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六十章 继往开来 ...
-
第六十章继往开来
当小竹峰三人自焚香谷归来后，明显察觉了水月的异常。
当三人回到小竹峰时，水月只是敷衍一般的询问了几句，淡眉深锁。
水月本就习惯于摆出冷然的神情，但现在这份冷然的神情之中分明还掩藏着十分的急躁与不安。
就连柳师叔都被发配到大竹峰去陪着苏师叔去了。
青辰待在自己的小竹屋里，坐在那张闲置久矣的木头轮椅上。
轮椅是按照年少时的身量做的，现在坐上去，已经显得有些局促了。
青辰双脚着地，推着轮椅前后轻晃，乍一看好不悠哉。
及近方能发现青辰此时眼神颇为涣散，虽然目视前方，但焦点全无，左手食指轻轻敲打着轮椅扶手，颇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陆雪琪来寻叶青辰时，看到的便是这光景。
但陆雪琪知道，叶青辰并非心不在焉，而是在思虑。
叶青辰认真思索时，总是一副神思不属、状态之外的样子，很容易让旁人误解。
幸好，陆雪琪并非旁人。
“青辰。”陆雪琪来时小竹峰方落过一场大雨，连带着陆雪琪身上也沾染了一身水汽。
听到陆雪琪的轻唤，青辰缓缓抽回神思，看向已经走到自己跟前的陆雪琪。
“师父在静竹轩等我们。”
青辰一愣，想着自己最近应该没做什么出格的事，起身忍不住问陆雪琪：“小师妹，我最近有做错什么吗？”
陆雪琪回想了下师父叫她们二人去时的严肃神情，觉得应当是比追究小师姐犯错更重要的事才对，但还是忍不住逗逗青辰，道：“青辰，你该问的是你有做对过什么吗。”
青辰皱眉，似乎真的在回想似的。
陆雪琪却不等青辰想出个所以然，便拉着她往静竹轩走了去。
昨夜一场大雨将沉郁许久的空气涤荡一新，从青林翠竹间缓步而去时，耳边传响着被风掀起的阵阵竹浪涛声。
青辰是不喜欢下雨的，但是却并不讨厌雨后的小竹峰。
可惜静竹轩太近了，不然青辰也是乐意无所事事的在小竹峰的泪竹林里走上一两个时辰的。
当她们到达时，静竹轩的门虚掩着。
能够依稀辨别出水月起身点燃熏香的动作。
说起来，自从柳师叔回峰后，师父就一直点的是沉水香。
青辰一边敲门，一边想着。
竹制的门扉发出闷闷的声响，水月的声音也跟着传了出来：“进来吧。”
推门而入时，水月恰好转过身来，清丽的五官显出几分疲态，看到两名爱徒时，却又带出了几分高兴神采。
“弟子拜见师父。”二人拱手而礼时，水月在屋内的竹榻上盘膝坐下。
水月指了指边上的两个蒲团，道：“你们也坐下吧。”
青辰和陆雪琪依言坐下，师徒三人便这般相对而坐着。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屋外的沙沙竹浪声不绝。
青辰并非静不下来的人，但此刻却有些受不了屋内这沉默的氛围，深吸一口气，小心开口道：“师父，难道我又犯了什么事吗？”
水月原本思量着如何将青云门秘辛之事告知于二人，心情颇为沉重，被青辰这一问倒是忍不住带上了些许笑意回道：“为师怎知你会犯了什么事？”
语气倒是与陆雪琪反问青辰时如出一辙。
“那为什么……”
青辰的话尚未说完，却被收起了言笑姿态的水月打断：“我叫你二人来，正是为了眼下青云的一件大事。”
水月严肃的神色让青辰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再一次紧绷起来：“一件关乎我青云门气数的大事，偏生这件事不能让太多人，包括我门弟子知道。”
听水月这般说辞，青辰和陆雪琪都不禁皱起眉来，思索着她们此去焚香谷期间，青云门内可有发生什么大事，但是除了掌门师伯闭
门不出之外，青云门上上下下是在都太过正常。
思索无果，陆雪琪道：“出了什么事，师父？”
水月沉吟了片刻，似乎也是在斟酌着，随后缓缓开口，道：“你们的掌门师伯，还有大竹峰的田不易田师伯，前些日子一起失踪了。”
二人一惊。
且不说道玄作为一派掌门绝不应该无故失踪，就是田不易身为一脉首座也不该有随意消失的理由。
陆雪琪全身一震，道：“他们是一起失踪的？”
水月大师淡淡道：“当日曾经有长门弟子看到田不易来到通天峰，并径直去了后出租师祠堂，这段日子以来，谁都知道掌门师兄几乎部是在祖师祠堂里，而且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了。”
注意到两名爱徒的吃惊神色，水月语气稍顿，方道：“此事发生之后，因为干系太大，现在通天峰主事的萧逸才不敢遮盖，但无论如何也不敢将此事公告出去，只是暗中知会了我们几脉的主事人。事后我也去过祖师祠堂查看，可是没想到那里居然已经……”
水月似是回想起了当日与柳言同往通天峰阻拦苏茹时所见之景。
供奉着青云门历代掌门的祠堂被毁灭殆尽，乱石碎瓦之下的龙守峰弟子紧抱着一块无字牌位昏迷不醒。
“祠堂大殿几乎都被毁了，而且一眼就能看出是被激烈斗法的法力所毁坏。”
青辰难掩眼中震惊神色，语带犹疑的开口：“是田师叔和掌门师叔？”
水月脸色更为冷峻，语气中带了几分谴责意味，道：“除了他们还能有谁？祖师祠堂乃是我青云门供奉历代祖师之所在，他们二人竟放在这等庄严地界动手，真是无法无天了。而且还有更严重的事。”
青辰倒吸一口凉气，比起掌门和首座在祖师祠堂动手失踪还要严重的事，青辰实在想不出来。
“昨晚，萧师侄发现掌门师兄的遗留之物中少了一件东西，”水月想着那个从来沉稳的年轻人昨晚的失态模样，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本门诛仙古剑也失踪不见了。”
诛仙古剑。
青辰眉头皱得更深了，当日兽神来时，诛仙古剑在后山的一系列异状是在让青辰没有办法把这件青云至宝当成个普通的厉害法宝。
能吞噬精血的法宝，怎么看都觉得诡异。
“诛仙遗失现在看来倒是其次，只是这诛仙古剑关系到我派一件秘辛，知道此事之人，在世者恐怕只有四，不，应该只有三人了。”
水月语气悠悠的开始向二人讲述起了百年前的道玄和万剑一是如何联手杀灭了已入心魔的天成子，而田不易、苏茹和她所知道的事件原委。
听水月讲完，青辰只觉得自己喉咙发干，看向身边的陆雪琪，发现对方眼中是与自己无异的震惊，却突然反应过来：“就算不算仙逝的万师伯，知晓此事之人也有四人，师父为何……”
话未说完，青辰自己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田师叔与掌门师伯一同消失，恐怕是难有生了，只剩死结。
所以，师父才让柳师叔去陪着苏师叔。
“这……”
水月深深的看了一眼青辰，又看向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陆雪琪，道：“我叫你们二人来，便是为了交代这件事。”
“不日，我也会下山去寻掌门师兄。这小竹峰的事物会先交由阿言来打理了，青辰你跟着阿言多学着些。”
青辰点头应是。
水月突然站起身来，走到了陆雪琪跟前，严正声色道：“小竹峰八代弟子陆雪琪听命！”
陆雪琪不由吓了一跳，但看见水月的严肃神色，陆雪琪起身跪在了水月的身前，道：“弟子在。”
“你可愿保我小竹峰安好百年，护我青云门千年基业？”
“弟子愿为。”
“你可愿正己身以正道，济天下以济民？”
“弟子愿为。”
水月眼神深深的望向陆雪琪的坚毅神色，道：“你很好，为师尚有最后一问，你可愿接下小竹峰首座之位？”
陆雪琪以坚定的语气，一字一顿的回答道：“弟子愿为。”
青辰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平心而论，水月和陆雪琪相貌上其实并不怎么相似，水月的眉目更柔和些，而陆雪琪的五官却更精致些，而且多少还带着年轻人的锋利在，但是二人气质太过相似，相似到就连青辰有时都会产生自己的师父和师妹是不是亲身母女的疑惑，毕竟自己这个从小就跟在水月身边的弟子都不曾学到水月身上这份冷厉。
尤其是这一刻，青辰听着两任小竹峰首座的对话，只觉得这份相似简直已经到了毫无二致的地步。
青辰稍稍有些走神，直到听到水月的一声厉喝：“小竹峰弟子叶青辰听命！”
青辰反射性的跪下，大声应道：“弟子在！”
看着眼前这个风姿卓然的弟子，水月恍惚间又看到了不是很久以前那个喜哭喜闹的小肉团子：“你可愿竭一人之力为我小竹峰之股肱？”
“弟子定效死以报。”青辰沉声道。
“那，你可愿接下我小竹峰亲授长老之职？”
“弟子愿为。”
很好，很好。
水月这一生最满意之事恐怕就是收了这两个弟子。
“都起来吧，”水月扶起还跪着的二人，道，“待阿言回来，我与她交代清楚，我便下山去了，小竹峰以后就靠你们二人了。”
青辰神色略略有些迟疑，但终究还是开口道：“小师妹方才接下首座之位，尚需师父多加提携，师父此时去不妥。”
水月皱眉，她这般着急的交接了首座之位就是为了去寻找甚至绞杀道玄之时可以没有后顾之忧，但此时青辰却提出反对的意见来。
“师父所言之事关乎我派根本，我和小师妹两人人微言轻，若是事情被揭开，恐怕是没有人会相信我们的，没有师父是绝对不行的。”青辰认真的分析着，条分缕析，“而且苏师叔爱惨了田师叔，若田师叔当真……苏师叔也需要师父留下的。”
“再者，此去弑师不论原因是什么终究是大逆不道之事，这个污点绝不能落在小竹峰首座的身上，所以小师妹也不能去，”青辰微微一笑，指着自己鼻子说，“能做这件事的只有我。”
“小竹峰教我育我，师父待我亲厚如亲子，同门待我诚挚若手足，若我不能为小竹峰做些什么，就算青辰脸皮再厚也是没脸在待在小竹峰上了。”青辰语气带笑，但是眼神却认真得厉害，“所以要做这件事的也只能是我。”
陆雪琪看着青辰的眼神，总觉得有些眼熟。是在哪里，又是什么时候曾经看到过小师姐这般认真的眼神呢？
啊，陆雪琪恍然。
是死灵渊。
那是背着自己走出死灵渊的小师姐，也是这般带着笑意的，认真到不容他人拒绝的眼神。
“师父，青辰说的是。”水月脸上的不赞同，陆雪琪看在眼中。
上一次她不曾阻止小师姐，这一次她亦不打算阻止小师姐。
无论再难，小师姐总会回到自己身边的。陆雪琪心中莫名笃定。
只是，万一。
陆雪琪看着青辰略显清瘦的侧脸。
万一小师姐回不来，她还是她，也就只是没有了这颗心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师父，青辰一向不做无把握之事的。”青辰运转起内的太极玄清道，淡淡清辉如同月光般缠绵于青辰的指尖，青辰微微屈指，那光芒渐渐脱离了青辰的指尖，在虚空之中形成了一张小小的太极双鱼图，阵中的黑白双鱼一阵轻微抖动，带稳定下来之后，呈现出来的竟是通天峰玉清殿上的景象。
“观微入境之术。”水月自然知道青辰资质奇佳，当世罕有，但能在上清五层的修为适用上清七层方能动用的观微入境之术，水月仍旧是吃了一惊。
青辰扬眉一笑，道：“师父，我已经到了上清七层境界了。”
十万大山一行，青辰见到仡削并不只是叙旧而已，况且有一个修为通天的玲珑在旁，沾着仡削的光，青辰没少向这位几乎置天下于死地的大魔头取经求教。
不得不说大魔头那一手让时间停滞的本事，实在是加快修炼的终南捷径，虽然对灵力增长没啥作用，但是对于修心却是极为有用的。
“我并非全无胜算，至少我逃跑的本事还是有的，师父。”
在青辰称得上殷切的目光中，水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南疆，十万大山，苗族。
阿嚏！
此刻正在苗族年轻祭司的屋内描画新构思的阵法的前大魔头，突然打了个喷嚏，在旁无所事事擦拭银器的祭司大人露出一幅很是惊讶的表情来：“玲珑娘娘原来也会生病的啊。”
玲珑皱眉，不知道该如何反驳这年轻祭司的话，就身体而言，这具身体仍在人类的范畴里，会生病也无可厚非，只是仡削说话的语气实在是让玲珑有些不爽利。
突然，大祭司的房门被人敲响了。
屋外苗人传话说，有一个白衣服的女人找玲珑大人。
“终于来了！”玲珑露出高兴的神色，将蘸着兽血的朱笔往桌上一扔，颇为兴奋，“快让她过来！”
自说自话的无视了存在感本该很强的苗族新任祭司。
仡削挑了挑眉，唇角露出奇怪的笑意来。
就算是玲珑娘娘也不该无视她的。
放下手中的银器，仡削上前一步，一把将玲珑转了过来，猛的咬上了玲珑看起来纤细异常的脖子，直到尝到了腥甜的味道，仡削才撤了嘴。
“没想到你居然还真的是人。”仡削看着玲珑脖子上深深的齿痕，想着估计没有十天半个月是消不了了。
玲珑却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我以为你在最初检查的时候已经确认过了。”
小白应当是带着聚火盆来的，这样要重现八荒玄火阵法也不是不可能的。玲珑想着。
不过，她果然还是更想试验一下新的阵法威力，也不知道这是三千年的小狐狸能不能撑得住。
中原，河阳城，废弃义庄。
原本就破败不堪的义庄，在二人斗法间更是形迹全无了。
周一仙一行人则在二人缠斗中抓住时机逃跑了。
在暴雨雷电之中，田不易看着手中追随自己多年的赤焰仙剑一寸寸化作齑粉。
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来。
即使拼尽平生所学，自己终究还不是道玄师兄的对手吗？
也许是自知抵抗无望，田不易也不做分毫防备。
平复呼吸，略显矮胖的身子转向了青云山的方向，那双眼似是要穿过眼前的重重障碍，望进那竹海之中。
竹海之中的佳人可还安好？
诛仙剑就在他的身后，道玄真人亦不过离他只有七步的距离。
他的精血正在一点一滴被这把古剑吞噬着，他微微眯起眼，看向正兀自打坐调息的道玄真人，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来。
下一时，田不易，气绝倒地。
天下闻名的青云门大竹峰首座就死在了这样的荒郊野外。
雷雨还未停下。
青辰离开小竹峰时，云销雨霁，天空澄明。
这应该算是个好兆头。
青辰对自己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六十章 继往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