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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九章 变数 昌合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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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合城,海云楼。
此时已是那个风雨之夜后的第二天了,青云门与众多正道弟子也陆续在昌合城会和。
体型矮胖的男子皱眉坐在平凡少年的客房中,男子手中拿着一根青灰色的烧火棍。
“爹,小凡怎样了?”原本只适合巧笑倩兮的少女此刻却满面愁容。
当众人到达昌合城时,张小凡却突然昏迷不醒,且高烧不退。这可是吓坏了大竹峰的众人,只得在海云楼暂作歇息。
田不易神色依旧严肃,审视的眼神看着自己门下着最不成器的小徒弟身上,叹道:“老七虽然依旧昏迷,但是高烧已退,已无大碍。灵儿不用担心。”
田灵儿看着田不易的脸色是怎么也不会信那套已无大碍的鬼话,真的已无大碍的话,小凡现在怎么还不醒。不过想归想,形式上却也不能驳了爹爹的面子,只能闷声回答知道了。
从张小凡的客房里退出来,田灵儿就遇上了廊厅里正皱着眉头的叶青辰,有些闷声闷气的打招呼道:“青辰。”
青辰虽然为自己的思绪烦扰,但却也是见不得自己这从小玩到大的友人脸上挂着这样的憔悴神色,开口道:“灵儿,你那小师弟可还没醒,你可别把自己也搭上。”调笑的言语里是田灵儿熟悉的关心。
田灵儿无法,在叶青辰这个精明过分的玩伴面前,自己太容易被看穿了,答道:“别说我了,一大早在这里愁眉苦脸是为了什么?”
隽秀的眉峰再次蹙起,青辰声音放低:“还不是因为你那个小师弟,可别告诉我你没看到那天在流波山上他身上太极玄清道的太极图和,大梵般若的卍字佛光。”
田灵儿的脸色一瞬又难看了几分,低声道:“青辰,不要胡言。”虽然这样说着,但是叶青辰是否胡言,田灵儿却比任何人都清楚。
正道之中,向来门第分明,最是忌讳偷师学艺,欺师叛祖。更何况小凡这回身负的也不是寻常门派的心法,而是同为天下正道之首的天音寺心法大梵般若,即使身为被身为师姐的自己知道也是纠结若此,更何况小凡还和那个魔教的少女有些纠缠不清。这若是让旁人知道,定然是无法善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小凡用出大梵般若之时,看到的只有几个师兄和小竹峰的二人。
田灵儿无力的叹了一口气。
“灵儿,可要好好叮嘱你那几个师兄,”青辰故作轻松的笑了笑,“这可关乎你那小师弟的身家性命啊。”
说罢,青辰便执起身边的承影,青辰稍显沉重的步履让田灵儿觉得这场声势浩大的风雨似乎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远去。
“师姐,我出去逛逛,晚些回来。”青辰离开云海楼对文敏如是说道。
不过青辰那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怎么也不像是会有兴致去逛逛的人该有的。虽做如此想法,文敏却也不点明,只是微笑示意自己已经知晓。
青辰思虑过多。
文敏端起自己手边的茶盏,忽而想到了水月在青辰修炼之初总是念叨不停的话。
本来并没有当回事,但是看到这些年的青辰,文敏却也难免担心起来。自己这个小师妹实在是很不消停。正品着的上品绿茶,此刻也变得茶香全无,索然无味了。
“啊!这位姑娘,你乌云盖顶,印堂发黑,面有死气,大事不妙啊!”说是出来逛逛,实际上青辰也的确是毫无目的,不过在这半路上突然被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拦下,听到这样的晦气话,人总是不会高兴的。青辰眉头微皱,虽然说话之人须发皆白,面容清庸,有着几分鹤骨仙风,手中拿着一根挂着布幡的竹竿,布幡上写着“仙人指路”四字。不过这幅架势明显是江湖骗子吧。
很好,江湖骗子骗到青云弟子头上了。也不打听下青云祖师是做什么的。
“老先生想说什么?”青辰本就心中有事,语气算不得友善,不过看在那老人身旁□□来岁的女童有些怯怯的神色,却也不适合冷着脸说话。
“姑娘,还请借一步说话。”说话的老人正是在小池镇将张小凡骗得七荤八素的周一仙,好不容易看到个可以骗钱的主,自然不想错过。而那女童自然便是于相术一门有着惊人天赋的小环。
听周一仙如此说法,青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我们到前边茶寮说话吧。”青辰也是实在是不知如何是好,且听听这江湖骗子怎么说吧。
“要吗?冰糖葫芦。”青辰实在是无法忍受在冰糖葫芦的小贩路过时眼睛里几乎可以看见星星的小环,无奈问道。
小环仰起小脸,甜甜笑道:“要的,姐姐。”只不过眼神热切得较之周一仙看到银子不遑多让。
这对祖孙……
青辰默默叹了一口气,无奈的选择付钱。
看到周一仙笑眯眯的捋着下巴上那一撮花白胡子,青辰有了马上离开的想法。
“老先生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吗?”青辰也不去管那吃着冰糖葫芦的小女孩,眼神不掩凌厉的看向这喜欢装神弄鬼的老不休。
本来还笑眯眯的周一仙打了个寒颤,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姑娘可有听过杀破狼之说?”
青辰的眉头皱得死紧,默然不答。
怎么可能不知道呢?这可是和天煞孤星并称两大绝命的罕见且无法让人高兴起来的命格。
“七杀,破军,贪狼,主变化、动荡、纵横、破而后立。”周一仙见青辰不语,便自顾自的往下说着,“虽然目前这世道尚属太平,但杀破狼的命格可是不会随便出现的。”
“老先生,你到底想说什么?”青辰的语气稍带凝重。
周一仙又捋了捋自己的小胡子,道:“老夫观姑娘的命格正是百年难遇的杀破狼之像。”
“有此命格之人,必定身逢乱世,命途多舛,且情路坎坷,周遭之人必是屡遭不幸,而本人大多不得善终啊。”
听见周一仙如此说法,青辰倒是笑了,答道:“这可是你看错了,老先生。这十几年天下可是清平盛世,我的命途目前来看尚算平顺,可不曾有什么大灾大难……”如果不算上一开始的命途的话。
“对修行之人而言,十几年太短了啊。”周一仙的感叹让青辰未尽的话语止于唇边,周一仙那种看透浮世沧桑的眼神让青辰陷入自己的思索。
可是,十几年,对于自己来说,明明就很长。
“老先生,你说这命格可有化解之法。”
青辰的话音方落,周一仙忽而又笑得一副谄媚模样,道:“姑娘,你看这,按照江湖规矩,是不是该……”
亏我还以为这老不休是什么避世高人。
“那老先生以为需要多少合适?”青辰扯出皮笑肉不笑的笑容。虽说修行之人不应在意银钱这世俗外物,但是最近深知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之理的青辰并不打算做这么个超脱之人。
“十两纹银。”周一仙一张老脸都要开出花来了。
青辰笑容一僵。这老不休怎么不去抢!十两纹银都够寻常百姓家小半年衣食无忧了。
“老先生,你说什么?我没太听清。”青辰笑问,貌似不经意的将承影放在了桌上。
“这都什么青云弟子啊!亏我还以为是什么名门正派!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昌合城的大街上,手持布幡的白须老者不顾旁人眼光指天怒骂,而紧随其后的小女孩却是一边吃着冰糖葫芦,一边发出此人无救的叹息。
实在是不想再承受路人的注目礼,小环上前,扯了扯周一仙的衣角,小声道:“爷爷,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激动。是你自己要去骗那个姐姐,我都和你说了,那个姐姐看起来不好骗的。不过,爷爷你是怎么知道那个大姐姐是青云弟子的?”
“她衣服袖口上的长剑标志可不一眼就认出来了嘛。”也不知道叶青辰到底是做了什么,周一仙气得是吹胡子瞪眼睛:“名门正派的弟子应该不缺这几个钱吧,不给钱就算了,居然还让老夫出茶钱,真真是气煞我也!”
见周一仙并没有消停下来的打算,小环自觉的和周一仙保持五步的距离。反正她有冰糖葫芦吃就可以了。
行至半途,小环又一次拽住了周一仙的衣角:“爷爷,你看海边,是不是有个人啊?”
周一仙顺着小环眼神的方向望去,一抹柔柔的鹅黄色进入了祖孙二人的视线。
青云,小竹峰。
站在省己堂门口,听着耳畔竹叶因山风吹拂而摩擦出来的久违的沙沙声响,青辰不由想起了数月之前,自己和雪琪离开省己堂时的情景。此一时,种种纷乱思绪在青辰脑海中暂歇。
比起在外面游历,自己果然还是比较喜欢在小竹峰待着。
青辰收摄神思,随几个师姐进了省己堂。
省己堂内,水月坐在上座,闭目冥思。
师父好像比以前瘦了一点。应该是担心的吧。就在文敏向水月说明此行诸事的时候,青辰小心翼翼的抬眼偷看着水月。
虽然并非是故意晚归,但是让师父担心还是让青辰有些过意不去。
不知道雪琪怎么想的。青辰眼神的余光瞥向一旁正低着头的小师妹。
绝美的侧脸上可以看到分明的恭敬神色。
循规蹈矩。不知道为什么青辰想到了这个褒贬皆有的词。
就是这样循规蹈矩的小师妹,让自己动心了吗?青辰将视线移到自己脚下的地面。
明明已经多番警告过了,又会是谁说漏了嘴呢?叶青辰本不是多事之人,但是张小凡身兼两家真法之事知道的人又只是了了而已,一时之间居然将相关之人都叫上这通天峰,真是用鼻子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青辰颇为无力的趴在临窗而放的桌案上,手边是方才打发时间用的志怪小说。再远一些是一叠不厚的宣纸,宣纸微微泛黄,已有些时日,是青辰早些年犯错被罚抄誊青云门规时留下的,不过为什么此时会被翻出来就不得而知了。
思绪本就颇是杂乱,又不时能听到俞清远的冷嘲热讽,青辰的心情简直就和这小竹峰的地形一般,错综复杂啊。
“该死的!”青辰终于是承受不了,砸着桌案以泄心中不忿了,“俞清远,你给我闭嘴!”
不过,清远这外来房客显然没有见好就收的自觉。
怎么,叶青辰,这么就抓狂了?
即使没有看到俞清远那张和自己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脸,青辰依旧可以想象的出俞清远到底是挂着怎样的得瑟嘴脸。
一体双魂,可是有违天道的。
忽而想到了那个被自己诈来请自己喝茶的老不休,在自己离开茶寮之时,周一仙那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语,很是让青辰思虑了一段时间。
不过回到小竹峰后,只管和几个师姐胡闹,这件事也就暂搁了。
呐,清远,我们之中是不是一定会有一个消失呢?
谁知道啊。
明天会出什么事,清远知道吗?
不确定,因为这条线已经偏离了原来的方向,会延伸到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了。不过应该和你没什么关系才对。
张师弟会怎么样?
张小凡是小强命,死不了的,放心。不过,叶青辰你这么关心情敌干嘛?你关心你家那不食人间烟火的陆仙子才是正理吧。
不要胡说,雪琪才不是仙子呢。
居然没有否认情敌。清远稍稍汗了一下,真不知道是她想多了,还是这叶青辰还有着天然呆这属性。
次日,暖阳初升。
通天峰依旧是一片云气缭绕,被初晨的日光晕染成温暖的颜色。只是,此一刻的通天峰玉清殿却是没有半分温情意味,即使说是冷酷也不为过。
青云门玉清殿,此刻可是聚集着天下三大正道的长老级人物。而这么做的原因,居然只是为了青云门下一个资质平庸的少年。想起来都像是个笑话。
相貌平平的少年跪在此刻显得偌大无比的玉清殿中,长辈与同门或质疑或担忧的目光让少年觉得万分的不适,低头默默的握紧双拳。
“张小凡,”道玄真人缓缓地道,“现在我问你几件事情,你要老实作答。”
少年依旧低着头,低声应道:“是。”
道玄真人彷彿在斟酌着语句,半晌,慢慢道:“此次东海流波山之行,有人说你所用的道法,竟是天音寺从不外传的大梵般若真法,可有此事?”
张小凡没有说话,顿时玉清殿上的气氛,仿佛也有些微微的紧张。
空气中,彷彿也有些什么无形的东西在轻轻地跳动着。
半晌,张小凡的声音慢慢地道:“是。”
这一声是的音量极低,但却像是一滴水滴入滚油中一般,炸开了锅。
喧哗与质疑在玉清殿上散开,可是话题的主角却只是低着头,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是与少年不同的是,站在田不易身后的田灵儿则已经面色苍白如纸。
道玄真人控制下玉清殿中的喧闹,再一次开口道:“此外,还有人说,你手中的这根烧火棍,上有魔教的邪物噬血珠,可是真的?”说话间,从一开始就被放在桌上的青灰色的烧火棍被道玄拿在了手中,一双眼睛眼神灼灼的盯着张小凡。
又是一阵沉默,张小凡低低的道:“是。”
这一次,众人却意外地保持了沉默。噬血珠,这个充满血腥邪恶的字眼,竟然会出现在一个青云门弟子的身上!
道玄真人的脸色,也渐渐阴沉了下来,道:“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说?”
尽管早已经想到了要面对今日的局面,但张小凡此刻的心中,却依然一片空白,对于未知而可能受到的惩罚的畏惧,让他的身体也微微有些颤抖起来。
“我、我、我……”
彷彿大海中绝望却依然拚命挣扎的小舟,他茫然说着简单的话,却根本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道玄真人面色严峻,道:“这噬血珠是怎么来的?”
声音到了最后突然拔高,音调转厉,张小凡被他一喝,脑海里嗡的一声,顿时一阵混乱,终于开口说了起来,这一开头,后面的话自然就跟了上去:从小时候被猴子小灰戏耍,到后来与田灵儿一起追到后山幽谷,噬血珠与黑色怪棒突然两相争斗,最后竟变作这种形状……
听起来真像是借口说书先生说的演义小说。虽然明知此等想法是如此的不合时宜,青辰还是忍不住如此想着。张小凡的身世青辰是早有耳闻,只是没有料到的是这个看似平凡的少年会有着这样不平凡的机缘。
道玄真人沉吟片刻,随后看着张小凡,道:“好,我姑且信你这意外熔炼之说,但在这之前,噬血珠却已然在你身上,你一个小小孩子,怎么会有这等邪物?还有,噬血珠向来吸噬活物精血,而那时又未和摄魂熔炼,你又怎么可能安然无事?”
对于道玄真人的质问,张小凡陷入了久久的沉默,只是少年倔强而挣扎的眼神,落在旁人眼中,只会平添疑虑而已。
青辰站在水月身后,不着痕迹的看着天音寺现任的掌门普泓上人。虽然事关天音独门道法,青辰却并未在普泓的眼中看到不善或是恶意,反而当普泓的视线触及玉清殿中的平凡少年时,那一瞬普泓眼中流露的是愧疚与悲悯。
张师弟到底是守着什么样的秘密。这样的固执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守口如瓶可以形容的了。
虽然对这个同门师弟心存着某些芥蒂,但是此时此刻在这个身在玉清殿上的深深埋首,紧咬着牙关的平凡少年身上,青辰甚至能够看到些许自己也拥有的倔强。
稍稍分神去打量身旁的小师妹,灿若星辰的眸子闪烁的同样是担忧,但似乎也只是担忧而已。
清远这一次没有猜错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