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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云潜回到疏规殿的时候,天色还不是很分明,鱼肚一般的颜色,叫人看了惆怅。想起昨日的那一卦,便什么话也不想说了,天都注定了,哪里还有更改的余地,不如就听了伯扬那句:既然挣扎不了那就从了吧。毕竟那个女人姿色倾城,只是还没交道过,不知道和司空比怎么样?云潜嘴角浮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若隐若现。本王的女人怎么可能不如个男人,笑话。扶着额角的手去撑开眉心。哎,你的龟卜若是失灵了也未尝不可啊。
      一夜无梦,东窗紧闭,门外呼呼风声令人心生寒意。玄冥抬起头来后用了须臾来回神,猛然回看,却见月牙白的褥铺整整齐齐,连个褶印都没有。又感觉背上有东西要滑落下来,两手急忙接住,是一床薄衾。记得晚上看书时并没有披衣的习惯,是后来睡迷糊了么?
      他顾是案前伏了一宿。他顾是借榻留了一夜。醒来依旧两不相见。
      再过几日是九九,重阳。九者,阳之数;九者,同久也,那就定在九月初九吧,和美的日子,鸾凤和鸣,长长久久。玄冥这几日特准无须事朝,只需负责熨贴潜王婚嫁大事。这日子一定了下来,便去宫里回命。皇点头说日辰挑得不错,你去通知公主和潜儿吧,一切还烦卿打点了。
      来到红莲池这里就迷了路,他还没有去过疏规殿。只得候人搭问。他内心有愧疚,云潜去过伽蓝寺两次,他却不知道寻他的路。
      “有人吗?”想不到偌大的疏规殿竟无人身影。殿内云纱幔幔,唯有清风做伴。架上盆栽古玩些许点缀,稀而精贵,墙上亦除了几副苍遒字画再无其他。
      正目视那墙上裱字,背后传来一个轻灵娇俏的声音:“云潜不在。”
      “姑娘怎知道我找云潜的?”玄冥回头疑惑。
      少女将手里的编篮放置厅中桌上,又低身从桌下抽了一个空簸箕来:“来这里的人都是找云潜的,这里除他也没什么热闹了。”
      小姑娘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头都不曾抬起来,自顾自地挑拣篮子里的一些东西。玄冥微一颔首,又问:“你就是南子?”
      那少女见提及自己,才将头从满篮子的鲜花里抬起,道:“公子知道我叫南子,我却不知道公子名讳,真是惭愧。”
      那人微微一笑,走上前来看低头择花的女子,好奇问:“南子姑娘这是做什么,研制花茶吗?”“不是的,云潜说屋子的熏香太腻了,我也不知换什么样的好,就试着用鲜花做熏香了。闲着也是无事。”少女话里甘如怡糖,娇嗔神情极似一副女主人模样,“你找云潜什么事,我替你转告罢。”
      “那好,有劳了。你就替我说一句,说大喜的日子定在九月初九。”
      “嗯,原是这个。我定交待到。这么大的事也应当好好准备了,还整天往外跑,谢谢你特意来送话。”南子恢复了顺从的小丫头模样,与之前那散发的女主人气势的模样杂糅起来倒也不显得别扭作假。
      那些红紫白黄带着露珠的花在南子指间拈拿,竟像云潜这厮裹着红袍在云里翩扬。玄冥暗自想,他生来便是该如此耀眼?
      花瓣择下来散堆在了簸箕里,发出鲜嫩的汁香。
      少女沏了杯香茗过来,说我得失陪去厨房蒸这些花瓣,你就坐在这里喝杯清茶吧。玄冥这才觉得不妥,其实他人早已下过逐客令,自己却失度留恋着看她熏制花香。随即客气道:“不必了,南子姑娘你忙,我这就告辞,不打扰姑娘了。”南子点头算是听到,再不多说一句,起身端着盛满花瓣的簸箕往另一边去了。
      云潜回来的时候还很早,他刚从父皇那里回来,父皇说司空大人已经来疏规殿通知他大喜时日了。听后立马告退,一路小跑回来。跨进门后也是未见半个人影,喊了几声南子,南子从侧门答应着跑了过来,额上还有些细汗,脸上光泽红润。
      “玄冥来过了吗?”云潜端起桌上香茗咕噜了几口,急切地问。
      南子一听非大事,掏出手帕擦着额上细汗道:“谁是玄冥?我不认识。不过刚刚倒是有人来过,叫我转告你大喜的日子定在九月九。”
      “那定是他了。”
      “玄冥是谁?我怎从未见过。我还以为又是你哪里结交来的狐朋狗友呢。”
      玄冥似有些愠火,压着嗓子解道:“玄冥便是本朝司空。就是那个穿黑色袍子的。”
      南子这才回想起来。“啊——”了一声,用手里的罗帕一把捂住了嘴,杏眼睁得满圆:“那人就是司空?我居然都没好好看一眼。”
      椅上的人吊起凤尾梢,斜斜扫了两眼,开口奚落道:“啧啧,南子,不是我说你,你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可惜了,天下多少人想看都看不到。你福薄了。”
      出了疏规殿还要去一趟琼楼,花兮公主眼下正安置在那里。玄冥又不识路了,以前都是站在云端,去往何方即动意念,现至凡间,堂堂司空大人落魄成一介路痴,实在羞愧。又几经打听,绕了多少布满琪花瑶草的亭阁总算来到了琼楼阶下。一番容禀后被客客气气请了进去。着异国服饰的丫头们看座奉茶,异常平静,侍完便退下消失。仿佛身置于一座空楼。玄冥恍惚,想到刚去的疏规殿,都这这么个模样,难道位高者都爱摆这种架子吗?又想起在天上时,真武曾费得自己登殿七回,苦守数日,遂感慨无论天界凡间皆是人情稀薄。
      未举止,就有一种幽冥的气息,似锦衣夜行的杀手,从古老和颓败的堡垒走来。她的声音无光,裂帛一样剧烈地引人瞩目:“司空大人久等了。”抬眼看去,阶上浮现的正是那一日朝堂之中面覆白纱的女子。如彼岸静开的烟火,绚烂欢喜但没与温度。眼眸还是那双眼眸,只是发生了气质的变化。她是被隔离在幻象里的人。
      “哪里哪里,是我打扰了。此来只是告知一下公主,大喜的日子定在九月初九,公主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本国自当尽情所能。”玄冥修长的躯体略显薄弱。
      那女子白纱蹁跹,行步婀娜如风中拂柳,所过之处皆有暗香。白纱覆面是一双清目,深藏有韧戾,坚硬却难掩桃夭风华。
      公主弯腰作礼,说:“难为司空大人多日操劳了,这里先谢过。”
      玄冥不觉得她该说出这样的话。这是一句貌似优雅实则世俗的话。
      “公主无须客气。公主即将成为我净乐国王妃,微臣能效犬马之劳乃是微臣的福分。”
      “想不到名动天下的司空大人,也是这般圆通油滑。”女子低头自笑,像说给自己听的。又抬起头来看对面人的反映。玄冥微微一愣,并没有接话。因说得正中心理,眼皮有些发起跳来,于是缄言。他一向独处,并不擅长于辞辩。
      女子逢景,戏作圆场:“跟司空大人开玩笑呢,坐吧,不必客气。”
      “久闻玄公子大名,今日一见实属大幸。”那女子却不近前,只是遥遥立在楼门处,背后是一片白光,向地上投出纤细而巨大的影。玄冥表面平淡内心讶异,不知她从何而得知自己的名号,于是推测可能是云潜告知的吧,告知自己不必大惊小怪。
      “玄公子这是怎么不说话了?我还知道公子隐居伽蓝寺呢。”那女子分明像说书人抖包袱,一句比一句来得悚栗。玄冥不明用意,不敢妄然揣度,讷讷不语。
      女子果真自己又说了起来:“你不好奇我为什么知道吗?”
      “呵,公主知道的,大概不止这些吧。玄某未敢小觑。”
      “你倒有几分头脑。”女子笑了,但不温和,暴露出些许骄傲。
      这是一个内心与外表冲撞的女子,两处势必无法服帖。她活得并非称心如意。玄冥对自己说。
      “我还知道你来自哪里——”她笑意更浓盛,绚烂至极,似用生命开尽的荼蘼。玄冥慎重抬起眼,对上她盛势的眸,他觉得她说的是真的。虽然他坚信这世间除了云潜再无谁可能知晓,他还是欠安。
      女子摘了面纱。
      是美丽的姿色。没有传说中的惊艳。
      玄冥并不觉是得被世间谣言欺骗而心生失望。他只觉得是世间加诸她太多背负。幸免于夭,则一定蜕变得强大。
      她静若处子:“玄冥,我们做一笔交易可好?”
      “公主这是在说什么——”
      “玄冥,我们做一笔交易。因为,我知道你从哪里来。”女子闭目,笑而沉吟,“我知道你不从凡间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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