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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什么病?心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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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回到延禧宫之后,云柔怔怔坐着想了很久。李妍的话一直在她的耳畔回响,她选择了站在了历史胜利者的背后,她要的是最后站在胜利巅峰那一刻的欣喜和荣耀。
而云柔自己,没有这么大的野心,甚至根本就不想卷入这个漩涡之中。四阿哥也好,十四阿哥也好,她何必要纠缠在他们之间,最后成为历史的牺牲品,和横亘在他们兄弟之间的那条鸿沟呢?
想明白了这一点,云柔的心里仿佛疏朗了很多。她拿出那只放在枕头下面绣好的荷包,手轻轻摩挲着,这大半年来,仿佛是有情意的,可却又看起来很近,但伸手无法触及。云柔鼻子一酸,狠了狠心,将它锁进了屋子墙角的一个箱子中。也许,不想、不念、不置身其中,才是对彼此最好的方式。
“云格格病了?”康熙爷听着李德全的回报,微微皱起了眉。
“回万岁爷,奴才听延禧宫那边伺候的说,云格格这一阵子似乎是身上不爽利,几乎就一直关在自己的屋子里,不出宫门。就是宜妃娘娘那里,也就只是日常的请安,走动的也少了。”
“请太医瞧了没?”
“宜妃娘娘差人请过太医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也没瞧出什么病症来。”
康熙听了,皱着的眉微微舒了开来,呵呵笑了一声:“身子许是没病,估计是心里藏着什么事儿呢,走,跟朕去瞧瞧这个丫头去!”
到了延禧宫,宜妃忙赶出来接驾,又吩咐人赶紧着沏茶、准备糕点。
康熙爷坐了坐,问起了云柔来:“朕来了这好一会儿了,怎么也没瞧她人影?”
“回万岁爷,大概是在屋子里吧,臣妾这就派人去让她过来。”
康熙挥挥手:“罢了,不必让她过来了,朕一会儿自己去瞧瞧她。你和她住一处,难道不知道她怎么了?”
宜妃见皇上问起,忙道:“先前还是好好的,也不知是怎么了,自打过完年后,她就似乎有了心事,再不同往常那般活蹦乱跳,就连笑容都少了许多。这阵子就整日躲在屋子里,我听紫琴说,就习习书法,时而翻翻旧书,弹弹琴筝,倒跟个汉人家的深闺小姐一般了。后来臣妾自个儿也琢磨着,心想……”
“想什么?”
宜妃顿了顿笑道:“心想这云丫头大概是少女家说不得的心思,这才如此呢!”
康熙不由也想起了除夕之夜云柔和十四阿哥的表演,他是何等精明之人,他们两个郎才女貌,眉目之间甚有情意,他都是看到的,于是站起身来道:“朕去瞧瞧云丫头,你们就不必跟来了。”
云柔住在延禧宫西侧的绌云阁中,这时候正是午后,春日的阳光暖暖的洒进屋子里。
她坐在里面正对着字帖练着字,自从那天之后,云柔就一直躲在这里,静下心来练字、习琴,十四阿哥跟着九阿哥借着来探宜妃的名目也来过几次,只是均未见着她人。倒是四阿哥那边,每隔几日便派人送来书信一封,问候身体的状况,只是独有来信,却无回音。
以前读书的时候,总听人说什么春日里容易多愁思,她以前总觉那无非是些矫情的文人墨客无病呻吟罢了,只是如今,她倒是也真的体味到了这一点,觉着还真是如此,想着想着,笔便顿在了纸上,“唉”的叹了一声气出来。
“好好的,叹什么气呢?”康熙爷走进来,恰听到云柔这一声春愁,便笑问了起来。
“万岁爷。”云柔赶忙起来请安。
“罢了罢了,你这丫头,要不是朕来瞧你,你还打算在这屋子里呆到什么时候?”他瞧着云柔低垂的眼眸,仿佛那里藏着许多的心事一般,“云丫头,朕说过要好好疼惜你,你要是在宫里有什么不满意,不称心的地方大可以和宜妃说,要是有什么请求,只要朕能做到,也断不会拒绝。”
“皇上,”云柔跪了下来说道,“奴才不敢提什么请求,如今这样已是最好,奴才只求平平静静在这里习字、弹琴。”
康熙爷精厉的眼睛看着云柔,半晌问道:“云丫头,朕给你指一门婚事如何?朕的这些儿子里你中意哪个,不妨跟朕直说。”
皇上的意思已是十分明显,这是要指婚啊!
云柔赶忙回道:“皇上,阿哥们都是龙子凤孙,又岂是奴才配得起的,万岁厚爱奴才,但是奴才却是不敢高攀,还请皇上休要再提此事。”她的身子微微颤着,说得郑重,仿佛说的都是真心。
康熙不禁奇怪道:“之前看你和十四阿哥情投意合,难道……?”
“皇上圣明,奴才进八贝勒府之后就认识了十四爷,当初不懂事才和爷走得近些,可奴才心里全没有要高攀爷的意思。”云柔一字一顿说着,可是每说一句,心中都仿若被针扎了一下一般,好容易才忍住了眶中的眼泪,没有落下。
“好了好了,朕也只是随便问问,哪里就惹得你如此了,快些起来吧。朕今儿嘴里总觉得淡淡的没有滋味,就想起云丫头你做的红豆羹来了。”
云柔赶忙起身道:“万岁稍等,奴才这就去做。”
康熙爷在云柔那儿呆了一阵,吃了些东西,也解了乏,瞧了瞧云柔正在练习的书法,说道:“这字写的倒是端正,就是太秀气了些,改日里朕让老十三给你送些帖子过来,他的字潇洒恣意,朕还是十分欣赏的。”
云柔应了一声谢恩,却突然想起四阿哥写来的那些信。每一封都是寥寥数语,可每读一句,都仿佛能看到他的关切之心。他素来冷面冷心,可是为何却偏偏对她这个小丫头这么上心。
“唉……”想到这里云柔又轻轻叹了一声。
康熙爷回头瞧了瞧她:“你这丫头,不许再唉声叹气,下次再让朕听到,罚!”
“是是是,奴才不叹了。”云柔抬眼看着康熙半威半怒的样子,小声问,“那……罚什么?”
云柔在绌云阁里呆了大半年的时间,这半年里,胤禛和胤祥去扬州办吏治的事儿,十四阿哥整日在军中操练,其余的时间便和胤禩、胤禟他们混在一起。云柔关起门来,两耳不闻窗外事,渐渐的心倒是静下了许多。
字练了不少,信也收了不少,还有十四阿哥时常送来的小玩意儿,都在她的小箱子里一一锁着。
李妍也没什么消息,只是之前高无庸过来说过随着四爷一起南下扬州去了。云柔别的不求,只希望她能平平安安。
转眼间,又到秋日。秋风飒飒,御花园里的树叶都变得金黄一片,在日头的照耀下更显光泽。
这一日,云柔练字练得有些乏了,紫琴见她整日闷在屋子里,便说:“格格,不如去御花园里走走吧,外边秋高气爽,日头正好,还可以去湖上泛舟呢。”
云柔有些迟疑,其实她是极想出去的,只是又生怕出去遇到那些阿哥们徒增麻烦。
紫琴仿佛瞧出了她的心思一般:“格格,现在这个时候,御花园里没什么人,正好也出去透透气,省的整日闷得慌。”
云柔想想也是,更何况这都快一年的功夫了,她才不会这么自作多情,说不定四爷也好,十四爷也好,都早就将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想到这儿,云柔就扔下笔,说道:“好,咱们就去御花园里泛舟吧!”
外边天气十分凉爽,走出来才觉着天高云淡,云柔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走到湖边,紫琴派人准备了一艘小小的画舫,上面有个专门划船的小太监正候着。
“格格,上船吧。”紫琴一边说着,一边将云柔扶到了画舫上。
她走进了画舫里面,正想等着紫琴上来,却不料那画舫竟已经划动了起来。云柔向外望去,只见紫琴仍在岸上,可却越来越远,她赶忙跑到床头,朝那划船的小太监道:“你是怎么办差的,快些划回去,我的丫鬟还没上来呢。”
那小太监转过头,嘴角挑起一抹笑意道:“我素来就是这么办差,你难道第一天才知道么?”
云柔一怔,这少年哪是什么太监,英气的面容,斜飞入鬓的剑眉,那一抹久违的笑,都是她曾挂在心上的,这么久没有见到,她原以为她已经忘记了,可是再见到,却发觉不仅熟悉,更是一种悠远的想念。
“十四爷……怎么是你?”
“怎么就不能是我?”他仍是那般霸道的孩子气。
云柔见他仍是朝外划着,便想要去抢他手里的船桨:“别划了,快些回去。”
她去夺,他不肯松手,两个人在船头拗着,船身都摇晃了起来。
“云丫头,别闹了,再闹这船就要翻了!”
云柔踉跄了一下,果然是站不稳,十四阿哥一个伸手将她捞住:“真这么不想见我,咱们找个地方说说话都不成?”
云柔被他揽在怀里,手中所触正是他心跳扑通扑通的地方,理智与情感似乎在打架,他温热的气息就裹卷在她的周围,这么近,这么熟悉,时光好像倒流一般,回到了当初他们在八贝勒府里的样子。
终于,她还是点了点头,不再和他去闹,任由那船在湖面上越划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