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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酒后真言 离婚第四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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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已然醉得走路都摇晃的司卓送回酒店,任致鑫开车载着另一个醉汉继续上路。在酒店的前院打了个弯,任致鑫把车驶上了大路,“喂,你现在住哪儿?”
“公司单身公寓...”副驾驶座上的张楠闭着眼睛,手臂倚在车窗上撑着似乎有些昏沉的头,看样子是真的有些喝高了。
“地址给我。”
“开元路锦湖小区...”
“开元路?哪条是开元路?和解放街交叉的那条?”同样是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七八年,任致鑫对道路的熟悉度远逊于张楠,这大概和他总是坐车而不开车脱不了干系。蹙着眉想了一下,还是不得不减缓车速等着身边人给出确切的提示。
张楠睁开眼,看了看方位,“你先往滨江路开吧。”
“嗯。”点点头,任致鑫拨动转向灯,向左并道准备转弯。
汽车平稳的向前行驶着,除了引擎的声音就只剩下换挡时嗑嗒的响声了,安静的让任致鑫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可是身旁的另一个人却没什么尴尬的感觉,微垂的脸被宽大的手掌罩住,只隐约能看出他眼眸闭合,似乎是睡着了。
上次见到他,自己慌张的躲避,还未及仔细看过他的新发型,今天仔细瞅瞅,好像也没那么傻气。毛剌的短发或许没有之前的及肩发那么气质,但却清爽不少。他现在,好像是进了间家装公司,那样限制多又繁琐的工作,做得惯么?
哼,管他作甚!还不是自找的。
刚才在饭店里还不觉得,这会儿身边那人身上浓烈的酒气在狭小的空间里萦绕不去,飘进任致鑫的鼻腔,引起一阵烦闷不适。
把车窗降下来,凉凉的晚风瞬间就从半开的窗口灌了进来,任致鑫浑身打了一个激灵。冷空气带走了郁结在胸口的滞闷,可是也让人鼻子痒痒想要打喷嚏,任致鑫轻轻吸了下鼻子。
“关上窗子...”眯着眼小憩的某人突然开腔,咳嗽了两声。
瞥了他一眼,任致鑫的手指在电动开关上游移了一阵,看到他似乎有些难受的样子,叹了口气。
迁就你就是了,省得吹感冒了还怨到我头上。只希望一会儿你身上的酒气别把我搞得连肚子里仅存的那小半碗面条存不住!
“别狠吹冷风,当心感冒...致鑫,听话...”
张楠的声音带着一丝天生的沙哑,轻轻的说话却显得有些蛊惑人心的温柔。尤其是那个称呼,温软的让任致鑫怀疑是他被酒精弄昏了脑子,还是自己被熏晕了神智。
只是发愣的瞬间,倚靠在座椅背上的那人已经叹了一口气,支起身子把车内空调拨到了换气档。任致鑫抿抿嘴唇,手指按下,窗户就又闭合了。
心脏扑通的跳动,任致鑫的脑袋里眩晕一片,握着方向盘的手心满是潮热的汗渍。
致鑫,听话...
听话...
虽然感觉恍如隔世,可他上次这样和自己讲话,也不过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离婚或是结婚,他们好像都是速战速决。
脑子不能集中注意力,当任致鑫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拐进了左转道,没法,只得照着方向指示驶上域水大道。
路右侧就是中心广场,已经是深夜时分,广场上只有稀稀落落的行人。立交桥下那个遮风挡雨的位子,仍然有几个画架立在那里,只是躲在后面的人换了。
任致鑫不由自主的把目光移回车里,想看看那人的表情。可是张楠的动作更让他吃惊。他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哪里顾及到窗外路过了什么地方,分明就是想吐的样子。
“停,停下车...”张楠从喉头艰难的挤出几个字,任致鑫听到,赶紧手忙脚乱的把车在路边停下。
看着他咚咚咚跑出去,对着路边的垃圾桶大吐特吐,任致鑫坐在车里,脑子里有些东西抑制住他下车的冲动。他就这么坐着,虽然听不清车外的声音,可是视野却足够开阔。他看得到张楠一手撑着路灯柱,一手扶着腿,痛苦的倾倒胃里引发不适的秽物。
他很难受吧,脸被憋得通红,还呛得直咳嗽。
以往自己喝醉的时候,他总是能变出热水和热毛巾,然后用手指在自己的太阳穴上一圈又一圈的按揉,直到头痛被睡意打败。
任致鑫低头在车里四处看了看,从储物箱里翻出一条小方巾来,推开车门,走近倚在路灯杆上喘息的男人。
看到递到眼前的方巾,张楠反应迟钝似的,愣了一下才接过来,却是捏着手里。
咽下胃里泛上来的酸水,诡异的味道让任致鑫捂住了口鼻,他蹙着眉头,“擦擦脸,都是汗。”
张楠的一双眼定在任致鑫身上,探究的目光看得他心里发毛。良久,那人才愣愣的抬抬手,“去,那边坐坐。”
果然醉了!
两个大男人大半夜的在广场上坐什么坐!
“上车,我送你回去!”任致鑫拧着眉,转身就往车边走。张楠没有拉住他,可当他站在车边准备拉车门的时候,发现那人躺倒在木质长椅上,整个人大剌剌的铺展开,仰着脸闭着眼。
无奈的走回去,任致鑫用鞋尖踢了踢张楠的腿,“起来!走不走了?”
“嗯...歇会儿...”
喝醉了的张楠像个大宝宝一样耍起赖皮来,任致鑫有些无奈,想起上大学那会儿他喝醉酒扑进自己寝室,霸占自己的床不说,还搂着自己,嘴里哼唧着,“难受...难受...”
五六年过去了,面前这人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愣头青傻小子了,可是还是像从前一个毛病。
“还记得么...以前...”两只厚实的手掌交叠着搭在脸前,张楠突然开口讲话,“每天晚上...下雨也好,刮风也好...你都陪着我在这儿摆摊儿,画画儿...”
“嗯。”听起来似乎漫不经心,但心里已然无法平静。
记得,怎么可能不记得。
就在那个桥洞下,靠东边第二个位子,15块钱一张。这生意不好做,常常一整个晚上都等不到一个客人的。所以他的模特更多的时候是自己,他爱画,自己也乐意帮忙招徕生意。
“我画风有局限,找我画的人,尤其少...每次画完一个人,拿到钱,我们就去四叔那儿...你就爱吃羊凹腰...”
四叔是拐角路口烧烤店里烤羊肉串的新疆大叔,那时候两个人的小日子刚起步,穷得叮当响,一串羊凹腰两个人分吃,觉得香得不行。已经有多久没去过那里了呢,两年?还是三年?
“嘿,小陈,还不回家啊!”桥下的小青年们准备收摊了,互相问着今天的收获,“今天画了几张?”
“别提了,坐了一晚上了,你又不是没看到!唉,走了!”
“不去喝点儿了?”
“喝啥?下个月房租还没缴呢,喝西北风吧!”
回忆一旦被勾起来就会泛滥...
“致鑫,醒醒,不睡了,到家再睡。”
“嗯...卖出去了么?”
“呃...嗯!你睡着的时候画了一张,起来了,去四叔那儿!”
其实张楠一点撒谎的技巧都没有,脸红眼飘忽,可是那时候嘴馋,也不去想他口袋里钱的来源,有吃的就行。他的钱能从哪儿来,不会在自己身上省,就只能是从他的午饭饭费里来。
广场上的夜风凉飕飕的,缠绵数日的感冒还没有好透,鼻子里好像又有些不透气了,任致鑫把脖子往毛领子里缩了缩。突然有一件厚实的大衣兜头盖过来,把他卷了进去。
衣服上沾了了酒味儿,还有温暖的体温。
“穿上点儿,冷。”
任致鑫把那件棕色的外套扯下来一些,仰倒在长椅上的张楠已经坐起身来,双臂撑在大腿上,眼睛不知道望向何处。
“其实,挺怀念那时候的日子。”他鼻音有点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醉酒的缘故,“画些眼前的东西,盘算明天的日子怎么过,看不太远,也足够了...”
“这样就够了么?”
“呵!”他的笑很苦涩的感觉,让任致鑫忍不住想要回头看他,“我没什么抱负,你该知道的...我的画卖不上大价钱,鉴赏眼光也不行。什么大画家,艺术家,我真的做不来。不仅仅是没那个天分,我也没想过能有那些个成就。”
鲜少听张楠提起这些事情,他总是闷头做事,就算是开口说了意见也会很轻易就被任致鑫驳回。现在不知道是酒精帮忙壮胆还是怎样,他用微微发红的眼睛看着任致鑫,五分痴傻五分认真的说着。
“我一直都想,给你,给我们设计一个家,让你住得开心,能做到这个,就好了。”
“你什么意思?”
“没...我只是,达不到你想要的水平...做那些,我不开心...”
“哼!”猛地站起身,任致鑫不想再听这人扯了,“现在再说这些,有意义么?该和谁说和谁说吧!”
出钱托人帮你买工作室买画廊你不要,非要去做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还出力不讨好的工作!当初是你说爱画画,那我就竭尽所能帮你制造最好的条件,可是到头来却换了你一句达不到我要的水平?很好,那就当我任致鑫多此一举,没事找事!
拉开车门,任致鑫恶狠狠的对着仍然僵坐在长椅上的那人吼了一句,“上车!否则就自己走回去!”
张楠扭过身子,愣愣的盯着怒火中烧的任致鑫,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很好,那你就在这儿坐着吧!我回家睡觉去了!”说完,任致鑫钻进车里,扬长而去。
任致鑫很生气,想着自己这么些年攒钱帮他跑东跑西的张罗画室,拜托人向所有能联系上的大师引荐他,结果那人却说自己本来就安于平淡的生活,对于艺术没有追求?!
气冲冲的回到家,脱衣服时任致鑫才发现自己肩上还搭着那人的外套。
自己就这样把只穿着一件薄毛衫的他丢在中央广场了...
诶呀,不想了!
烦躁的走回卧室,任致鑫胡乱擦了把脸就缩进被窝里去了。第二天一早,困倦又全身乏力的任致鑫被一阵陌生的铃声吵醒。从床上爬起来,绕了一圈才发现声源在沙发上的外套里。
任致鑫这才想起,昨天甩掉张楠外套的时候,好像感觉沉甸甸的,现在再看,手机钱包钥匙全在里面...
心里一瞬间生出一股愧疚...
本来是自己找人家帮忙的,结果最后把他丢在大马路上,连带着他身上的所有钱物都给带走了。这次,自己好像是有点过分...
抱着那件外套,任致鑫想象着那人昨天晚上一整夜徘徊在街上,在秋风中瑟瑟发抖的样子。
心神烦躁,酒味儿和饭店里的油腻味儿涌进鼻腔,每个早晨都固定来袭的胸闷恶心今天似乎更是来势汹汹。任致鑫丢了衣服直奔厕所,直吐到两腿发软,喘息都觉得嗓子眼疼。
擦了擦嘴从厕所出来,任致鑫刚生出的那一点点歉疚又全没了...
真是谁的种像谁!老的小的齐上阵,就没一件让自己顺心的事情!
情绪反复无常的某人趿拉着拖鞋回到卧室,又钻回被窝里,自从有孕以来他的睡眠异常好,耳塞眼罩都不用也能睡到日上三竿。结果他又补眠到大中午,这才起身到诊所见了伍医生。得到孩子一切正常,排除各种可预见遗传学疾病可能的报告,任致鑫终于算是笑了笑。
心情大好的任致鑫开着车直接到了张楠公司的楼下。
昨天把你丢在公园,今天我亲自把东西给你送来,总算是扯平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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