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空间的爱恋》丁梨梨

1、平行空间的爱恋

　　从理论上讲，“遇到鬼”是完全可能的。
　　在这个世界上，存在无数的二维、三维、N维的空间，空间之间互不可知。比如我们这面墙上有一个二维空间，我们的地板所在平面是另一个二维空间，这两个空间上的“人”你看不见我，我看不见你。
　　但是在一个地方两个空间会有重叠：墙与地板的交界处。在这一条交界线上，地板平面上的人”能看到不属于他们那个二维空间的事物，即墙那个平面中的人或物。地板之于墙也是同样情况。
　　同理，我们现在所处的三维空间，在其与另一个三维空间“交界”的地方，我们便看见了不属于我们这个空间的“鬼”。
　　讲台上西装革履的男人正专心致志地宣讲他的理论，我在下面倒也听得有滋有味。这年头学校里各式讲座多如牛毛，什么内容都有，这不，又是一个。
　　我坐在礼堂的后排中央，讲座已进行了将近二十分钟，我眼角的余光瞥到有一个人从我这排的边上往中间挤来。
　　“都迟到了，找个边边角角的位子坐下也就算了，还这么劳师动众地往中间挤。”我颇有些不以为然，不过并没有转头去看。
　　那人挤到我的身边坐下，我侧目去看，一看之下，惊得差点叫起来：这人赫然便是我的好友Rambo！我们前两天才因为对卫斯理小说的喜恶意见不同吵过架，两人小孩子心性，这两天谁都不肯先与对方说话，这会儿Rambo竟特地跑来礼堂找我！更令我意外的是，几年来一直都是他劝我“看开点”的Rambo，此刻竟满脸愁容。
　　“喂，怎么了？”我也不再“矜持”，毕竟是心里极为珍惜的朋友。
　　“我……”Rambo欲言又止，眉头皱了起来。
　　看他这副样子，我还真有点担心。我扯扯他的袖子，手向大门指指，意思我们现在就出去谈。他点点头，于是我俩猫着腰挤出了礼堂。在踏出礼堂的那一刻，Rambo长叹一声，开始了他的叙述。

　　在大学里，有些男生寝室扮演的角色就如网吧，四台电脑“魔兽”“CS”“文明”“生化危机”轰隆轰隆地热火朝天，Rambo寝室便是如此。那日他们几个正游戏得酣畅，电话铃忽然不识时务地响了起来。
　　“我操！谁这时候打电话！”Rambo一声低骂后颇不耐烦地接起电话，“喂？”
　　“请问史先生在吗？” 电话那头传来个女声，婉转温柔，竟是少有的好听。
　　Rambo一听之下不觉一愣，向另外那三个正在抄机的家伙望了一眼：“我们这里没有姓史的。”语气却已温和许多。
　　“今天早上没有一位史先生订了一套曼昆的《经济学原理》吗？”对方的声音听起来相当年轻。
　　“没有。”Rambo说完又想了一下，确定邻近寝室也没有什么姓史的同学，“没有。”他又重复了一遍。
　　对方似乎很迷惑，又有些失望：“你们这里不是6276XXXX吗？”
　　“是6276XXXX。”
　　这个电话就这样结束了。

　　“哈哈，不会是那个女的又打电话过来，然后渐渐地你们好上了，再渐渐地你现在失恋了吧？”我不过一句玩笑， Rambo听后却是全身一震。
　　“……第二天她的确又打电话过来，也是打错了，这次我们多聊了几句，还互相交换了手机号码。”Rambo说完，偷偷瞥了我一眼，似是怕我怪他没有早些将“艳遇”告诉我。
　　我丝毫没有怪他的意思：“后来呢？没关系，你慢慢说。”
　　“我们见面了。”

　　一个月后，Rambo向那个叫“小歆”的女孩子提出见面的请求。“我实在想看看有这样美丽声音的女孩子长什么样。”Rambo在电话里对她说。
　　可能是出于女孩子的自我保护心理，小歆并没有答应Rambo，再三之下，她同意与Rambo视频聊天。
　　这就是Rambo所说的“见面”了！
　　小歆是周末在图书公司兼职的S大学生，那天摄像头之下的小歆打扮整齐地坐在临窗的办公桌前。淡粉色的尖领衬衫，齐肩的黑色直发，清澈的杏眼，小歆一下子就将我这傻兄弟Rambo征服了。
　　Rambo注意到小歆办公室的窗外正好是上海政府这几年大加宣传的延中绿地，再远些的高楼上有一块“白X牙膏”的巨幅广告牌。Rambo之所以会注意到那个广告牌，据他说来，是因为这个日渐没落的牙膏牌子实在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露脸”。
　　那次的谈话非常愉快，当天晚上躺在被窝里Rambo就给小歆发短信：“做我的女孩好吗？我发誓会好好对你。”
　　水到渠成地，两个人走到了一起。

　　Rambo说到这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她的照片。”
　　我一边暗自嘀咕Rambo怎么弄得这么一本正经，一边抽出信封里的那张人物照端详起来。照片上的女孩子笑容清纯，眼神闪闪，煞是可爱。照片的背景是夏季阳光灿烂的衡山路。
　　“长得真好看。”这是真心话，但我却说得有些迟疑，我总觉得这照片有哪里不对劲。
　　Rambo微微一笑，看得出我的这句评论让他很高兴，可马上他又回复了刚才的愁眉苦脸。
　　“可她现在不见了！”一句话道出了愁闷的原因。
　　我倒并没有很意外，一路听下来，我隐隐地便觉得有那么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虚”。
　　“怎么不见了？她不回你的消息？不接你的电话？”我轻声问。
　　“我也不知道。本来还好好的，忽然有一天我给她发短信，回复来的竟然是‘发错人了’。
　　我又等了一会儿后打了个电话过去，那边接手机的是个中年妇女。”
　　“她妈妈？”
　　“不是的！那个女的说她根本就不认识什么小歆，而且这个手机号码从来就是她在用。”
　　“那你以前发给小歆的短信……”我倒吸一口气。
　　“就是呀！而且那时小歆发来的短信显示的手机号码也明明就是这个！”说着Rambo从牛仔裤口袋里摸出手机。的确如他所说，六天前小歆发来的短信和最后那条“发错人了”是来自同一个号码。Rambo又给我看了通话记录，也是这个号码没错。
　　“那么电话呢？我是说座机。”我突然想到他俩最初的交流方式。
　　“我是有她周末兼职的办公室的电话没错，可我打过去，那边却说是私人电话。”Rambo苦着脸。
　　“会不会是你抄错号码了？你以前打过她给你的这个办公室电话没有？”我急问。
　　“打过的！那次是她的一个男同事接的，背景里我还听到复印机的声音呢！”
　　“奇怪……”我也皱起了眉头，眼神又落到了手中的照片上，“那她总给过你地址之类的吧？”
　　“我们之间一直都是用手机、电话、或者□□联系的，她没有给过我通讯地址，我也没想到过要。”
　　“□□上自然也找不到她了？”
　　“嗯，她的头像一直都暗着。”
　　我沉思着，突然我想到了一点：“她寄照片给你的信封上总该有地址吧？！”
　　“照片是她网上传给我的……”
　　我无语。
　　Rambo又“自觉”地补充道：“而且两个月来我们一直都还没碰过头。”
　　“天！老大！你可真能忍，你难道就没想过去找她吗？”我以手覆额，却不知道真正诡异的事情还在后面。
　　“她没有给过我具体地址。不过……我想办法找去过的，就在她‘失踪’后。”Rambo咬咬嘴唇，脸色有些差。我静静地等他说下去。
　　“她在图书公司兼职，那次视频中我看出他们公司的大楼是在延中绿地的西面，并且应该超过二十层高。”
　　我点点头对Rambo的思路表示赞许，他应该是凭那几点在延中绿地的西面找到了楼层高度超过二十的图书公司所在大楼，毕竟同时满足这三个条件的建筑不会太多。
　　“可是我找去延中绿地，发现西面紧邻的是一片低矮的旧民房，再过去一点虽然有高层，但那是居民住宅！”
　　“公司在高层住宅中借几套房间办公也是有可能的。”我提醒他。
　　“不不不！最大的问题是延中绿地的东面根本就没有什么‘白X牙膏’，甚至就没有可以架广告牌的地方！”
　　我张大了嘴合不拢来，蓦地，我明白了自己看小歆照片时“感觉不对劲”的来源！我赶紧低头再看那张小歆在衡山路上拍的照片：这张照片上的阳光太灿烂了，因为沿街一棵树都没有，而全上海闻名的“酒吧街”衡山路是有着两排漂亮的法国梧桐的！
　　“树……为什么没有树……”我只觉一股寒意爬上背脊。
　　Rambo一看照片也立时明白了我的意思，顿时脸色煞白。“这个‘衡山路’的路牌也有点太新。”
　　“是啊，太新了。”我不知道除此之外还可以说什么。
　　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Rambo，更别说解释整件事了，我俩呆坐了一会后，各自心神恍惚地回了家。
　　整件事又精巧又诡异，让人忍不住一遍一遍回想，晚上的电视连续剧我都没心思看，一心只想找到问题的“突破口”。
　　“先是我在听讲座，然后Rambo哭丧着脸来找我……”我从头开始整理思绪，猛地，一个念头蹦入我的脑海！我略有些紧张地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往下想，二十分钟后我拎起电话，拨通了Rambo家的号码。
　　“听着，以下只是我的假设，或许很不可思议，但我认为这可能是唯一的比较合理的解释。
　　”我语气郑重。
　　Rambo“嗯”了一声，几乎是摒住了呼吸地等我说下去。
　　“是白天的那个讲座启发我的。我在想，在这个世界上是不是存在‘平行空间’这种东西，即有另外一个或几个‘世界’重叠地存在于同一个空间中。比如你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你的房间，你正在和我打电话，而在另一个‘平行空间’中，你房间所在的位置也许是一间办公室，里面人来人往地在加夜班。而你寝室所在的位置在平行空间中正好住着一位史先生。”
　　Rambo没有说话，似乎是在思考。
　　“这和白天说的‘不同的三维空间’不一样。‘不同的三维空间’可以有重叠的地方，‘平行空间’也可以有交叠的地方。”
　　“你是说小歆是另一个‘平行空间’中的人，因为空间的交叠我遇到了她？！”Rambo叫起来。
　　“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她的’衡山路和我们的衡山路不一样，‘她的’延中绿地和我们的延中绿地不一样了。”
　　“那她现在不见了的原因……”
　　“N维空间重叠的原因，那个人的类比是墙与地面的交界线，这是从空间角度做出的解释，而‘平行空间’的交界或许是以‘时间’的方式，在前两个月的那段‘时间’里，我们和小歆的两个平行的空间‘交界’了。”
　　我不等Rambo回答，继续说道：“可能平行空间‘交界’的媒介是有限制的，所以你和小歆只在现代通讯工具这种有限的层面上互通讯息成功了。”
　　我的话完了，Rambo久久地没有出声，再过了一会儿，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声音。他已将电话挂断。
　　我放下电话，不禁对自己苦笑起来：这么一个匪夷所思的“理论”，便是我自己都还需要时间来“消化”呢……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怕是谁都没有办法说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