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六十二章 有死无终 第六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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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有死无终
夜色冷寂，偶有阴风吹过，带来沁骨的凉意。修道之人，修为到一定程度，早已应是水火不侵冷热不惧，但青辰此刻却感到一股直侵骨髓的寒意来。
左手微微用力握紧承影的剑鞘，似乎这样的动作能让她有些底气一般，只是看着左手因为用力而凸显出来的青色脉络，青辰又觉得自己不是那么有底气。
青辰眼中闪过迷惑，自己真的能打败掌门师伯吗？
早知道就应该好好和雪琪告别的啊，至少也应该告诉她自己的心意才是。
青辰有些懊悔的皱了皱眉，不过突然有狠狠的摇了摇头，提醒自己，哪有未言胜先言败的道理。
田不易倒是看出了这个小师侄心思不定，轻轻一笑，伸出手拍拍青辰的肩膀，道：“淡定些。”
田不易的手冰冰冷冷，即使隔着衣衫青辰也觉得微微一激，看向田不易明显消瘦了些的脸，又看到田不易并没有多大变化的身形，微微摇头：“我只是担心。”
田不易正想说些什么，却被夜幕中突现的情况打断。
深黑苍穹之上，一道黑影如疾风闪电般飞了下来，周身裹著一团黑气，未到跟前，那股澎湃的妖力却彷佛已经汹涌而来。
田不易收起了笑意，缓缓站起身来。
青辰也跟着起身，看向那黑影：“是掌门师伯？”
青辰站在田不易身后，并不看见田不易此时的神情，只是听到田不易沉稳如山岳的声音：“是他。”
那黑影似乎惊讶于田不易居然能逃出他的禁制，发出啧啧的赞叹，打量起了田不易身后的青辰：“是她救你出来的？”
田不易哼了一声，没有回答，只是多看了黑影周身笼罩的黑气几眼，眼中尽是愤怒之色，忍不住踏上了一步。
青辰不言，怕一说话便输了自己的气势，只是也往边上走了几步，细看下来，三人的位置倒是互为犄角之势。
那黑影倒是浑不在意二人的目的，反而发出更为猖狂的笑声来，说话的语气带着寻衅：“田不易，你还敢同我动手吗？”
田不易面色森冷：“你入魔已深，我唯有一战。”
那人冷笑了几声，道：“你说我入魔，怎知不是你自己看不透？”
田不易右手一抬，登时只见光华流转，但是却不见他的赤焰法宝，只有离火精粹在他的手中安静燃烧，缓缓聚拢成一把宝剑模样，只听他一字字道：“你这一身玄阴鬼气，便不知害了多少无辜性命与孤苦幽魂，还有何话说？”
玄阴鬼气，光是听名字就满是邪魔歪道的气息，但却并非魔教道法，而是鬼道修炼的一种聚鬼魂蚀活人的歹毒法术。
青辰神色严正的看着那个黑影，心中却是百转千回。
鬼道邪术，青云掌门如何能有机会学的，就是入魔也是说不通的。
再者，田师叔的法宝到哪里去了？
那黑影周身的黑气一阵波动，从中又传出了几声泠笑，似乎刚要说什麽话，却又停了下来，微微转身，向后面天空望去。
如墨苍穹之中划过一道暗红色的光，其势颇疾，青辰方抬头，便听到空气之中传出一阵法宝急停的破空尖啸之声，一个黑色衣衫的年轻人在义庄中停住了身形。
看到来人，青辰愣住了，田不易也愣住了。
这就是清远让自己在草庙村等着的原因？
原本只是追着那在草庙村聚拢鬼魂之人，鬼厉没曾想居然在这里遇上了故人。
那个从修道之处嫌弃他，却又及其护短的人，居然出现在了此处。
“师父……”他沉寂的眼神波动，动了动嘴唇，却未发出声来。
田不易深深的看着鬼厉，也许他看到的只是他门下那个不成器的老七，心中积淀了许多责骂的话，这一时见到，竟是说不出口了，田不易轻轻一叹，想来自己的真的是老了，如多年前在大竹峰上那般，唤了一声：“老七。”
鬼厉神色震动，也许是应为今夜想了太多过去的事，他竟产生了一种错觉，他仍是大竹峰上那个修为不到家的平凡少年。
那黑影却并不打算给这对久别重逢的师徒太多叙旧的时间，发出一声怪笑，道：“师徒相见，真是感人呢！”
田不易这才抽回神来，朝着那黑影冷笑一声：“在场皆是青云弟子，你为何不敢现出真身来？莫非是不敢见他们吗？”
果然，那黑影嘿嘿冷笑了两声，一指鬼厉，道：“他也算是青云门下弟子么？”
田不易断然道：“他是我大竹峰座下第七弟子，是我田不易说的，怎样？道玄师兄！
鬼厉身子一震，一时面上神情难以形容，错愕之极。半晌之後，他的目光从田不易身上移到了那黑影，有些难以置信的道：“道玄真人？”
那黑影哈哈一笑，笼罩在他周身的黑气忽而翻滚起来，徐徐向下散去，慢慢露出了胸口以上的身体，但见得此人长须抚胸，容貌清古，却不是那德高望重、名动天下的青云门掌教真人，又是何人
青辰脸色有些动容，虽然早已知道这人必是德高望重的掌门师伯无疑，但心底多少还是存了些侥幸心理，若是掌门师伯真的修为通天，不曾为诛仙的戾气所动，那么一切便不用这般残酷了。
青辰缓缓拔出了承影，澄澈的剑光照亮了青辰的脸上的复杂神情。
“你这爱管闲事的性子，倒是和你那父亲一模一样。”道玄真人看着青辰的动作，说话的语气不急不恼，倒像是在指点以为后生晚辈一般，“只可惜叶振敛命不好，你的命也不大好。”
提到叶振敛，青辰的脸色也不大好看了，但是看向这位掌门师伯的眼神却依旧坚定。
“你要杀我？”道玄似是第一次看到这个水月颇为宠爱的弟子一般，温声问道。
青辰不言，却是运起了太极玄清道，淡色清辉下的青辰满是肃杀。
道玄又转向了田不易：“你也想杀我？”
田不易丝毫不惧，道：“正是。”
道玄忽而哈哈大笑起来：“且不说你杀不杀得了我，你为何要杀我？若说你门下那不肖的孽徒尚有些缘由找我报仇，你这做师父的杀我这个掌门却又是为了什么？”
田不易一时语塞。
道玄面上此刻竟有一股凄切之意，与他此刻穷凶极恶之态殊不相容，但偏偏便出现在他面容之上，只听他冷冷道：“田师弟，你要杀我，可是为了你向来尊崇的理义道德，公道人心？”
田不易向来不利于口舌，被道玄这般质问更是不知该如何回答。
但他随即一咬牙，道：“你入魔之后，为非作歹，我不杀你，只怕你犯下的罪孽更多更大！”
道玄仰天长啸一声，声音中似有不尽嘲讽，随即盯著他道：“好一句义正辞严的话，那我问你，不知你可记得，我为何今日变得如此？”
道玄所言半分无差，光是道玄为这天下苍生做出的牺牲就是著书立传也不为过。
道玄见田不易不言，于是又转向青辰，道：“你师叔不知如何答，你这做师侄的又说说看？”
青辰皱眉，夜风吹起鬓边的发，但仍是重重开口：“掌门师伯功可盖世，但青辰身负师命，实不敢违，若掌门师伯当真觉得我等今日做错了，那掌门师伯当年又为何朝着张师弟斩下了那一剑？”
道玄微微眯起眼，似是想要看穿这个青云小辈的真实想法一般，语带讽刺道：“水月倒是教出了个听话的徒弟。”
这个天下，早已是非难明了。
就在田不易犹疑之间 ，鬼厉开口了，声音冷厉，杀气不掩：“我不管天下苍生，我只知我今日必要为碧瑶报了通天峰那一剑之仇！”
话音落地，手中噬魂竟是直接飞出，直击道玄心口，幽幽青芒夹杂着鲜红血色，如鬼如魅。
道玄倒是不慌不忙的几番袍袖翻飞，将鬼厉来势颇凶的一击化解得了无痕迹，道：“你果然对这些歪门邪术有些天分。”
一招未得手，鬼厉却也不在乎，唤回噬魂，手执这青黑色的短棍，几步冲到了道玄近身前，噬魂连连砸下，却都被道玄一双手无寸铁的手给化解了去。
间鬼厉出手，田不易也不打算再去纠结天下大义了，若果自己所为当真不义，大不了在杀了道玄师兄之后一命相抵罢了。
霎时，手中离火精粹，化而为镖，往道玄身后打去，断了道玄的退路。
青辰本就有着以命相搏之心，在鬼厉率先出手后，也不犹，驱使承影在前，直刺道玄的右肩，青辰自己则紧随承影到了道玄一步之遥的距离。
道玄一边用左手施展太极玄清道奇门道法，暂时逼退了纠缠不休已然红了双眼的鬼厉，一边身形向左微倾，避过了承影的凌厉锋芒。却不想承影也随着他的动作停住了直刺之势，剑刃翻转，成平砍之势，澄澈剑光一瞬间化作了一把展开的纸扇形状，横扫而出。
道玄首次露出了认真的神色，太极玄清道的清辉与周身的阴森鬼气交织在一处在道玄的双手上附上了一层青黑色的雾气。只见，道玄右手并指如刀自上斩下，左手剑诀轻捏，轻叱一声，横肘挥出，堪堪抵消掉那有如晴空的流丽剑光。
“好修为！”道玄一边反身挥袖挥散身后的离火之锥提步后退，一边发出感叹，“如此稚龄便有如此修为，前途难量。”
忽而又大摇其头：“死在这里实在可惜了！”
青辰却是不管道玄作何感想，现下只想要乘势追击，承影如臂展开，挥出一道精纯无比的巨型剑气，紧追着道玄倒退的身影。
青辰站定身形，右手承影横于胸前，左手做笔在剑身描画风巽符篆图案，一时间风声尽敛，只能看到承影的剑身上似乎缠绕了一层奇特的气流。
又见青辰在地上疾行七步，长剑指天，口中轻呵：“煌煌天威！”
墨色苍穹一道闪电忽然亮起，但霎时又没了踪影，声息全去，只见承影剑身上缠绕着蓝紫的电蛇正滋滋作响。
这是青辰第一次将风雷引的全貌施展于人前，之前用这招时往往都为求出其不意，而将这招混杂在寻常剑气之中，其中真正妙法却是只有青辰一人可知的。
感受着右手中的轻微酥麻之感，青辰再次欺身而上！
这个年纪，这份修为，就是道玄也不得不为之叹为观止。
田不易见离火之锥被道玄击散，重新捏起法诀，离火之晶再次在他的手中汇聚成刃，他自然看到青辰施展的道法，心知这小师侄的修为怕是已经入了上清高阶之列，修道未至二十年光景便已有如此修为怕是除了青叶祖师之外的青云上下资质第一人了，好在有这般修为相助的话，杀死道玄师兄的把握便又多上几分。
驾驭着离火之剑，田不易冲到了道玄眼前。
在田不易和青辰两人的攻势之下，鬼厉的噬魂反倒不怎么得了道玄的重视，只是分出半分心神来应对这个早早叛出师门的孽徒。
在三人围攻之下，总是道玄修为通天，仍是落了下风，但青辰的心却半点没有安定下来。
道玄出手到现在，除了最初借助了周身的鬼气，与三人周旋时用的皆是精纯无比的青云道法，更何况，那柄同道玄掌门一同失踪的诛仙古剑现在仍旧不见踪影！
心头有不祥的预感蔓延开来。
水月说受诛仙戾气反噬之后，修为定有些退减，但目前数十个回合下来，青辰只觉得的掌门师伯的道法没有半点退步的说法，就连出手反击也是理智清晰。没有诛仙的道玄尚且能力敌三人，若是诛仙在手，这世间当真还有人能拦得住他吗？
青辰心思纷乱，但出手却是分毫不容情，风雷引的剑势撞上了道玄虚空而画的太极图，太极图急速旋转似要将这凌厉剑势化解归零，旋转正速之时，只听一声爆炸之声，竟是缠绕在承影周身的气流一瞬间蓬勃爆发而出，避开迅速旋转的太极图阵，直指道玄面门。
而此时田不易也携着离火之威冲到了道玄的身前，离火化作万千剑刃正要刺向道玄。
道玄眼神一利，清瘦的面容上似有黑气升起，只听空气之中传出细微的裂帛之声。
所有人都止住了动作。
只见那把震慑世间的诛仙古剑竟是破开了田不易身上的衣衫，从他的背后一寸寸的飞出。
离火之刃慢慢在空气中消弭。
青辰满眼的震惊看着在她身前不远的田不易，原本偏胖的身形，一瞬间瘦了下来，只见田不易慢慢的伏下身子。
原来，诛仙剑一直在田师叔的身体之中！
青辰眼中泛起狠戾，她紧紧咬牙，让自己能够冷静下来。
但是，如何能够冷静下来！
苏师叔的爱人在她眼前被杀，她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道玄从一开始就是在玩弄于她！
道玄伸出手接过飞来的诛仙古剑。
他看着面色恚然的青辰与几近崩溃的鬼厉，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在他冰冷的笑意中，前一刻还欲取他性命的师弟，伏倒在地之后又缓缓的站起身来。
田不易面上被浓浓的黑气覆盖，只见他动作迟缓的伸出右手，地上的细小碎片突然像是蒙受了什么召唤一般，渐渐聚拢到了他的手中，形成了一把满是裂痕的火焰色的长剑——赤焰。
所以田师叔才没有法宝。
并未持剑的左手深深握拳，指甲深入掌心的刺痛让青辰强忍住了心头万般愤怒，现下只有冷静才会有胜算。
一旁的鬼厉却像是着了魔一般，用着几乎狂喜的声音喊着师父，对田不易正要施展开了道法不管不顾，一时间竟是毫无防备的被重击倒地。
虽然青辰绝对是不喜欢鬼厉的，但是田师叔却是极为在意这个早已叛出师门的弟子，即使是看在逝者的面子上，青辰也绝不能让鬼厉在这里送了命。
田不易原来凝立于半空之中的身形落到了地面，一步一步，缓慢的走向倒地不起的鬼厉。
鬼厉却只是无神的望着一步步走来的手持赤焰的田不易。
青辰身形一动，挡在了鬼厉身前，举着承影，看着已然身为傀儡的田不易。
天不知何时下起了雨，豆大的雨滴落在地上，溅起一地泥水。打在脸上，也是生疼生疼的。
她对于田不易的印象除了水月偶尔骂上两句的田胖子，便只剩下是苏师叔的爱人，这点认知，但这个夜里，她认识到了一个身兼大义而又心有蔷薇的师叔。
她不能放任田不易的尸身被道玄这般利用。
没有人会忍心看着一个铮铮男儿化作一具无心傀儡。
天空中有惊雷乍响。
承影刺出，比惊雷更快。
澄澈的剑拨开了赤红的刃，刺入了田不易的心口。
却没有一滴血流出。
她早该意识到的，在田师叔与她闲聊时，在田师叔的冰冷的说拍在她的肩上时。
田不易已经死了很久了。
她抽出剑，扶住了田不易缓缓落下的身体。
“扶我到……老七那……”田不易面上的黑气散尽，语气断续的说着，“我有话……同他讲……”
胸口的剑痕正在缓缓扩大，森森的黑气从伤口一点点向外蔓延。
青辰将田不易扶至鬼厉身旁，抬头看向了半空之中手持诛仙的道玄真人。
青云门的掌教真人已经没有回头的可能了！
闭上眼，将身体中剩余不多的灵力再次聚集，青辰轻身一跃，停留在半空之中，与道玄相对而立。
青辰深吸一口气，脚踏北斗七星，右手长剑豁然指天，口中吟诵：
“九天玄刹，化为神雷，煌煌天威，以剑引之！”
瓢泼的大雨掩不住震耳欲聋的雷霆声势，黑云密布的天空之中雷云涌动，似有雷神怒吼。
道玄看着这个年轻后生施展开的神剑御雷真诀，仰天大笑：“好，好得很，你田师叔的神剑御雷真诀都不曾伤我分毫，你觉得你自己做到几分？”
说罢，诛仙古剑脱手飞出，直指青辰心口，竟是一层层突破了神剑御雷真诀的防护，逼近了青辰的衣帛。
青辰此刻是无暇看顾的，在雷雨之夜施展神剑御雷真诀，身体所承受的压力，远不是青辰这单薄的身子骨能承受的，但是此刻却已经别无他法了，此时若是不能讲道玄毙命于此，等到一下次她便更没有机会成功了。
雷电汇聚到了承影的剑身之上，右手挥下，似有千军奔腾，粗大的闪电携着雨势直击道玄的胸膛。
但，这一剑挥下的同时，那柄非石非玉的古剑破开了神剑御雷真诀最后的防卫，刺破了青辰胸前的蓝色衣衫。
青辰心口一痛，鲜红的血浸染了衣衫，但此刻决计不能停下来。
只怕是，没机会再回小竹峰了。
青辰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再挥出这一剑的，只觉得这一剑挥下的短短数息里，她仿佛又重新成为了那个在小竹峰竹林中哭泣的婴孩。
视线开始模糊了，青辰微微眯起眼，身形不受控制的落到了地上，承影也和她一起躺在在了泥泞的土壤之中。
好在模糊的视线里，她还是看到了掌门师伯被击落的身形。
好想回小竹峰。
好想告诉师父自己完成了她的交代。
好想陪着小师妹一起变老。
好想，告诉，雪琪——
我心悦你。
雨下了好久，天色开始慢慢变亮，这一场骇人听闻的斗法就像不曾存在过一般。
伏在水塘中的女子突然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女子胸口有暗红色的血迹。
只见那女子擦了擦满脸的泥水，缓缓站起身来，借着手边的长剑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四下而望，发现除了自己再无他人，雨声之中依稀能听到女子低声的呢喃：“都告诉过你，不要给自己立这种死亡flag了，叶青辰，你这就是自找的啊。”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六十二章 有死无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