歪门邪说。”
　　“这种情况的确很常见。”善柔有见过不少教派团体，势力大，教徒众多，“可你不能让你妹妹白白死掉啊。”
　　“能有什么办法？”飞鸟凉反问她，“是我们能决定的命运吗？如果可以，我宁可代替她！”
　　善柔站了起来：“我最恨别人伤害无辜的人了，你放心，这件事交给我！我会为你妹妹讨回一个公道！”语毕，善柔便转身走了出去。
　　望着善柔纤细的背影，飞鸟凉露出古怪的笑容。
　　“她果然和你说的一样。”飞鸟凉对背后的阴影，轻声道，“一下子就上钩了。”
　　“因为她是一个怕闷的人。”阴影里传出一个冷淡的声音，“我无比了解她，就像了解我自己一样。只要对她表现出善意，她就会自投罗网。”
　　“接下去，我们要怎么做？”飞鸟凉收拾碗筷，头也不抬地问道。
　　“急什么，山神大人？”淡漠的声音透着笑意，“只要困住她，就没人能妨碍我们的计划。话说，我给你的分丨身满意么？”
　　“为什么是女人的身体？”飞鸟凉，不，身为山神的小系面无表情地望向阴影里的某个人，“你的奇怪癖好么？”
　　“差不多吧~”对方勾起一丝笑，“女人不是很美丽的生物？我就喜欢女人……”
　　“哼。”冷哼了一声，小系端着餐盘进了厨房。
　　“哗哗”的水声掩盖住对方的低笑，小系注视着水流淌过自己的手掌。
　　那只手，曾被她紧紧握住过。

　　“要想治好眼疾，来找我们就对了。”那些人这么对她说。
　　“能治好我的眼睛吗？”她现在只能用一只眼看事物，另一只的红肿越来越大。
　　“只要你诚心膜拜我们的神，你的眼疾立刻能治愈。”誓言坦坦的保证。
　　这时一道清脆的女声插了进来。
　　“那你们能治好人的心么？”
　　回过头，她看到一个黑发黑眸的少女站在门边。
　　少女有着美丽的容貌，令人无比嫉妒的雪白肌肤。
　　还有那双黑色眼睛，让人想到天上璀璨的星辰，那般夺目的光芒。
　　她咬咬牙，不自觉地摸上红肿的右眼。
　　好想要…好想要这个少女的眼睛！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
　　“任何人的心灵都能得到重新洗涤。”身旁的人似乎也为少女的容貌惊艳，随后才干巴着嗓子回答。
　　不……不要看她！不要看她！
　　摸进口袋里的手，握住了一支圆珠笔。在众人的讶异中，她抓着笔朝少女冲去。
　　笔扎进眼球的一瞬间，有血花飞溅，有“噗嗤”的响声，每个人的脸上闪过阴暗不明的神采。那支笔，直直插进眼球中，血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一滴。
　　像反应过来般，她尖叫着弯下腰，红肿的右眼，血水顺着圆珠笔不停地流下。
　　整张脸，扭曲得不成人形。
　　一定很疼吧。善柔伤脑筋地歪了歪脑袋。
　　刚刚这个女孩突然冲上来，的确吓人一跳。
　　善柔看了一眼那疼得就差满地打滚的女孩，略感无趣地移开视线。
　　“喂，我说。”善柔微笑对负责接待的人说，“要怎么才能入你们的教呢？”
　　“这个……”那人朝身边的一名大汉使了一个眼色，对方便走过去将先前那个女孩带了出去。待到屋里不再有那渗人的叫声，只留了一地血水之后，负责接待的教众才开始介绍他们的教团。
　　打了打哈欠，善柔十分无聊地听着介绍。握住飞鸟凉的手时，她就得知造成飞鸟凉困扰的教团是哪一个。虽然不清楚敌情，但她怕谁呢？这个世界都是她造的。除非……
　　“我想你的记性，真是很不好呢。”教众领着她进入一个古朴的屋舍里。
　　早从她进入他们的聚集地，就发现这里属于自给自足的庄园式居住区。
　　这是要来见教主么？善柔奇怪地看着带她进来的教众们一个个退了出去。然后便是这道冷漠的声音，传进她的耳里。
　　转过头，她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仿若少女的少年。
　　黑眸里透着微微的讶异，她完全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这个人。
　　“樱，你怎么会在这里。”在云上学院的时候，她把世界主人的位置让给了樱。之后她便离开云上，踏上寻找阿风的路途（详见《血性玩偶》）。
　　以为再也不会见到樱，见到这个恨不得将自己杀的…他。
　　善柔向后退了一步，却发现出去的路，早被人锁上。
　　“好久不见！”挂着大大笑容的樱，则紧逼着走近她，“我也以为再也见不到你…”
　　我的母亲大人——…

　　意大利.梵蒂冈
　　“珊雪儿！”马厩里，基纳远远瞧见走过来的珊雪儿，有些高兴地甩了甩尾巴。
　　“我回来了，基纳~”见到老朋友，珊雪儿也很开心，她爱怜地摸了摸基纳的金色鬃毛，“不过，教会又派了任务给我。所以我大概只能再呆一晚。”说完，她露出遗憾的表情。
　　基纳踢了踢蹄子：“你不在的时候，都是亚历山德拉陪着我。嘛，你放心，她会照顾好我的。”
　　“嗯，我知道。”珊雪儿顿了顿，又道，“替我和她问声好。”
　　“我以为你们经常联系。”基纳疑惑地看向珊雪儿。
　　“我也希望和她能经常联系。”虽然作为亚历山德拉的分丨身，应该是与她最亲近的人之一。她就是她，是她的一部分。但讽刺的是，她们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珊雪儿苦笑着指指自己的脸：“每当我照镜子的时候，就感觉是她在看着我。”
　　基纳沉默地垂下脑袋。他何尝不知道，因为是最亲密的两个人，所以才永远都不能…
　　“好啦，记得替我和她说哦。”珊雪儿一扫之前的阴霾，扬起明丽的笑容拍了拍基纳的背，“听说日本有很多好吃的特产，这次回来我会给你带的~”
　　“任务是什么？”基纳问，他不记得教会有提起过这次的任务。
　　“我也不知道。”珊雪儿摇了摇头，“说是到当地，会有人给我派发任务的。不和你说了，我要先去收拾行李。”她可不想明天慌慌张张地上飞机。
　　“去吧。”基纳撒娇似的蹭了蹭珊雪儿，“记得平安回来。”
　　“知道！”待到珊雪儿蹦蹦跳跳地离开，亚历山德拉才从马厩背面走了出来。
　　凝视着珊雪儿离去的方向，亚历山德拉的眼底流过一丝复杂的情愫。真好…她看起来没有那么失落。
　　“为什么不见她？”基纳叹了一声，“你明明很想她。”
　　“不，我不会见她的。”亚历山德拉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决。
　　“你不需要遵守那个约定的…”基纳又叹了一声，十分无奈道。
　　她转向基纳，淡弱一笑：“这是命运，我们必须遵循。”
　　“是吗？”身为魔神的他，在失去自己效忠的主子那一刻，早就不信命运会有多么厚待，“有时候我真讨厌宿命论这种说法。”
　　“我不会恳求命运。”她静静地说，眼睛却没有看着基纳，“下次见面…我只希望……”
　　珊雪儿…能杀了她。
　　如果两个人之中，必须只能有一个人活着。
　　她希望死的人是自己。

　　“为什么？”
　　“因为她是活在光中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