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临渊潜蛰（2） 我坚持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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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牧廷掸了掸手上沾着的细碎鸽羽，道：“石大人，我怎么觉得，跟你讲话真不是一般地累啊。你有话能不能直说，绕来绕去地到底想干吗。”
萧牧廷三番两次对他露出不耐烦的语气表情，倒不是在城府比不过石议谦——这两个人到底谁的心机更深沉，还真说不准，只不过他旨在让石议谦先沉不住气。俗话说，一起三分迷，在这种情况下，谁先分心，便已输了大半。
石议谦当然不是这么容易动气，反而笑道：“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阁下不想记得也是应当。”
萧牧廷冷笑了一声，一言不发地继续看着他。
“既然阁下不记得了，那可否让在下先帮阁下回忆一番？”石议谦含笑道，“那日花擂结束，阁下与石原到石原所开的酒楼用饭，期间便企图用放置了藤萝衣花碎末的菜肴迷倒阁下。”
“我还以为石大人能讲出点什么新鲜故事呢。你现在说的，跟我刚才讲的不是一样么。”萧牧廷抄起双手，依然嘴上不饶人。
“其实阁下方才所说，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只不过……”石议谦叹了一口气，道，“只不过不尽不实罢了。比如，阁下方才就没有讲明白，那所谓的‘最后一步’是什么。”
“是什么啊？”意识到自己纠结了一个多月的问题终于要得到答案了，叶双荷一下没忍住，开口追问出来。
萧牧廷偏着脸瞅了她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到在对面房顶上跳来跳去的鸽子上。石议谦也没计较她的失礼，继续道：“我先前有说过，阁下三个月内连盗十三家盐铺。其实这些都是四年前的事情了，本来在下也没打算用这些旧账来与阁下过不去。实际上，如若不是二月花擂结束那一日，阁下忽然又去盗了一家盐铺，没有人会记起四年前的事情。”
萧牧廷怔了怔。他本以为反正那些都是四年前的事情，就算石议谦查到了，也找不到证据，更不能拿他怎样，现下忽听他提起自己在二月花擂结束之后那日的事迹，顿觉这事情开始变得不好办了。
这次石议谦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道：“那日中午，你虽然中了迷药——是你故意咽下那藤萝衣的吧？否则以你的警觉，会这么容易被被石原算计？”
“那又怎样？”萧牧廷这次没否认，“我不仅要让他放松警惕，还想搞到那迷药的配方，告诉你，我不仅吃了，而且还藏了一块里面加了藤萝衣的点心带走，准备回来研究研究呢。”
萧牧廷玩味地笑着，叶双荷看在眼里，突然有种他这次是动了真格的想法。
石议谦道：“确实如此，不过，怪也只能怪你太多自负，中了藤萝衣，还敢去盗盐铺。以石原手下盐铺的守卫森严，你独自前去，能全身而退已是不容易。可是，就算你来去游刃有余，依然会留下破绽。”
“破绽？”萧牧廷唇角一勾，“看来石大人真是明察秋毫啊，我根本连去都没去过，还有什么破绽可言？啊，石大人不仅是明察秋毫，这无中生有的本事，也让萧某着实佩服啊。”
石议谦不为所动，微笑道：“不巧那家盐铺后舱中堆放的盐正是刚刚运来的私盐，所以与平日放在外间店面出售的有所不同。阁下那日虽然盐铺的秘密账册也盗了出来，却不知那账册因为长年放在这种盐中，纸页间早已被那盐所侵蚀，只不过常人往往看不出来罢了。在常人看来，这账册普普通通，没有丝毫特别之处，只是若用水浸泡，待析出盐粒后便可发现不同之处。这账册既然如此重要，想来应该还在阁下家中，倘若阁下想自证清白，不如让我带人搜上一搜如何？”
“……”萧牧廷没说话。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叶双荷倒先替他着急起来：大爷你倒是说话啊！平时不都挺能说的么，怎么面对石议谦这么一个谦谦君子倒语塞了？！
在她的焦虑中，萧牧廷忽然站直了身子，看着石议谦笑道：“石大人果然是明察秋毫。”
叶双荷差点跳起来：就这你就承认了？
石议谦也稍微流露出一点不可置信的神色：“在下还以为此番必会无功而返。假若阁下将那账册藏在密室暗格中，在下也未必能找到。”
“无功而返？你会么？”萧牧廷挑眉，仿佛听到了笑话一般，自嘲地笑道，“自从我和凌空波两个人劫走那一批镖银之后，你就一直追查我们，这么多年下来，你怎么可能不了解我藏东西的习惯？”
“藏叶于林么？”石议谦淡淡道，“这么多年阁下藏东西的习惯竟然丝毫未变。”
叶双荷感觉他的言下之意是：这么多年习惯都没改变过，我是该说你有能力呢还是说你太自信？
“书房第三个书架地二排第三本。”萧牧廷直接自己说出来。
叶双荷记得她找墨的时候曾经扒拉过那个书架，当时根本没发现那里一摞账本中有那本比较特别。
却听萧牧廷道：“石大人，我说佩服你，那倒是真的。追查两个劫镖银的盗匪愣是查了这么多年，换了谁也没有这耐心。我坚持这么多年是为了给凌空波报仇，你又为了什么？”
石议谦皱眉想了很久，终于有了答案：“因为……无事可做吧。”
“……”叶双荷彻底被他惊悚到了。
因为无聊？！因为无聊追查两个劫匪就能从一介布衣追到官至两江巡查……？！看来世家子弟……真的很无聊。
“所以，石大人现在打算把我怎么样？送去给知州大人定罪？”萧牧廷笑意不减，反而多了一分玩世不恭的影子。叶双荷突然明白他为什么不担心：以萧牧廷的能力和手段，就算石议谦把他拉去见官定罪，他恐怕也有办法摆脱罪名。况且萧牧廷所做的事情是为朝廷除掉一个不小私盐贩，说不定还有机会获得嘉奖也未可知。
石议谦摇摇头，道：“石原身败名裂，是自作孽，你做过的事情，我并不打算追究。”
听他说完，萧牧廷噗地一笑：“石大人啊石大人，你真是非同一般啊，刚才说了这么一大通，敢情都是来吓唬我的？”
“这件事情我不会跟知州大人说，”石议谦道，“不过作为交换，我要你一样东西。”
“什么啊？”萧牧廷笑道，“什么东西石大人没有，还非问我要？”
石议谦低咳一声，一字字道：“在下要的是，藤萝衣。”
藤萝衣？
“以前藤萝衣只有石原那里有，放在飘香楼中种植，但自从石原被阁下逼入绝境之后，飘香楼的藤萝衣失了特有的养分，逐渐枯萎。现今据在下所知，懂得藤萝衣种植方法的只有阁下。”
萧牧廷弯了弯嘴角，不置可否：“石大人为什么觉得我应当知道？”
“因为……荷儿中过你的药。”石议谦道。
突然就这么被推出去，叶双荷表示完全没有心理准备。难怪石议谦要带她来，原来是为了证明萧牧廷有藤萝衣啊。
却听石议谦又道：“阁下应当记得，三月十四，我到邺州那日，顺路来过你府上。”
萧牧廷不以为意地开口说了声：“对。”
“那日荷儿不在飘香楼中，如果我没猜错，那天她在你府上。”石议谦道，“你怕她见到我，才给她下了藤萝衣，可对？”
萧牧廷还没回答，叶双荷抢在他前面问道：“为什么你会知道我在萧爷家里，而且中了藤萝衣的……迷药？”
“这些都是燕影姑娘告知的。”
“燕影？”叶双荷讶然道，“你收买她了？”
“算是吧，”石议谦道，“说实话并不存在收买与否，她原本就是我安插来萧府的人。”
叶双荷诧异地看着萧牧廷。大爷你不是警觉很高么，怎么任由人家在你什么安插一个卧底都不自知？
“果然如此。”却见萧牧廷笑道，“她一年前刚来时，我就怀疑过她，只不过这几年来想对付我的人太多了，我也猜不透她到底是谁派来的。”
“所以告诉她的都不是什么重要秘密，偶尔还特意说些假话来迷惑她？”
“兵者，诡道也。就算我们都不上战场，但是玩心眼的事儿，放在哪里道理都是相同的。”萧牧廷兀自笑道：“看来石大人这几年来吃了不少暗亏啊。”
“吃亏又何妨？人若想学得精明，总要从吃亏开始的。”
“随便你怎么说。”萧牧廷道，“就算我有藤萝衣，又为什么要给你？”
“阁下当然可以不给，”石议谦道，“在下早已说过，阁下给藤萝衣是用作交换的。如若阁下不愿意给，在下少不得继续追查私盗盐铺之事。想来阁下这么多年生意做下来，未必笔笔都干净吧？”
萧牧廷皱皱鼻子：“你这是……威胁？”
石议谦笑笑：“算吧。如果事情弄大了，定要比今天更难收拾，阁下不会不明白。”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临渊潜蛰（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