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豆子》牙疼

28、豆子们的新居

　　干豆子以最快的速度收拾行囊，她在湿豆子的出租公寓里住了也没多长时间，收拾出来的东西全部都是自己带过来的——如同她跟湿豆子的回忆一样，都是她特意给湿豆子带过来的，其实有没有她的存在，对湿豆子而言，意义并不大。
　　临走之前，她将冰箱里面剩下的豆子都拿出来，一小包黄豆混着黑豆子。她也没有太多的时间浸泡豆子，如果是要实在得浸豆子的话，起码得六至八个小时，浸完后才算是湿豆子。她将干豆子洗净，倒进了那名叫小桃红的豆浆机里面，趁着这打豆浆的时间，顺便把湿豆子的公寓再收拾齐整一点。
　　小桃红的工作效率一直都是二十五分钟打豆浆，三分钟加糖搅拌。她等了半个小时，隔掉豆渣，洗净器皿，才将那碗温热的豆浆放在茶几上，扣上盖子。
　　这碗豆浆将会代替她等待这房子的主人回来。

　　干豆子的新居坐落在某小区的深处，她循着地址往里走，初时进来小区的时候，房子都是崭新漂亮的，一栋一栋地杵在那儿——这小区的设施还挺不错，专门划出那么一小块地方配套居民健身器材，小区四周绿树成荫，中心还有一条古式长廊，长廊两边景致幽雅，故而经常有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情侣倚在长廊边上亲亲热热卿卿我我。
　　然而愈往里面，房龄就愈来愈大，外观更甭提多陈旧了。及至她找到纸条上记录的楼宇，在外观看来，这栋楼原本刷的是黄漆，但现在黄漆早已剥落，露出砖头水泥的里层。
　　上楼的石梯道非常狭窄，干豆子拖着行李不得将行李移到后面，再一步一步得爬楼梯。楼梯两边的扶手油漆都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然而扶手的表面看上去非常光滑，显然经常被人摩挲——其实干豆子刚刚走过来的时候也看见了，在附近几栋楼里居住的多数都是上年纪的老人。而且她将要搬进去的那房子，三个月前据说还住着一老人家。
　　想到这个背脊上不禁也有些发寒，这房子是舅母娘家的，里面一直住着那他们娘家的一位长辈，后来那位长辈去世了，娘家那边的人也不知是嫌这房子老旧还是咋的，反正就是没有人愿意搬进去。再说，这位长辈刚去世不久，房子也忌讳出租，故而一直丢空在这儿。
　　干豆子虽是如此作想，也不好嫌弃什么，何况在这市区里面找一间免费住房还真不容易。她循着门牌，走到三楼——实际上这栋小楼也不高，就六层而已。如果站在楼梯口转左，就可以看见窄长的小过道，还有一排的住房；如果站在楼梯口转右，那就是一处石砌的厕所，站在门外就可以看见厕所分了三格，内设洗手台还有一处储水池。
　　干豆子站在楼梯口，一直朝前走，房子就在过道的最前头。
　　她放下行李，煞是虔诚地朝着房子的铁闸门合掌三拜，嘴里喃喃道：
　　“小的初来乍到，多有得罪，如果做错了什么、冒犯了什么，老人家千万得多多包涵。呃……小的先进屋了，老人家你还在吗？”
　　老人家在不在她当然是看不见的，但这样异常的行径已经让她遭到邻居的热情围观。
　　干豆子取出钥匙，急急忙忙地打开铁闸——这种还是老式拉合的铁闸，铁闸开合的铁条组合成三角花样，不算有太明显的生锈，但是一拉一合的时候，就会发生刺耳的杂音。
　　门口的宽度跟楼梯宽度差不多，她拖着行李走进去，首先打开门窗，让阳光照进来。
　　老人家的房子一房一厅，厅的位置只要两扇窗户，一大一小，大的窗户正对楼梯口旁的厕所，小的窗户正对厅室的书桌。书桌是旧式的铁钉木桌，木桌旁还傍着两把不太结实的木椅子。大窗户的那面墙边搁着一张两人木沙发，墙角边上还有一台绿色的旧冰箱——这冰箱怎么看都像是在八十年代末的电视连续剧的道具。
　　干豆子手贱地打开冰箱，里面空无一物，而且还没有通电。
　　厅室的电灯是拉吊绳的开关，电灯泡嵌在天花板中央，干豆子又手贱地跑过来拉那电灯的拉绳，拉上拉下地拉了几遍，灯也没亮——保不准这灯亮了之后她就穿越回去祖国改革开放初期了。
　　穿越什么的是干豆子想太多了——这房子压根就还没有通电，她得拿了电卡，交了欠费，才能用电的。
　　木桌对面有一五斗木柜，这柜子上本来是放了电视机的，那电视机估计是被舅母他们搬走了。
　　厅室大概就这么些东西，干豆子巡视完了，又满怀着敬畏之心去参观那个小房间。
　　小房间里面放着一张木板床，床铺席子啥都没有，就只有木板搭在床架上，床头还有一校规子，床对面的墙上嵌了一处高木柜，约莫是以前搁衣服的。
　　干豆子站在这老旧的小房子里，猎奇之后又只剩下无限的哀伤——虽说地方不大，但她还得里里外外先打扫一遍才能住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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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豆子搬走之后的第五天，湿豆子给她打了一通电话。
　　湿豆子说道：“……你、你搬回来住吧。”
　　“为什么？”
　　“毕竟你在这里都住习惯了，外面租的房子……都贵的。”
　　“我虽然还没有找到工作，但还是交得起房租的。”
　　湿豆子沉默了一下：“我已经搬走了，你如果想回来的话，随时都可以。我跟房东的租约还有三个月才到期。”
　　干豆子看着自己一厅一室的可怜样儿，却还是挺起脊梁：
　　“我现在过得挺好的，没必要回去；既然我当初要走，我就没有想要回去。”
　　湿豆子再也说不出一个字，默默地切断了通话。

　　湿豆子的确从出租的公寓里搬走了，走的时间跟干豆子差不多。柳牵买套房子十分利落，湿豆子搬到她的房子里住了大概一个月，两人的新居就可以交付。
　　新房子实用面积八十平方，装修了厅房，搬进了家电，布置了日常起居所有细致的地方湿豆子就随着柳牵搬进新居。
　　新居的装潢也算不上华丽，然而每个地方都有着两个使用的东西，看在眼里显得格外温馨。
　　湿豆子也曾经跟她说：“其实并不需要这样的新房子的，住在以前的房子里也是无所谓的。”
　　柳牵将她抱在怀里，用嘴唇摩挲着她的鬓发，无限温存：
　　“不，这是必须的。我要的不是房子，我想要一个家，只属于你跟我的。”
　　湿豆子已经完全无法思考了，她愈来愈觉得只要眼前的这个看着自己，爱着自己，属于她的一切都可以丢弃。
　　湿豆子开始为柳牵打理起居饮食，初时做的炒青菜是黄色的，肉是黑色的，鱼鳞永远都没有去干净、鱼胆的苦汁溅在盘子里，弄得又腥又苦。柳牵就像是尝不出味道似的，只要是她端上来的、亲手做，就一定会吃完，没有说过一句抱怨的话。
　　柳牵给她办理几张信用卡，柳牵为她添置一柜子的衣服行头，各种的奢侈品，仿佛要将商场华丽的陈列台整个搬进新居。
　　家务杂事并不如湿豆子想得那样顺利，她慢慢地学习，去习惯，她开始愈来愈忙，忙得只记得眼前的这个女人。柳牵让她辞掉工作，柳牵让她删掉以往男性朋友的电话号码，柳牵将她困在这里，独自地观赏、肆意地亵玩。
　　湿豆子住在柳牵买下的房子里，她的视野愈来愈狭隘，她的世界变得愈来愈小，小得只剩下占领眼前的这个女人。

作者有话说

　　干豆子的新居……是现实有原型的，我现在只要经过那个小区就会想起那个小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