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丝三千》红糖

15、大和尚小和尚

　　如果说三白的爱好是赚钱，那么四白的爱好就是学东西了。
　　学什么呢？反正只要能称得上是绝活手艺的，他都有兴趣，曾经为了跟一个手艺人学捏面人，他在人家房梁上足足潜伏了三年，才将这功夫学全。
　　每当三白把算盘珠子打得叭叭响时，他便会说：“妖精生命漫漫，你这么赚钱要赚到哪天才是个头呢，像我才不浪费，抓紧时间学东西，哪一样都用得上。”

　　坐在早点铺里，四白把玩着手里的面团，向玉琦和七白阐明来意：“那人的易容术实在叫我心痒，不抓到他，央他传授于我，我恐怕这一生都睡不安稳。”
　　七白已经变回人身，衣服自也穿戴妥当，现下正抱着一大碗羊汤馄饨吃得欢，听到这话，他抹抹嘴，抬起头：“易容？我听说那是江湖上人人都会的寻常玩意。”
　　“那怎么一样？”四白露出一种被侮辱的神情，急忙解释道：“普通的易容术也不致令我如此惦念，但他这个——嘿，可真是通了神了！要知道女子在感情中最是敏感，对情郎更是心细，心上人哪怕一个细微的神情都能有所察觉……可这人，他居然能以不同面孔形象周旋于这么多女人中间，不露出破绽，嘿嘿……”
　　“可是你怎么知道那人一定会教你呢？”七白又问。
　　“不教就求他教啊。”
　　“要是求也不教呢？我看他忙着讨好女人，两个月就采了十好几朵花，他哪有时间干别的，而且……变着模样勾引姑娘，啧啧，不像什么好人。”
　　“这……”听七白这么说，四白怔住了，“若是真不教嘛……”
　　玉琦也放下汤匙，只听四白接着道：“若是真不教，只能打晕了关起来，不给饭吃，直到他同意为止。”
　　“咳！！咳咳！”
　　“道士你怎么了？是不是蛛毒又……”
　　“蛛毒？”四白竖起耳朵，“七白你咬他了？大白不是说不许你随便咬人吗？”
　　“没有啊！！我，我不小心……咬到的……再说，大白给了解药……”七白的声音越来越小。
　　“恩，是给了解药。”玉琦说着，将领口掩紧了些。
　　“原来你是来给他送解药的，”四白狐疑的目光始终在他俩脸上打转，“我就奇怪，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七白因为不善于撒谎而涨红了脸，倒是玉琦神色自若的搅着碗里的馄饨，问：“看来你已经追踪了他一段时间，可有什么发现？”

　　四白的发现和七白一样，都是那股淡淡的并不引人注意的檀香气，但整个镇里都没有卖檀木熏香用品的店，甚至连一棵紫檀或白檀都没有，那么味道是从哪里来的呢？
　　“寺庙。”
　　站在跑马山脚，四白笃定的看着面前一座小小庙宇，“方圆百里就这一家，但根本没人去供奉，平时也只收留过路的僧人。”
　　玉琦点点头：“看来可够破败的。”
　　寺庙很是冷清，紧闭的院门外长着一棵枯树，树上盘着几只乌鸦，见他们走近便警告似的嘎嘎大叫，四白一抬手射出几段银丝，领头的一只老鸟登时被绑住了嘴巴，玉琦刚要笑话他何苦和几只乌鸦计较，七白却一脸希冀的拉起四白的手，左看右看：“原来真是从手指出丝么？可我的手指上没有孔啊，咦？你的手指也没有孔啊——那是从哪里呢？”
　　四白抽回手，有些尴尬道：“咳咳，捉妖呢，严肃点。”
　　“哎，不是说这个不是妖，是淫贼吗？”
　　“好吧，捉贼呢，严肃点！”
　　玉琦不知为何发出一声轻笑，当先迈上台阶。
　　还没叩门，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和尚小哥朝他们合掌行了一礼，不等他开口，玉琦先自问道：“我们兄弟三人路过这里，想结个善缘，捐些香油钱。不知哪个是主事的？”
　　年轻和尚并未表示出惊喜或惊讶等情绪，只维持着低眉敛目的姿态，道：“请诸位稍候，容小僧去请住持。”
　　“哎，喊什么住持啊，这种小事你还做不得主？”四白挤上前来，满面堆笑，又捻了捻对方白色僧袍的袖子：“衣服这么单薄，不冷吗？不如你陪我在镇上逛几日，我给你做几件上好的新袍子，镶貂毛的。”
　　他这油腔滑调的样子连七白都看不过去了，年轻和尚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依旧波澜不兴的道：“小僧去请师傅。”说着便转身朝院内走去。
　　四白抹了抹鼻尖，朝余下两人使了个眼色，大步撵了上去。

　　这庙外冷清，庙内更是寂静，偌大个佛堂居然一个人也没有，空荡荡的桌案上只供了一尊佛像，金漆都已剥落，露出里面的泥塑身子。
　　四白也不客气，直接挑了张蒲团坐下，坐姿自是极不讲究的，七白有样学样，也捡了张蒲团挨着他坐下，玉琦朝佛像拱了拱手，便身姿笔挺的立在一旁，像是戒备着什么。
　　等了好一阵，才听到沙沙的脚步声，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走了出来。
　　“不知几位施主从何处来？”
　　“从山上来。”四白没见到刚才那个小和尚，态度有些轻慢。
　　老和尚却笑了，雪白的胡须向两旁撇了撇：“呵呵，施主有心了，从山上来却又进了山里，特地来为小庙添香油钱。”
　　“咦？我什么时候说要添香油钱了？”四白挑高眉头，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
　　“明明是……”老和尚朝四白后面看去。
　　四白哈哈一笑，让出身后的玉琦：“是这位兄弟说的是不是？”
　　“是，呃不，不是……老衲也……”
　　“现在才装不知道已经晚了，刚才对你说要捐香油钱的是他对不对？你亲耳听到的，对不对？”四白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一把抓住老方丈的手，“我看你还怎么装，这明明是一座空庙，若真的又有住持又有合上，还能让这菩萨寒碜成这样？就算你们真是这庙里的和尚，方才听到我们说要捐香资时却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哼哼……小和尚是你，老和尚也是你，拿我们耍着玩，却连身上的味道都不除干净。”说到这，四白又低头闻一闻，“大师身上好香啊，总流连在不同女子的闺阁绣房中，是用檀香掩盖气味吧？”
　　“你——”老和尚气得胡须一直在抖，用力将手向回缩，却没抽动，便也不再装相了：“你要做什么？！”
　　这一句声音清润，配合现在的老朽形象真是说不出的怪异。
　　四白眯起眼睛：“当然是要把你交给那些被勾引了女儿的人家——”
　　七白道：“咦，不是说要学……”
　　“嘘。”玉琦打断他。
　　四白那边继续发狠，“啧啧，少说也有十七八户吧，一人一只烂酸梨虽然不致砸死你，但若加上那些因你介入而被退婚的年轻汉子，一人一棒，估计也砸死了你。哎呀，不怕砸死，就怕丢人，那些当初被你耍的团团转的女人，看到你被囚在笼车里游城，不知道会不会为你伤心啊……真是罪过，罪过！”
　　“你，你……”被说中最怕的部分，老和尚的身子微微颤抖，语气比刚才软和多了，“我只不过，想试试自己的变装之术是否全无瑕疵罢了，再说，我并没有和那些女子发生肌肤之亲，应该不至于……”
　　“总之，你坏了人家的名节！”
　　“那，那我该怎么办？”
　　“我可以带你逃走！”
　　老和尚拧起眉头：“你会有这么好心？”
　　“我当然没有那么好心，但比起被他们捉起来，绑去那些镇民……你自己考虑吧。”四白把手往袖子里一揣，让出身后面无表情的道士。
　　老和尚沉吟了一阵，道：“容我去后面，把随身的东西带上。”
　　四白并未松手，道：“我陪你去。谁知道你会不会化成乌鸦飞走了。”
　　老和尚狠狠剜他一眼：“我只是会变装，又不是妖精！”
　　四白正色道：“你不是，我是。”

作者有话说

　　国庆期间请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