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一百零八）得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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翙夜那句话背后的意义显然是没有传达到沁雪耳中，她满足于自己终于排净了祭月之毒的事实，心情甚是愉快。翙夜提点此地不宜久留，两人整顿好周身的着装小心地启动门旁的机关，见石门轰然开启便欠身钻了出去。
天色已然不像来时那般幽暗，如若不防备着点很可能被巡逻的士兵发现。本来这个时候灵漠应该会前来接应，不过看情况他许是被什么棘手的事情绊住无法到来了。反正继续留在这里也没有意思，他们决意靠两人之力逃出宅院。
尽量沿着墙边行走着，不多时便摸到一个转角处。伸手拦住毫无芥蒂直往前冲的沁雪，翙夜压低声线：“来者何人？”
话音刚落，黑洞洞的墙角处便闪出了一个人影，未等翙夜做出任何反应便含笑取下了遮掩面容的布条。熟悉的面容陡然出现，相较于翙夜的若有所思，沁雪显然是宽心不少。她上前两步扯过那人的胳膊，低声问：“沈枫，你怎么会来？”
“自然是来领你回去的咯。”随意回道，沈枫视线却一直凝聚在沁雪身后的男子身上。他与翙夜无言对视着，沁雪觉得气氛有些僵便开始打圆场：“你还不认识吧？这是翙夜，算是我的救命恩人。”
“原来如此。”字斟句酌地吐露这四个字，沈枫小声地笑了出来，“翙夜公子，我该说声初次见面吗？”
“您这话说的真怪，如若不是初见何须他人代为介绍呢？”警惕地四下观望以确定无人经过，翙夜的表情还是保持着紧绷。他下意识地将沁雪拉到更隐秘的地方躲避，自己则转向沈枫的方向，“况且与其在这种是非之地讨论琐事，沈公子不如先一步带我们离开可好？”
“离开是肯定的，不过我只负责把这个丫头带走而已。”不由分说地拽过沁雪的手腕，沈枫笑容又灿烂了几分，“至于这位公子，还请自求多福吧。”
沈枫行动的敏捷程度沁雪算是深切领会到了。前一秒三人还立在地上说话，下一秒她便发现自己被人扛在肩上沿着障壁迅速移动起来。怔了半晌终于反应过来先前发生了什么，沁雪举起拳头就敲在沈枫的肩上：“喂！你真把翙夜扔在那边了？他一个人怎么跑啊？”
“大小姐，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沈枫活动了一下脖颈，“那位公子一看就是有功夫的，他一个人肯定能溜掉。”
一句话让沁雪拥堵了半天，她当然知道翙夜身手了得，可问题是现在沈枫能够那么闲适地出现就说明他肯定已经准备好了安全的退路，既然这样把翙夜叫上一起逃走不是很好吗？何必要在那种尴尬的地方分道扬镳。
觉察到沁雪的不悦，沈枫讪讪地闭上了嘴。静默不语地穿行几个勾回后，两人终于翻出了最高的一面墙。将沁雪扔到早已拴好的马匹之上，沈枫有些不耐烦地活动起筋骨：“四殿下肯定为您补了不少吧？”
这种寒碜人的技术沁雪似曾相识，她干哑地笑了几声，刚要回口却见沈枫毫不客气地用腰间短鞭抽了一下她所骑坐的那匹马。一阵嘶鸣之后棕色骏马便疾驰而出，顿时地面尘烟四起一片混沌。
不善骑术的沁雪只能拼了命抱住马脖子，她欲哭无泪地随着马儿颠簸着，内心不住重复一句话：“臭小子，你给我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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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马是一种有灵性的动物，这点真是没有说错。
沁雪被马儿带着狂奔而出之后直接窜过街道冲入一个密林之中，进入林子之后马匹降下了些速度，不急不缓地踱步一阵便停在了一棵参天古树之前。
感到自己全身都快被颠散架了，沁雪惴惴不安地抬起埋在马鬃里的脑袋，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不清。她猜想是因为闭眼太久导致压迫性散光便猛烈地摇了几下头，伸手揉了一会儿眼后再度环视，意外地发现一个白衣男子骑马缓步朝这边行来。
视野依旧不甚清晰，沁雪担心是卯赭发现她和翙夜不见了便派人前来追踪，赶忙做好了防御姿势。见状那抹白影似是顿了一下，不过又马上回到了前进的状态，并且比之前还要急切一些。
沁雪努力地眯着眼想要看清楚，身子不自觉就向前倾去，平衡一下子没有掌握好，眼看快要掉下马去！正后悔着不该做不擅长的事情，沁雪忽感自己被人抱在了怀里。她惊惶未定地挣扎着，只换来更为紧密的拥抱。
“别怕，是我。”
许久未闻的音色降落在耳旁，沁雪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原先紧绷着的神经一点点地放松下来，她把对方肩部的衣料攥在手里捏着，好像不这样做就不能证明现在发生的事情是真实的。静下心来聆听自己渐缓的心跳，沁雪终于有了些实感，她迟疑着抬眼，而对方也正巧落下视线。视线交汇的瞬间沁雪的视界再度被水雾模糊，她也顾不得去擦拭，只是死死地扒在来人身上不断重复他的名字：“青翾，青翾，青翾！！！！！”
青翾好脾气地任由沁雪拍打着，一直不说话。等到沁雪累了倦了停下了动作，他才支着她站直了身子：“冷静下来了？”
沁雪缓慢地点了点头，又满眼不可思议地盯着青翾的眼睛，试图从他眼中看出点什么。毕竟在她的记忆中青翾此时应该还在皇陵为悯后守墓，即便回到了皇城王上也不可能放他出来才对。这场战役摆明了是死战，莫筇怎么可能舍得让最疼爱的儿子到前线来呢？
“王上知道你在这里吗？”依旧担忧着这点，沁雪为难地问道。青翾闻言只是笑，还是无比灿烂的那种。他俯身将沁雪重新抱上马随即轻巧一跃便从她后方扯住了缰绳，轻声命令一句，那匹良驹便迈步前行起来。
这个方向明显不是朝着莫桑军营，沁雪讶异地回头：“我们要去哪儿？”
“回家。”简短地告知自己的目的，青翾不动声色地加快了速度。
回家？他说回家？在军队首战失利的情况下他居然说回家？
随军如许多日子，沁雪亲眼见到那些将士为国浴血奋战的样子，也看到负伤而归的伤员那些痛苦的模样，事到如今她已经不能把自己完全置之事外。若要她就这样当了逃兵，独自一人躲到安全的地方，她以后要怎么面对那些将士？
伸手扯过青翾手里的缰绳，沁雪勒住了马匹：“我要回去。”
神色清冷地扫过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青翾垂眼盯着沁雪：“回哪里？皇兄那里？”
“不是，我只是回军营！和你大哥一点关系都没有！”觉察到青翾句末那股不知该如何排遣的怒气，沁雪尽量明晰地阐述自己的想法，“听着青翾，我还有没有做完的事情，所以必须回去，无论如何都必须要回去！”
退一万步讲，即便真的能做到无视将士们的视线，她也做不到违背约定这件事。出发之前王上已与她约定好，凯旋归来之日便会给出一个交代。为了以后能够更加长久、更加心安理得地站在青翾身边，她必须呆在军营打一场胜仗。
青翾的眼神已经变得极冷，他居高临下地俯视沁雪，满目都是无法填补的幽怨：“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回那里，即便继续与皇兄共住一室也无所谓？”
“这个和那个根本是两码事，我根本就没有那么说！”沁雪不知道青翾这几日在营中早就知晓她与莫伶舟同帐而寝的事实，更不知道青翾为了找她多日未眠此刻已经无法像平时那样理性思考，听到那番话她一时忍不住就顶了回去，“况且我和他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请不要给我们乱加罪名！”
“我们？”玩味地重复一遍这个词语，青翾微微皱眉，“难道还是我多管闲事了？”
“青翾，你闹够了没有！”
本来不该是这样的。
在无尽的行军路途中沁雪曾无数次想过，若是能见到青翾就好了，哪怕只是一眼她也能打起精神来。也想过这次如果能够取胜班师回朝，她一定要第一个告诉青翾她做到了，她有在为两人的未来好好努力！
可现在，她居然在和青翾争执，而且起因还莫名其妙得很！
眼看一场辩论就要开始，林子那头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两人皆面色凝重地转过脸去，发现出口处似是有些人头攒动。青翾当机立断扯着沁雪躲进了草丛，顺势捂住她的口鼻静默观察。
一小队蒙面人马疾驰而过，似是未能发现路旁草丛中有人埋伏。领头的人很是焦急的模样，策马的力道也特别大，刷刷两鞭抽的是响彻四方，让沁雪不自觉地颤了一下。青翾眯眼辨识着那些人的面容，尽管他们都以布匹蒙住了大半张脸，可领头人的那对眼他还是有些印象的。快速搜寻一遍记忆后，他恍然大悟般地勾起了嘴角。
见蒙面人的队伍已然走远，沁雪扒下青翾挡在她唇前的手大口呼吸，总算是有了点活过来的感觉。忽然反应过来刚才那架还没吵完，她刚要发难便见青翾长吁一口气，苦笑地耸了耸肩：“……似乎这次是天要遂你心愿，我也不得不留下了。”
***
最近天又冷了几分，军队驻扎的营地为了节约柴火便尽可能地把兵将扎堆分配，减少帐子的数量。也正是因为这样，整个营地一夜间就显得小了不少，只剩几个鼓鼓囊囊的巨大军帐团聚在一起。
莫伶舟独自一人在主帐之中来回踱步，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那日呈上来的密报已然昭示了沁雪的所在之处，他本是要调拨精兵强将深入桑丘探查，谁知青翾竟以军队主力应留存实力以厚积薄发为理由，当机立断地否决了他的意见，还将营救沁雪这件事全数揽到了他自己身上。
一想到青翾当日那抹得意的笑容就无端气愤，莫伶舟坐回虎皮长椅开始胡乱翻阅案前的兵书。忽闻帐外通报之声，他烦躁地抬起头来，正好瞧见青翾与沁雪两人并肩踏入帐中的场景。
确认沁雪安然无恙的安心感与对青翾那种亲密姿态的不满混淆在一起，莫伶舟缓缓站起。他两步跨下长椅走到两人面前，嘴角依稀带着一丝隐忍的神色开口道：“……真是辛苦皇弟了，只身一人前往敌营想必是历经艰险了吧？”
“也不尽然，青翾还要感谢皇兄的信任才是。”含笑答道，青翾的五指早就扣在了沁雪手上，“若不是皇兄明智的判断，我又怎能如此顺利地救出军师大人呢？”
“哪里哪里，皇弟过谦了。”
“是皇兄过奖了……”
明明两人正互相罗列赞扬的词句，沁雪却觉得帐内的温度越来越低，而气氛也越来越诡异。早知道回来会面对这种场景，她还不如在桑丘多呆一阵算了，至少翙夜不会无聊到为了这种可有可无的事情拌嘴。
好在这两位皇子也并不是闲人，彼此唇枪舌剑满足之后便各自回到了肃穆的神情。莫伶舟坐回案后摆弄起砚台，视线也随之漂移而去：“皇弟该不会就是为了说这些话才回来的吧？”
“当然。”不由分说地截断对方的话语，青翾眯起了眼，“……我不过是回来助皇兄‘捉鬼’罢了。”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一百零八）得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