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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弥赛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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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赛亚
那对兄弟就如同双面的镜子。
若是那天，他没有拔出降魔剑的话，两人的命运，一定、
——又会有所不同。
※ ※ ※
【万军之耶和华说：“你们所寻求的主，必忽然进入他的殿；立约的使者，就是你们所仰慕的，快要来到。”——Malachi 3:1】
“——你在犹豫？”
“……不、并没有，统领阁下。”
毫无征兆地，走在前面的男人突然开口。一直呈现规律节奏的脚步声微微一滞，男人身后，戴着玻璃镜片的少年闻言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低头应答。
转过身，男人带着点审视意味的黏腻视线被一向谨慎乖巧的少年技巧地回避开。
——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好控制呢，面前这个名义上算作是自己孙辈的孩子。
作为长者男人有时会想，是不是该给予对方一些名义上的“亲切”和“照顾”，毕竟是自己身上延续下来的血脉。
——血脉？哈、谁知道呢？自己现在究竟是生是死、是人类或者恶魔都无法明确界定，血缘这种东西实在是——苍白到可笑的地步。
梵蒂冈总部中心教堂内的走廊简直奢华到颓靡，从外部投射而来的强烈日光映照出彩绘玻璃斑驳的剪影。
令人焦躁的安静停顿，将真实面目隐藏在面具下的男人等待了一会后、再次开口。
“我说过了吧，这个方法可以让你的哥哥变成人类——就像他原本、应该的样子。”
“是的……但是我——”
“那么，请问你到底还有些什么顾虑呢？奥、村、雪、男、君？”
“……不、没有了，谢谢您阁下。”
被已经带有些许质问色彩的句子询问的少年安静地后退了一步，将头压得更低了一些不动声色地应道，恭敬的语气里混着点不那么明显的抗拒和处于生物本能的戒备。
少年至始至终攥紧在身侧的手掌不可抑制地发着抖。注意到对面男人的视线后雪男默默地快速将手背到身后，这个微小的动作换来对方略带嘲讽的一声哼笑。
“——既然这样，雪男君、帮我一个忙，如何？”
你知道的，只有我、只有实现了我所提议的作战计划，才有可能将你的哥哥变回人类。
——拯救你哥哥的、唯一方法。
并不着急，男人知道，面前的少年终会妥协。
在校园袭击事件发生的当晚，梅菲斯特•菲雷斯因涉嫌被禁止的人工生命研究而遭到梵蒂冈逮捕。同一时间，奥村雪男被任命为圣骑士，担任正十字骑士团、日本支部长。
※ ※ ※
【他来的日子，谁能当得起呢？他显现的时候，谁能立得住呢？因为他如炼金之人的火。——Malachi 3:2】
“——雪男！！听说你成为了圣骑士，是真的吗？！”
“是啊没错……和父亲一样，获得了最强驱魔师的称号。”
“你这家伙……确实、是个能干的弟弟，我也知道你经常一个人在暗中拼死地努力着……但是啊！！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一脸稚气的少年怒气冲冲地走上前，用力一把拍上对面人的肩头。学园制服衬衫的扣子没有扣好，领带松松垮垮地歪在一旁——雪男暗中叹一口气，自己的哥哥依旧是这样一副、还没有成熟的孩子模样。
他想哥哥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为了他曾答应了什么。
但他还是无法拒绝哥哥不自觉间对自己所表达出来的关心，就像小时候因各种各样的原因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偷偷哭泣、却每次每次都被哥哥第一个发现时那样。
……肩头上，被哥哥捏住的地方有些痛。
“对不起，哥哥……今后我会注意的。”
“唔、知道就好。”
听到回答后的少年扯开了上扬的嘴角露出边上的一颗虎牙，清澈如同天空的湛蓝眼眸闪闪发光。
——可是雪男并不确定、他们，还有没有这个所谓的“今后”了。
名为“天梯”的作战计划，任务指令是、消灭地上现存的所有恶魔。
“……等等啊雪男……你到底在做什么？！！！”
身着大衣的少年在所有人犹豫着止步不前时猛地向上翻身一跃，冲着受重伤而奄奄一息的魔物扣动了手指。一枪接着一枪，子弹密密麻麻贯穿早已断气的尸体，粘稠的暗红色崩离出来，弄脏了少年一尘不染的裤脚。
“做什么，当然、是狩猎恶魔了。”
“混蛋……！！你难道想，把他们全杀掉吗？！！”
理所当然的语气，雪男在离开前被气到发抖的自家哥哥不出意外地拦了下来。看着对方跳着脚冲自己数落这种行为究竟有多么固执和偏激，他控制不住地在内心感到火大。
“——是呢，哥哥说的没错。”
乌黑的枪口再次举起、不慌不忙地正对准自己哥哥肩头上蹲坐的小黑，雪男保持着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冷漠表情，毫不迟疑地扣动了扳机。
蓝色的火焰燃烧起来，枪被强制性挥开。
……放手、哥哥。
驱魔师，不是杀手啊！！！
——我叫你放手啊，哥哥！！！！
啪。
那是发生在一瞬间的事情。
就连奥村雪男都不知道，自己体内恶魔的血液已经觉醒到这个地步了。
只是轻轻地一击，便将身为准•恶魔的哥哥猛甩了出去甚至昏迷。雪男突然就感到一阵由内而外的恐惧、蔓延全身。
挂上联络用的电话，奥村雪男用近乎冰冷的神情淡然地指挥部下将自己的哥哥按照临时命令里要求的那样，押往梵蒂冈监狱、等待审讯。
……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我现在所能做的，就是接受命令，遵从命令。
——毕竟所有恶魔的性命，和【你】相比的话，简直不值一提啊、哥哥。
※ ※ ※
【所有的天使，上帝从来对哪一个说：你是我的儿子，我今日生你？——Hebrews 1:5】
“状况如何？”
“44万3556个地区已经净化完毕。”
埃尔斯特•弗雷德里克•艾金满意地坐在巨大奢华的餐桌旁咀嚼着他丰盛的晚餐，心情愉快地听着最近荣升为他最信任部下的新晋圣骑士有条不紊地汇报着自己近期任务的完成情况。
身穿制服的少年依旧双腿立正站得笔直，言简意赅地复述自己早就背熟的数据情报。
“……但是在一部分地区，狩猎行动得到了抵抗。”
“让全部驱魔师都执行命令——这是圣战。”
男人放下正在进餐的刀叉闭上双眼，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继续道，
“不做出一些牺牲的话，我们的理想就无法实现。”
“……”
“怎么了雪男君，还有什么事吗？”
“……不、”
“当然，若计划成功，虚无界被摧毁的话，不仅你哥哥会变回人类，你也一样。”
“……！！！”
“怎么，那是什么表情，你以为，我会不清楚自己外孙的事情吗？雪男君？”
“……是的，我明白了。我先离开、打扰了。”
啪嗒，门被关上的声音。
由近及远的脚步声，沉稳里混入无法掩饰的焦躁和恐惧。
呵……真好骗呐。
那个愚蠢的孩子，为了他的哥哥，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啊。
如同双面镜般的双子，如同镜像般对立存在的世界。
——只可惜，他想得到的、却是注定将要失去的，罢了。
擦净嘴角边遗留的食物残渣，现任教皇心情很好地望向窗外、逐渐暗淡的天空下张扬开来的血色夕阳。
——仪式、就要开始了。
※ ※ ※
【我们都如迷途羔羊，各人偏行己路，耶和华使我们的罪孽都归在他身上。——Isaiah 53:6】
“果然……还是你长得和你母亲比较像啊。”
“……谁？”
“我是埃尔斯特•弗雷德里克•艾金——初次见面，我的外孙。”
【听说雪男君、最近遇到了有些棘手的问题啊……】
【你的话，会帮上很大的忙。】
【不必害怕，只是一个非常简单的仪式而已。什么？当然不会，你可是我最为疼爱的外孙啊——】
【——那么、你想不想，帮你的弟弟呢？】
奥村燐跟在领路人的身后安静地走在通往处刑架的道路上。双手被特制的用来压制恶魔的木质手铐困住，弄皱的学园衬衫套在身上，领带依旧由于主人不懂得怎样打理而歪去一旁。
抬头，目之所及是一副巨大的木制十字架。
正值黄昏，渐落的夕阳在生命中最后的时刻拼命燃烧自己放出最为绚烂的光。被那过于灿烂的颜色刺得有些睁不开眼，燐撇着嘴低下了头。
经过道路两侧成排的队伍时会听到恶意放大的窃窃私语。
撒旦的孽子。恐怖的魔物。罪恶的根源。恶魔。恶魔。这孩子是恶魔。好邪恶。好肮脏。杀掉吧。处死吧。
夕阳下，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掩藏不住的残忍的快乐。
【——燐、才不是恶魔的孩子啊。】
突然就想起自己养父还在世时，在那个改变一切的晚上一边拉着自己东奔西跑逃避魔物的追击一边告诫自己的话——黄昏，一天中的逢魔之刻、黑暗肮脏的生物们最为活跃的时期。
奥村燐轻轻皱了皱眉，继而挺起胸膛，笔直地向前走去。
他身后的男人远远地靠坐在教皇专属位置上，看着即将成为牺牲品而不自知的少年，挑起了嘴角。
一直到没有任何挣扎抵抗地被特殊绳索结结实实地捆在架子上，奥村燐才本能地觉察到事情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雪男、在哪里？
在高处环顾四周黑压压的人群，黑发的少年开始不安起来。
自己这个哥哥大人好不容易才答应帮他的忙……
恐惧感，从心底一点一点上升，蚂蚁般啃噬早已慌乱不堪的内心。
——但雪男他人在哪里？！！
骑士团在教皇的带领下开始念诵经文，吸饱了恶魔血液的枪支武器溢出不详的暗红。流淌、汇聚，最终集合在巨大魔咒符号的中心，然后——在突然出削的降魔剑引领下、利剑般刺向被牢牢束缚在十字架上的人。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蓝色和红色的交织下，少年恶魔迸发出凄惨悲鸣。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