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四十五）清秋真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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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上次青翾性情大变早已过了一些时日，沁雪却觉得自己依旧能够清晰地回想起每一个细节。那个时候实在是太过震惊，以至于两人在反应过来刚才着实吻得昏天黑地的时候，双双涨红了脸。青翾虽然是说了一大堆道歉的话语，实际上沁雪真的没有听进去多少，赶走脑内的杂念已是费尽心力。就这样，起先焦灼不定的两人淡然之后径自沉默起来，尴尬地交换几句简短的对话，沁雪实在是按捺不住，红着脸一溜烟地奔了出去。许是青翾自己也有些不知所措，这之后竟也就没再见过面。
时日依旧缓慢地爬行，一切似是回到了平静。
这日沁雪正在汐云楼百无聊赖地数着落花的数量，忽见一袭官衣的素丞轻缓笑着踏进门来，站定之后便用手中折扇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才几日不见便不认识了吗？”
“素丞，你怎么会来？还有这官服是怎么回事？你这几日遇上什么事了吗？”
苦笑着看沁雪急切地找寻着问题，素丞耸了耸肩：“大小姐，您这是要我先答哪个？”
这才发觉自己太过激动竟然一股脑儿地问了那么多，沁雪翻了翻眼，摆出一副舍生取义的神色道：“还是先说官服吧……”
“啊，这个？”不以为然地提了提袖子，素丞苦笑，“近日莫桑国内状况频出，王上便勒令门客全体入朝为官，为他分忧解劳，仅此而已。不过也都是些俯首及应之类的小官，无足轻重便是。”
沁雪狐疑地盯着他那毫无破绽的神色，依旧感到不解。素丞向来喜好自在的生活，若是有心要抗旨不从上面估计也奈何不了他，最坏的状况还可以求助于青翾帮忙。可这次他非但没将这件事与他们二人说，自己还先答应了下来，到底吹的是什么风？
眼见身前女子满脸的不信，素丞径自笑出了声。他的笑还是和以前一样莫测，低低地辗转几回之后回到最初的神情，再度开口：“莫要担忧，我此番前去也只是遵照师父的意思罢了。”
“……师父？”
“没有与你说过吗？我师父，清秋真人的事情。”素丞略显意外地回问一句，顺势回忆了一番，方才记起自己似乎真的没有说过多少有关自身的事情。既是友人，彼此聊些过往便是常事，他本对此类活动不感兴趣，可沁雪如今真心与他交好，他也是鲜少地想要交这个朋友，自然需要拿出相应的诚意应对。寻思着以前的经历若是只是挑拣着片段告知的话也的确没有刻意隐瞒的必要，他偏过脑袋询问，“想听吗？我师父的事……”
“当然当然！！！”很是兴奋地点头，沁雪连眼神都明亮起来。
见她如此感兴趣，素丞倒不想那么爽快地告知了，装作不满地组着胳膊道：“听说书的还给口水喝，你也太没诚意了吧？”
闻言做恍然大悟状，沁雪忙牵着素丞入屋将他安置在上座，自己则手忙脚乱地泡起了茶。素丞浅笑着观望那边的动静，沁雪慌乱的神情尽收眼底，又惹得他一阵暗喜。没过多久，热气腾腾的茶水便奉了上来，素丞挑眉扫了一眼便明白这茶叶正是今年春季刚采摘的新品，不由地调笑两句：“青翾也太宠你了吧？”
即便是在地大物博的莫桑，这个时节就能饮上新茶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每年向皇室进贡的新茶总是供不应求，哪里可能有结余分给这小小婢女？无论怎么看都是那个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的四皇子做的好事。况且这种茶叶的品种和青翾供给映雪阁的又不同，想必是费了不少功夫的。素丞眼观这两人由互不相识到现在这般亲密，难免有些感慨。偏眼却见沁雪一副不甚明白的模样，只能暗自替青翾捏了把汗。
好在关于他师父这件事的吸引力比较大，沁雪没有追问刚才那句话，只是更加切近地盯着他，仿佛是等待讲故事先生开讲的孩童。这样看来似乎也有那么几分可爱之处，素丞淡淡地抿了一口茶，终于开口：“师父对于我来说，不仅是知遇之师，更有养育之恩。自小无父无母的我似是被遗弃在路边，奄奄一息之际被师父抱了回去，才免得一死的。”
“啊，抱歉……”不由自主地道出谢罪的话语，沁雪死命地捏了自己一下。要你嘴贱，要你嘴贱啊！好问不问竟问到别人的身世了！这下好了，雾都孤儿天涯歌女啊！看你怎么抚慰人家！！！！
见那边慌乱起来，素丞倒是满不在乎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这些本是事实，你无须介怀。被师父捡回去之后自然就与师兄弟一起学习文功武斗，空闲的时候则是抚触些乐器，研究点草药~师父虽是个慈父却的确是名严师，当年的我可没有少受罪。”
沁雪无声地盯着玩弄茶碗的男子，脸上写满了“你蔺素丞要是有过受罪的时候，我的名字就倒过来写”之类的句子。暗笑着偷瞧沁雪的反应，素丞放下茶杯径自拎过茶壶又注了一杯：“那个时候师父还以原名蔺君之自称，这清秋真人的名号是师母素清秋辞世之后才传开的。”
“素清秋……”重复一遍这个名字，沁雪不禁开始想象她的容貌。被一个能让素丞这样的人都敬重的男人爱上的女子，定然是出众的才女佳人吧？不过，等等……蔺君之、素清秋？难不成……？
似是想到些什么，沁雪转眼凝视素丞。赞许地拍了怕她的脑袋，素丞投出些怀念的目光：“师父将他的姓氏传给我，而名字中的素便是师母坚持加进去的……想必也是因为这个，师父对我要求极高，只是回想起来就阵阵生寒啊~”
“要是被你师父听到了铁定打断你的腿！”
无垢嬉笑着，沁雪又陆续听闻了一些素丞师门的事情。
蔺君之原是莫筇前一任皇帝当朝之时的丞相，可就在这官盛之时他竟出人意料地急流勇退，向王上告老还乡，与自家爱妻隐居山林不问世事。谁都不知道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无人知晓蔺君之辞官的真正原因，即便是夫妻俩最钟爱的素丞至今也没被告知缘由。就在辞官后的第二年，他们在路旁捡到素丞，恰好两人膝下无子，便汇集两人之姓为这孩子取名“蔺素丞”，就素丞自己的猜想这个名字许是暗藏着对丞相之位的祭奠意味。素丞的聪颖很得两人欢心，久而久之，这养育之恩便化作了亲子间的天伦之乐。平日里他与各方闻名而来的学生们一同授课，而私底下却凭着一己之力向两人尽孝。据说当时在学堂天赋最为突出的有两人，一个是素丞，另一个他却不肯透露姓名，只知道那人大素丞两岁，该唤一声师兄。同窗多年之后因为与师父有了些芥蒂而脱离师门，现今已不在莫桑国境。哪里知道送走那师兄不久后，素清秋的体况日渐匮乏，未撑过三年便撒手人寰，蔺君之便舍弃了最初的名字，改称清秋真人。
一直以为素丞是那种没心没肺的个性，却不想竟会有这样一段煽情的身世。沁雪用指尖摩擦着杯壁，不知该作何神情。想必报答师父蔺君之和师母素清秋对他的养育之恩已经成为了素丞今生最大的愿望，也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无法拒绝师父的要求而入朝为官的吧？没想到即便是如风如幻的他，也会被这千丝万缕的情绊住。明明是理所当然的事，沁雪却一直忽略了。
“傻丫头，想什么呢？”最初的确只打算透露一些，哪里知道自己也有这样管不住嘴的时候，竟然一吐为快。好在关于那个狡诈狐狸的事情还没有抖出来，不然要他用什么颜面回去见师父？
明了继续纠结也不是办法，沁雪装作不甚明白的样子憨笑道：“我只是在想你现在官居几等，做的是什么闲差罢了~”
没好气地捏了一下沁雪脸颊，素丞收手象征性地拱了一拱：“在下礼部及应蔺素丞是也~”
“唔哇，果然是低等闲差~”沁雪不服输地反口讽刺，素丞却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他狡黠地勾着笑容，水杯若有似无地遮掩半边唇口，音色都是闷闷的。欠身低诉，声调沉稳：
“话说回来，你和青翾……最近怎么了？”
（TBC）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四十五）清秋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