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记忆叠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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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9.10．晴。
你真的看不见那个咫尺的城市里的腐烂和罪恶吗？
还是不愿意看见？
你那个桀骜的城市，你还在相信吗？
——那个属于高级笼鸟的No.6。
我看不懂你，却又很了解你。
我了解自己，却又看不懂自己。
紫苑。如果No.6横亘在我们之间，你会选择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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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日光自天边倾泻而出，从东边延展了一整片天空。
西区是最后一个沐浴光明的垢地，肮脏的人和肮脏的城区架构了一个污秽不堪的世界，属于那些被神遗弃的居民。
这些昔日虔诚的信徒被放逐在黑暗的地狱，爱莉乌莉亚斯仍爱着她的人类，但此刻她依然无能无力。
借狗人依然在河边懒洋洋地看着紫苑清洗他的兄弟、他的侄儿。
力河还沉沉地溺在酒精里，在公寓里搂着女人圆润的肩膀呼呼大睡。
而No.6已经清醒，用硕亮金属制的城墙骄傲地反射光芒。
老鼠只是抬头望了西区晦暗不明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锡蓝色的发随着几股晨风扫过他的眉眼。
——只是西区很普通的一天。
……
下午的时候，力河跑到借狗人的酒店里，胡闹了一番。但他还顺带给了借狗人一笔生意，两个人的口角少了许多。
紫苑坐在旁边一个房间里，和老鼠“分享”着借狗人橱子里的纤维饼干还有几片茶叶泡出的清茶。
很惬意。很满足。
紫苑这么想，透过热茶弥漫的热气看着老鼠的脸，不自觉地浅浅一笑。
“笑什么？”老鼠微微蹩起眉，一只眼掩在滑落的一缕发间。室内不明朗的光线在他的背后晕染下模糊的阴影。
“没有，只是觉得这样过着其实也很幸福呢。”紫苑温柔地笑着，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富有光泽的盈白色的发贴着耳鬓。
“幸福？”老鼠喃喃了一句，抬起有些迷濛的眸子看着紫苑，但随即又突然大笑起来，背微微偻起，连眼睛也渗出几丝眼泪。
“啊哈哈！No.6的精英居然这么说啊！笑死人了！”
“老鼠……”紫苑愣了愣，看着老鼠无奈地苦笑，低声说，“遇见你，与我而言就是幸福啊。”
紫苑低低的声音完全湮没在老鼠的笑声里，在晦涩难闻的空气里流转成灰尘，找不到落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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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0.2 阴。
纱布啊。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为了接近监狱用她当作幌子，还是因为她是你重要的朋友才会毅然决然选择要到No.6的铜墙铁壁里冒险。
我多害怕当你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这样的我该怎么回答。
不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你或我无法接受。
如果是前者，把你珍视的人作为闯进监狱的借口，虚情假意说着要帮你，其实不过是为自己的私心找个理由。扯上那些惺惺作态的感情，让你记得我。
一直记得我曾对你的好。
——我多害怕谎言拆穿的时候，你的表情还有你的背影背向我的时刻。
我会害怕，我会手足无措。
如果是后者，为了你冒着丢命的危险救一个你的朋友，那么太悲哀了。老婆婆最后死去的时候，瞪大着带着浑浊血丝的眼球盯着我，告诫我活下去。
感情和回忆是累赘，是踏进死亡地狱的第一步。
我不能违背她的遗言，我要活下去，不能背负上你，不能背负关于你的一切感情。
——我多害怕，其实这个才是真相。你已经织进裹住我生命的那匹垢污的长锻，黑白相间混成我的存在。
我会害怕，我会恐惧不安。
紫苑，你说我该怎么办？真人狩猎到来的那一刻，我真的不会反悔带着你去那个——连我都没明白为何而去的地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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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鼠，你好点了么？”紫苑睁着有些怔红的双眼，用湿润的还算干净的布擦拭老鼠滚烫的额际。
“嗯……”迷迷糊糊呻吟了一声，老鼠只觉得身体里烧灼的温度炙烤每一寸皮肤和每一处的内脏，脑袋昏昏沉沉，唯一冰冷的地方是额际，还有握紧自己指间的一双手。
他睁开眼，看着紫苑有些惊慌的面容，似是嘲讽似是安慰地笑了一下，用喑哑地嗓音缓缓开口，“不就发烧吗？一晚上就好了，别管我，快去睡觉。”
“怎么可以？”紫苑俯下头，用自己的额头贴在老鼠滚烫的额头试了一下温度——就像他们相遇的那晚一样。
老鼠感觉到紫苑那温润的肌肤，还有贴近有些急促的呼吸，几缕发丝蹭过他的鬓角微微做痒。想要说些什么，又说不出口。
“这么烫，没有药怎么办？”紫苑起了身，又换上那块湿布盖上他的额，皱起了眉心。
“我还没那么容易死。”老鼠无力地嗤笑了一声，扣紧了握着自己手心的手，“你在就可以了。”
察觉到手里的力度，紫苑也淡淡一笑，“你迷迷糊糊倒下的时候，我一时都慌了……如果不是那个人已经倒地了，我根本不知道我该怎么保护这样的你。”
听着紫苑的话，老鼠睁着迷濛的铅灰色眼眸，想着刚刚失去意识的发生的事情。
……
昨晚受凉，早上起来的老鼠就隐隐感觉到头昏脑胀，体温有些偏高。
阴天里的大风刮得有些狠，似乎雨季快到了，身上薄薄的一层衣物无法抵挡这样的风，身体总是不自觉的发抖。
但对谁也没说。
活下去，就不该对任何人暴露自己的弱点。
所以当晚上接紫苑回家经过那条小巷的时候，面对不知哪里出来想要寻仇的家伙，老鼠居然有点心慌，不自觉靠近了身边的紫苑挡在他的前面，但动作还有些微微迟钝。
但老鼠依然不失迅捷抖出小刀的动作，闪过的银光擦过那个人的脸——脏兮兮的眼罩，只剩一只溢满怨恨的眼睛。
“好久不见，伊夫。”靠近的男人笑得很阴沉，手上握着一把割肉的阔刀，扭曲的面容在夜色里看不清楚，“还记得欠了我一只眼么？嘿嘿。”
“哟~上次的教训还不够么，这次不小心连另外一只眼都会没有哦~”老鼠惨白着脸极具嘲讽地笑了笑，小刀在手上挽了个刀花。
而老鼠挡在前面的身躯，让紫苑微微蹩起眉心，忍不住低低唤了一声，“老鼠……”
从早上开始，紫苑就发现他有点不对劲，但是无论问了多少次是不是生病了，得到回答都是类似“多管闲事,我很好”这样的答案。
紫苑忍不住伸出手触碰老鼠裸露的握着刀子的手腕，炽烈的温度从皮肤上传来。虽然马上就被老鼠低低啐骂一声挣脱开，但那种一瞬间相触的温度，紫苑忘不了。
心口忍不住一抖，紫苑抬眼瞪着那个黑暗接近的男人。
“紫苑，给我滚！”老鼠低低斥了一声，那个男人随即一跃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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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0.27 大风。
紫苑，我不想你为我杀人。
你还是那个在台风夜里站在窗口叫嚷的紫苑，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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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鼠用来格挡对方的那柄刀子，和对方的刀刃“嚓”了一声。
一双手抵着自己虚软的后背，一只手握紧了自己软弱许多的手腕。
——紫苑。
老鼠不悦地低低啐骂一声，“你怎么不滚！”
“死都不可能丢下你！这种关头你居然赶想赶我走！”紫苑狠狠地瞪视着对面巷深里的男人，眼底涌上一层热流，不多废力气夺过了老鼠手上的刀子。
“笑死了！No.6的人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你居然放弃我给你的机会呢。”老鼠不禁讽刺地一笑，半个身子居然不由任何犹疑地倚在他的身上，侧眼望着紫苑的侧脸。
没有月亮星辰的夜晚，巷陌里没有光线。
那盈白色的发在黑暗里只是一团浅色，紫苑的眼睛冷冽地不像老鼠曾看过的样子，银润得染上一层清洌的光泽，在夜里渗着冷光。
——不好！
恐慌的感觉瞬间袭进老鼠担忧许久的心里，连细微的血管神经也在震颤。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出“不要”两个字，就被紫苑冰冷的声音打断。
“老鼠，我可以的。我可以像四年前一样救了你！”
熟稔的声音用陌生的语气缓缓阐述出来，让老鼠不禁攥紧了掌心。
对面的男人才没有拖拉，早已又一击跃击了过来！
紫苑放开老鼠的身子，倒提着那柄匕首，无视着他攥住自己衣角的手，像鬼魅般涌进了黑暗。
……
老鼠睁着昏昏沉沉的眼睛，依然看不清，声带已经疼痛地发不出声音，湿漉漉的汗水糊了一身。
他看不见，看不见他的紫苑变成什么样啊。
他在痛。很难受。
……
男人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那个软弱小生的动作，一瞬之间只是一缕很轻的风，一把匕首从他的身后伸出扣紧了他的脖子！
他还没来得及听清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自己身后的人贴在耳际说的话，就被锋利刀刃狠狠地划破咽喉！
“你敢要他死，我就会先让你死！”
压抑在齿口的字句像冰刃一记记钉在空气！
哪双眼睛黑得像恶魔。
……
“砰！”一记倒地的声音唤醒了几乎失去理智的紫苑。
“老鼠！老鼠！”少年慌慌张张地奔了过去，染血的刀子掉落在地。
几滴热泪滑落在地，晕开一圈圈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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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1.1 晴转多云。
真人狩猎快到了。
可是我多害怕那个夜晚里的你，我以为你迷失在连我找不回的路上了。
紫苑，我会活下去。
请你还是那个我的紫苑，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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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鼠，我好害怕。”紫苑看着床榻上的老鼠，眼眶微微湿润。
“……”老鼠握紧手里少年的手，一时沉默着不知应该说什么，只是睁开那双铅灰色的眸子凝望着紫苑的脸，“……我会活下去。”
——其实我也很害怕。
怕找不回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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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1.25寒。
我累了，爱莉乌莉亚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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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斜斜淌落大地，从东边升起，倒塌的No.6城墙释放了阳光的道路关卡，流转在西区的土地上。
老鼠坐在No.6的废墟上，呼吸着No.6死亡的气息，满足而惬意的笑了。紫苑站在他的身边，飘摇的白发下年轻的脸庞噙满了笑意。
——解放。
我们的自由和新生，到来了。
老鼠好像听见记忆里绿地上风吹的声音，还有低沉的歌声。
爱莉乌莉亚斯在丘壑顶对着他神圣一笑。
他顺着那个音旋低声吟唱，柔缓而绵延悠长，慢慢地覆盖了No.6的每一处颓圮篱墙。
「孤魂在地狱歌唱
冥界摈弃阳光
幽灵花在天灵盖上飘摇
枯骨成双黑暗就临
No.6的尸骨上游弋的炫舞
循着希望遁入三途河
攻城掠地背向天堂
断翅蝴蝶撕裂羽翼
灯照之路
谁为我点明
冷风划过钢筋的耳际
污水浸染破裂的篱墙
何方唱响被禁锢的生命
心生悲怆无路可逃
钢铁森林的桎梏被解缚
待着淌血的河川过去
逝去魂灵已无处可寻
流连梦乡就快醒不来
幽冥黑瘴
愿陪你宁息」
诡谲的调子回荡在No.6的尸体之上，为光明的洗礼镀上一层逝去的静寂。
除了风声，别无他物。
“老鼠，这是什么曲子？”
“……死亡颂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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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2.28
空。
2014.4.28
空。
2014.6.28
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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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在一起的人……他是谁？”火蓝望着像漂白过的天际，问着身边的紫苑。
紫苑只是温柔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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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8.20 台风。
如果有一个属于我命中注定的人，那就是你。
——所以请你回来。
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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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天边又是一样的阳光，温暖又惆怅。
“我多想让你看见，老鼠。”紫苑轻抚着桌上已经泛黄的笔记本，咬着笔尖看着窗外。
“你……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紫苑慢慢阖上眼睛，盈白色的发缱绻着风扫过了他的鼻尖。
楼下蛋糕和面包混杂的香气萦绕了整间屋子，还有暖融融的城市。
但是最爱的人，却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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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9.7 晴。
紫苑，好久不见。
我回来了。
—FIN—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记忆叠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