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悲催的前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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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双荷看得呆了，见如云浅笑着看向自己，才急急恍恍地低下头，却不妨一缕发丝顺着脸颊滑下，连忙伸手去抹，却听如云道：“别碰。”
叶双荷的手被如云拦住，只好疑惑地望向她，却不料如云将她的手放回被子里，便不再说话了。
暗自歪了歪嘴角，却觉脸上传来一阵随之而来的剧痛。叶双荷使劲拿眼睛瞥向左颊，却因为视角问题完全看不清，只有余光看见那里似乎有一片暗红血色。
门外有人在喊如云，她便出去了，叶双荷等了半天，她还是没有回来。
趁机伸出手来抚上脸颊，叶双荷一下就触到一条硬硬的伤疤，从眼睛下半寸直直拖到嘴角，凹凸不平，周围的皮肤也被这疤痕扯得起了皱褶。
还有疤在，说明这伤是新受不久，只不知道这身体的主人是在哪儿弄出得这么长一道疤。好端端一条疤长在脸上，任是再好的容貌也该毁了。在妓院这种靠丢欢买笑吃饭的地方，脸成了这样，估计一辈子都别想端上饭碗。
不过幸好，她只是个服侍人的小丫头，长成这样没人看得上，至少也没人逼她卖身。叹了一口气，这也算不幸中的幸事吧。
门又吱呀一声打开，不是如云回来了，却是桃儿端着一个大托盘，盘里放了一碗粥和几碟小菜，有萝卜干和腌咸菜等等。
她进来得太突然，叶双荷还来不及把手从脸上放下来，就被她撞个正着。
桃儿瞪了叶双荷一眼，把盘子重重放在屋中的桌上，叉着腰道：“我就知道你会乱摸，如云姐姐的话你都当耳旁风是不！”
“我……”叶双荷那叫一个莫名其妙：我摸摸自己的脸，又哪儿碍着你了。
“你什么你！”桃儿的手快要戳到叶双荷的鼻子上，“你再怎么摸它也还是那样，还不如忘了当没这回事，心里还好受点，省得老想着脸上这道疤，越想越难过，天天哭鼻子我可不管你！”
“……”听桃儿的描述，前身这个荷儿似乎还是个爱哭鬼。
叶双荷自从进投行高强度工作后，每天忙得连哭的时间都没有，实在想不起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的事了。这样看来，想要把自己完全带入荷儿这个角色里，还真不是一般地有难度啊。
桃儿本以为被她这样教训几句，面前的荷儿又得哭得稀里哗啦了，谁料叶双荷很听话地放下手，一言不发，只怯怯地望着她，让她顿时失去了继续说的兴致。
场面冷了下来，叶双荷想起她端来的粥，便掀开被子准备爬下床去喝几口。
桃儿眼疾手快地在她动身之前把她按了回去：“你给我好好躺着！腿都摔断了，下来不是找死么！”
叶双荷被她呛住，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腿摔断了”这个形容，说得就是她。
动了动腿，才发现完全使不上力气，要不是感受到撕扯般的疼痛，她几乎要以为这腿不是自己的。不过以这个情况看，她的腿还不至于废了，顶多就是个脱臼。
但是吧……被抛弃，跳河自尽，脸上留了一道疤，腿还摔脱臼了……谁来给她说说，这位荷儿姑娘还有多少悲催的遭遇，一并给她讲齐了，也好让她早有个心理准备……
叶双荷还沉浸在新一重打击中，桃儿已经走到桌边，将每种小菜拨了一点到粥碗里，端了粥走过来。
叶双荷伸手去接，却被桃儿瞪了回去：“你这样颤颤巍巍的，小心粥洒出来，弄脏了如云姐姐的被子！”
桃儿虽然嘴上不客气，照顾叶双荷却甚是用心，用勺子搅了搅白粥，舀起一勺凑近唇边试了试温度才喂给她。
叶双荷已经很多年未曾享受过这种被人喂饭的待遇了。在投行里，要是中午错过了饭点，就只能吃盒饭，没人管你有没有吃过饭，也没有人理会你是不是不舒服。上辈子该有的温暖，竟然是在青楼里尝到了，让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一碗粥喝完，味道竟出乎意料地不错，桃儿收拾了碗。
叶双荷害怕露馅，只盼望她赶紧走，不料桃儿完全没有走的意思，转身从床旁的条几上拿过一本书来，在叶双荷身边坐下。
叶双荷绞尽脑汁地想怎样才能让她快点走，又是打呵欠又是眯眼，一拨一拨地向桃儿放射着“我困了”的信号。
桃儿视而不见：“你都睡了这么多天了，还睡，小心睡成猪！”
“不睡……干嘛……”长久不说话，她的嗓子略微沙哑，听不出本来音色。叶双荷现在不能下床也不敢乱跟人说话，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好做的事情。
“哼，我就知道你都忘了！”桃儿作势要拿手里的书敲她的头，叶双荷躲之不及，只好认命地闭上眼，却半天都没感觉到疼，睁开眼才发现桃儿不知何时已经收回了手。
“胆小鬼！”桃儿笑了她两句，又扬起手里的书，“我看如云姐姐教我们的字，你肯定忘得差不多了吧，反正你现在干不了活，还不如趁这工夫认认字，让如云姐姐再教你的时候好心些！”
认字？
叶双荷之前还担心自己落到古代，要是让她写字岂不是完蛋。她的钢笔字写得自问还能拿得出手，毛笔字却停留在只会握笔的阶段。现在看来，原先的荷儿怕是连字都人得不多，更别提写了。她暗暗放心，即便她字写得再糟糕，也绝对不会引人注意。
听桃儿提到如云，叶双荷顺口问道：“如云姐姐去哪里了？”
桃儿白了她一眼：“你以为如云姐姐跟你一样闲？如云姐姐今晚有客人！”
客人？传说中要陪酒陪玩陪睡的客人？
叶双荷即便穿越到了青楼，还是觉得这一切离自己很远，如今才发现，这些都是发生在身边的平常事。看桃儿这习以为常的样子，恐怕她早已对青楼营生见惯不怪了。
桃儿只有十五六岁年纪，如云顶多比她大四五岁。叶双荷记得自己十五岁的时候会为了一次月考失利郁闷一个星期，二十岁的时候还在一门心思地啃统计学原理，而桃儿和如云却也已经在青楼看遍百态。
“喂喂，你发什么呆啊！”桃儿的声音让叶双荷回了魂，“你还要不要认字了！”
“哦好……”叶双荷紧紧盯上书本，以此掩饰自己刚才的魂飞天外。
却见桃儿手上的书，是一本《宋词集注》。
叶双荷本以为她会拿出《三字经》、《百家姓》或者《千字文》之类的书，毕竟那才是传说中的识字经典啊。不过转念一向，如云是个才貌双绝的青楼女子，平时必然注重修身养性，自然不会留三字经之类无趣至极的书。
大约之前如云教她们认字的时候，桃儿都比荷儿学得快些，此时每当叶双荷遇到辨认不出的繁体字异体字，桃儿都一口答出并伴以嘲笑：“这么笨，如云姐姐真是白教你了。你干脆不要劳烦如云姐姐，直接拜姐姐我为师好了！”
看桃儿一本正经地自称“姐姐”，叶双荷就想笑，好歹憋住了没笑出来，才意识到新的问题——这具身体，到底多大？
以刚才摸到脸上皮肤的细嫩程度和桃儿的口气判断，大概只与桃儿差不多大，最多十五六岁年纪。平白无故少了十岁，说不开心那是假的。
《宋词集注》里的字体与叶双荷在现代所习惯看的不太一样，大约是行书和燕文的结合体，仔细辨认也不难一个个认出来，再加上她前世也背过不少诗词，连猜带蒙也磕磕巴巴地都能念出来，只有时候碰上她不认识的字，按印象背出来却发现自己背的版本和书上的版本不太一样，遭到桃儿投来几瞥疑惑的目光。所幸桃儿只以为是她认错了字，笑她两句之后便不再追究，叶双荷暗自留了心，将背错的地方一一记住，以备不时之需。
尽管桃儿每三句话里必定有一句是嘲笑叶双荷的，可实际上她认识的字也不多，翻开一首词，看到第一句变卡了壳。
叶双荷对这首词并不熟悉，凭借繁体字的规律辨认出前三个字是“晓朦胧”。
晓朦胧，前溪百鸟啼匆匆。啼匆匆，凌波人去，拜月楼空。
去年今日东门东，鲜妆辉映桃花红。桃花红，吹开吹落，一任东风。
词牌是《忆秦娥》，作者是贺铸。对这个人，叶双荷只知道他的一首“凌波不过横塘路”，其余一概不晓。
她提过前三个字后，剩下的字都简单得很，桃儿顺顺当当地念完了，却忽然静默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哎，你知道这词说的是什么意思吗？”
叶双荷心想这不过是伤春悲秋的常用调子，有什么好深究，却听桃儿继续道：“为什么每次如云姐姐经常一句话不说，对着这首词坐一个下午呢？”
如云？她不应该是早就熟稔于这些词曲，怎么还会有这样的举动？
奈何，连桃儿都不知道的事情，她必然了解得更少。
又念了几首词，桃儿也有点困倦，说了句：“我去接如云姐姐回来，这种事情交给那些小丫头就是不放心。”说罢帮叶双荷盖好被子，吹灭了灯，转身出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悲催的前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