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豆子》牙疼

6、豆子们的烦恼（下B）

　　万物皆有转化之道，故有福祸相倚之说，同理可证，乐极总是要生悲——干豆子和湿豆子对着短信乐了一晚上，转化之道翌日就应验了。
　　干豆子接到一个预约面试的电话，她将通信邮箱上的地址摘抄在笔记本上，循着地址便出发面试去了。
　　公交、路况什么的一切都十分顺利，干豆子抓着笔记本在目的地车站左转右转地绕了好长的一段时间，终于找着了地址上注明的那栋大厦。
　　大厦的外墙是砌上深灰的砖石，感觉上起码有五年以上的楼龄，干豆子推开大厦防盗门，再瞧向一层的墙壁，墙壁上的油漆已然剥落，剥落的纹路上，裂开了一道道小缝隙，可以窥见内里晦暗的干水泥。
　　干豆子不由得检讨自己以貌取人的缺点，忽视内涵什么的最要不得了——这里何止五年楼龄，少说也十年了。这栋大厦民居住房与商务办公室掺半，或职员或住户在大厦门口来来去去。
　　干豆子已然萌生了想要逃走的念头，感觉上正规的办公室貌似也不会在这样的环境下营业的。
　　然而，她毕竟好不容易才来到这大厦里头，4元的公车票价，1小时车程，要是回去的话，以上所有的沉没成本就绝对得不到回报了。
　　她循着地址，终于找着了门牌603，门牌挂在防盗门上，公司的名称牌子就钉在门楣——那公司的牌子要是等比放进WODR文档，大概就是五号字体，光看门牌、已经可以知道这是一间挺小气的公司。
　　值得说明的是，这所谓的公司就是一出租房，邻近的两户人家都大门紧锁，莫名给予她一种诡异的感觉。
　　干豆子按了门铃，603的门户总算打开了，从里面迎上前来的是一位干瘦的年轻男子。
　　“是过来面试的吗？”
　　“是的。”干豆子给他递上一份没有贴照片的简历。
　　干豆子踏进的出租屋约莫四十坪，一眼扫过去，是两房一厅的规格，大房子作办公室，小房子作厕所，厅房上也就不规则地放置了四张办公桌，显示屏跟主机还搁到一块去了，当然这虽然不太利于散热，但是散热的方法与途径毕竟很多、需要散热的也远不止显示屏和主机——
　　干豆子一走进去除了办公桌旁的塑料椅子，也没别的地方可坐；四十坪的办公室也只有两台风扇，别说显示屏跟主机无法散热，干豆子都快觉得自己快被室内的温度蒸干了。
　　再看那开足马力不停左右摇头的风扇，扇叶与外壳缠满了黑色的灰尘，吹出来的风还勾搭上了缠在外壳上的黑色尘团一起翩翩起舞，故而吹过的风并没有丝毫的凉意。
　　这所谓的工作室直到现在为止，带给干豆子的感觉都非常的差劲。
　　那干瘦的男子告诉她，现在中午休息时间还没有过去，所以负责人不在，她得坐在这里等下。
　　两人随便闲聊了几句，时间磨磨蹭蹭地蹭到中午2点正，那经理总算回来了，然而干豆子猛一抬头看向他，心里也说不清楚是啥滋味。
　　这位经理的外表是WS大叔的标准楷模，尖头皮鞋垫不起他的矮个头，清爽的短发无法隐瞒头皮中部空虚的大陆，还没有坐下来腰背就已经弯驼起来，西装裤脚过短、露出了一公分的深色袜子，干豆子凝神看去，仔细地眯起眼睛，还可以从那一公分的位置上看出袜子上面印着的标识。
　　这样的一位中年大叔领着干豆子走进那间独立的办公室——景物映进眼帘的第一印象、就让干豆子感觉自己穿越了，穿越的时空也没跑多远，就倒回去改革开放初期八十年代而已。
　　那规规矩矩地木漆办公桌，办公桌上还垫了一块透明的塑料胶，塑料胶下面赫然是一张纸质日历。桌面就随便搁了笔筒，筒里有几支劣质钢笔。办公桌旁有一张旧沙发，沙发外的皮革已经开裂了，裂缝里要吐不吐地挤出几朵棉花。
　　干豆子正好坐在那盛开的棉花上、眼前这种时空倒错的景象让她想起一部狗血红色革命剧——剧里的时间约莫是上山下乡时期，一名身穿迷彩服的女青年被党/领导传唤进办公室，被迫接受党/领导的性/骚扰。
　　干豆子觉得，自己除了没有那个女青年漂亮之外，其他的一切与那个狗血剧的设定十分吻合，简直吻合到狗血的地步了。
　　那党/领导……说错了，那经理抓起她的简历，随手翻了几下：
　　“……这位小姐有没有注册微薄或者是对微薄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干豆子张了张嘴，她本来想坦承自己虽然没有注册微薄但是对微薄十分了解。然而，放在背包里面的手机却在这时剧烈的振动起来、那震感相当明显，连带着背包表面仿佛痉挛似得一抖一抖。
　　干豆子吓得脸都绿了、尽管她并不太喜欢这工作室，但在面试过程中最好将手机关机，这是对招聘方的基本礼貌。
　　干豆子向那经理连声道歉，将手伸进背包里，随手就摁掉手机。
　　那经理表面也没有太计较，只是刚刚那个问题再问一遍似乎也不好，他又开口说道：
　　“……我们公司目前希望招聘一名熟悉微薄操作的网络写手，为我们公司管理微薄，发布信息，当然还包括——”
　　干豆子那背包又一次剧烈的痉挛了起来，手机狂振。她忙不迭又是颔首道歉，又是抓出手机狂掐取消通话的按键。
　　那经理在她切断通话后，颇为大度地咧开笑脸：
　　“……你可以接电话，没有关系的。”
　　干豆子尴尬一笑：“呃，真是太抱歉了。经理你刚刚正说到除了发布信息以外的事情，啊，那真是太有挑战性的工作，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可恶打电话过来的。”
　　经理清了清喉咙，续道：“除了发布信息，还得帮我们撰写一些相关的新闻介绍。我们的办公室虽然不大，但是我们公司的老总目光远大——”
　　那公司的老总目光实在太远大了，连带地还让这地儿的讯号变得特别好，迅速地就能接通电话。
　　干豆子的手机再一次狂振不已，这回她实在没忍住，抄起手机按下接听键，尽管压低嗓子却还是压不下恼怒：
　　“你到底做什么啊，老是打我的手机，我在面试啊，有话难道不能等下再说。”
　　因为来电显示着湿豆子的名字和号码，所以她才没有忍心将手机关机，然而这样连续的打电话过来、确实让人不耐烦。
　　另一边的湿豆子本来的温声软语都快变成哭腔了，带点哽咽的声音从手机那儿传过来：
　　“干豆子、你得救我啊……我本来不想这样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子……”
　　干豆子吓得从盛开的棉花上站了起来、由于这个动作力度过猛，连带的扯出更多的棉花。
　　“你在说什么啊，到底怎么了。别慌啊，告诉我。”
　　湿豆子的声音带着哽咽，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我被关在休息室里、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究竟是谁做的，我本来是想在这里等沈雅过来的，啊、我手机快没电了——”
　　接通的讯号转变为忙音，干豆子迅速的回拨对方的电话，清楚了传来了对方手机关机的提示音。
　　那经理张嘴欲言又止，干豆子趁他还没开口就抢先说道：
　　“实在非常抱歉，我临时有些急事，很抱歉耽误了你的时间，我现在必须离开——”
　　她一边说着，一边扯过背包，夺门而出。
　　那经理当场就炸毛了，提高声音便喊过去：
　　“你有没有搞错啊，虽然我们的办公室是小了点儿，但你也不用找这么个借口逃走吧。”
　　干豆子迅速地打开出租房的铁门，身后依旧传来喊声：
　　“……我告诉你，我们这公司可是很有发展前途的，我们公司的老总目光远大！”
　　在经理的声情并茂的背景音衬托底下，干豆子进入了那大楼的电梯，直到两扇门阖上了，才真正将那背景音隔绝在外。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没有来得及打完，明天再贴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