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七十、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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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到处都湿漉漉的，忆然宫里的几个太监正在清理院子里的雨水，还有两个宫女在屋子里打扫卫生。不见忆然，不见盛意和老嬷嬷，就连那个被忆然恶作剧过的小花脸也不在。
一个扫地的宫女看见晚月，便前去询问：“晚月姑娘怎么这会子来了？”
晚月笑了笑：“我才从别处回丘城，有要紧事和皇后娘娘禀报，还请通传一下。”
“娘娘在休息，姑娘在屋子里去坐会儿吧，我这就过去请娘娘。”
晚月点点头，随着那宫女进了屋。
过了一会儿，那宫女出来了，却没让晚月听到应该听到的话。她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对晚月说：“姑娘今日先回去吧，娘娘刚睡下，这会儿没起。”
“这会儿都还在睡？”晚月意外极了，忆然何曾有过在这时候还睡觉的习惯？“她不舒服么？”
宫女摇头。“姑娘请回吧。”
可是晚月不想走，她好不容易回来，又是千里迢迢的，怎么能就这样回去了？而且，若忆然知道了，怕又要责怪她了。
“我，有急事要禀报。”
“可是娘娘她……”
“没事，我可以等。”
宫女有点无措，她本想给晚月留点面子，所以才说娘娘在睡觉，让她先回去。谁想晚月竟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真是枉费她一番心意了。这时候盛意从后面过来了，很直接地对晚月说：“姑娘回去吧，娘娘不想见你。”
晚月虽想到了可能有这种事情发生，有心理准备，却还是面色茫然，似乎不太相信盛意的话。
“公公在说笑。”
“姑娘认为我是喜欢说笑的人？”
“那，公公总要告诉我，她为何不想见我？”
“娘娘说，你自己做过的事情自己清楚。”
没人知道晚月在那默默地想了些什么，就看她露出还算轻松的表情，问：
“是她亲口说的，不要见我？”
盛意点头。
“我若非要见她呢？”
“还请姑娘不要让我们这些奴才为难。”
“我不让你为难，你去告诉她，是我非要在这里等她，等到她愿意出来为止。”
不管晚月和忆然是什么关系，是怎样的好，在盛意的奴性思维里，奴才，平民，皇亲国戚之间，必须要分着尊卑，所以晚月此时的话，让他觉得很不舒服。这样一个草民，怎能对一国之母这般没大没小？
不见盛意有动静，晚月也皱起眉头，问他：“公公为何不去通传？”
“娘娘说过不见，自然没有通传的必要。”
“好吧。”晚月呼了一口气，就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了。
对晚月来说，时间过得慢极了，天也不见黑。她手边只有一杯茶，暂时没喝，也不与身边的人说话，那些人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忙着自己的工作。没事做的，干脆都不要呆在这个地方，相约去了长廊边坐着。
小公主下午本来和忆然在玩耍，谁知突然下了雨，就只能回屋子里去。忆然说要讲故事给她听，可是才讲了两个，便有人说晚月来了。忆然听了，说不见，之后也不再有心情讲故事，只叫小公主自己玩耍。小公主不答应，忆然干脆让她写字去了。
晚月回来了，忆然打心底是松了一口气的，可她也生气，所以不想见。她知道，自己让晚月走，晚月定不会走，不过是想晾她一段时间，算是一些惩罚罢了。
“娘娘！不好了！”
一个宫女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忆然还没来得及反应，正在写字的小公主却被这旁事吸引得即刻停了笔。忆然叩了叩桌子，小公主见她表情十分严肃，只好扁扁嘴，埋下头继续写字。
“有话好好说，宫里的人这般没规矩，被人捉了去本宫可不去救你。”
“娘娘！”小宫女咽了一口唾液，镇定一下，说：“晚月姑娘她晕倒了。”
忆然听了“嚯”的一下站起身。“她在哪？”
“盛公公把她送到她以往住过的屋子里去了。”
宫女的话刚落音，忆然便迈开步子疾走而去，路上又在吩咐那宫女去请太医。
屋子里面站了三个人，两个不知所措的宫女，还有在旁边一脸淡漠的盛意。
忆然匆匆走到床边，蹲下.身看着晚月憔悴的面容，心里难受极了。
“她怎么了？”
盛意回答说：“奴才不知。”
忆然猛地抬头瞪着盛意，凶道：“你一直在外面看着她，岂会不知？”
盛意大概知道自己触了忆然怒点，只好乖乖解释说：“晚月姑娘说，非要等着娘娘肯见她才行，所以一直坐在厅里。期间本无事，谁想她突然就捂着胸口，额上很快渗出许多汗水，在极短的时间里就倒在地上，成了现在这样。”
此时晚月脸色惨白，口中鼻中都不时发出一些痛苦的呻吟。想象着晚月先前的样子，忆然觉得自己都快要昏厥了。难不成要告诉她那千年雪莲也是没用的？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一些，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并未看见太医。转身回来，指了一个宫女：“去催太医快点！”
然后又命令盛意：“御药房的雪莲，拿最好的煮水端过来！”
忆然命令之后，屋子里就只剩下一个不干事儿的人，忆然见了她也碍眼，干脆让她出去了。
晚月不是说不会再犯病了？不是说，只是偶尔有一点不舒服而已吗？现在这样又算什么？忆然捉着晚月都已经湿透了汗的手，很是揪心。
一个看来七十好几的老太医，被两个宫女催着赶来。宫女又没告诉他是谁病了，只说是皇后宫里的，他还在想，是哪个人病了着急，竟让皇后宫里的人这般催促他。可当他看见床上躺着的晚月，真就愣了。他当太医也有三十年了，宫里的主子他都瞧过病的，可这位是谁？这位从穿着打扮看来，一点都不像是宫里的人啊！
“愣着做什么，赶紧治！”忆然发现那太医愣着，心里忙感叹怎么这些给晚月治病的人，来了都不会即刻就给她治病呢？
被皇后吼了，太医吓了一跳，赶紧放下药箱，拿了一块丝帕叠在晚月手脖子上开始号脉。只是太医摸着这脉象，越发皱紧眉头了。
忆然瞧了他那表情，着实被吓到了。“你这表情怎么这么难看！难道她有什么不妥？”
“若是微臣没有看错，这位姑娘的病症是由心疾而生。”
“她以前有很严重的心疾，可后来用过药，病痛应该已不会危及性命。”
“很奇怪。”
“奇怪？”
“微臣当了五十年大夫，见过的脉象数不胜数，却没有哪一位病人的脉象能乱过这位姑娘。”
脉象乱不乱，忆然听了也不会得出结论，于是不耐烦地说：“讲重点。”
“娘娘说，这位姑娘曾经用过药，微臣不知她曾用过哪些，现下也不好下药。”
忆然也不记得她用过哪些，药方向来是张鹤在保管。“我只知道，她用过千年雪莲。”
“别的药材呢？”
忆然很仔细地想了想，最后却无奈地摇头。“你先想办法让她不要这么难受，药方，等我弄清楚再告诉你。”
太医领旨，便开了药箱子，取出针给晚月施针止痛。
挨了几针，晚月渐渐清醒过来。忆然见她睁开了眼，便挥手让所有人都离开，自己留下来陪着。
晚月仍旧喘着长长的粗气，平躺着，目光却一直没离开过忆然。
“你这是怎么了？”忆然问话里，有些不客气。
晚月疲倦地开口，像是责怪一般说：“我若不犯病，你准备让我等多久？”
忆然咬着牙，难不成她是拿病痛当做见面的筹码了？“你以为你病了，我就会放过你？”
晚月此时无力，就连她想做的笑容都只能存在于心头，只有那表示情绪的呼吸从鼻腔中轻轻哼了出来。她那样子，忆然最终是犟不过的。
“今天你就住下吧，晚些我过来找你。”
忆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要离开，难道因为晚月病成这样，害怕自己就此不忍心责怪她了？她倒真病得很是时候！
等忆然走后，晚月有些吃力地从床上下来，将怀里剩下的半颗药丸包在一张纸里捏碎，又溶进水里，倒在了床下面。做完这些，她才又躺了回去。
晚月庆幸自己猜到忆然在生气，所以早有准备。可荒城的那大夫才真是想害死晚月吧，明明半颗药就如此厉害，还叫她吃一整颗。若不是晚月怕痛，只决定吃一半来做做样子的话，今天怕是命都要弄丢了。
过了一阵子小太监来叫她去用晚膳，她却没见到忆然。有人说，皇帝今晚设家宴，宫里的妃子、皇子、公主，全都过去了，皇后身为六宫之主，自然是要出席的。晚月听了也只能点点头，饭后回屋等忆然回来。
房门被敲响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晚月看见忆然在门口，身后跟的是那个小花脸。
“你到空地上去候着，告诉其他人，没本宫的吩咐，谁都不准打扰。”
“奴婢遵旨。”
忆然进了屋只随便在一处坐下，虽未说话，却让自己双眼将该说的话全都传达出去了。
晚月被那双眼看得有些寒意，自知理亏，连忙道歉。谁知忆然似乎不太满意这肤浅歉意，仍旧是一脸不满。
“还在生气？”晚月尝试问道。
“你倒是给我一个不生气的理由！”
“我也是为了救你才、……”
“才骗我？”忆然打断了晚月的话，低声抱怨：
“你明知道我的担心，不希望你再去卓然，你竟还要骗我说只是去见张鹤的母亲。现在你是否要告诉我，张鹤家就住在古道，甚至就在玉王府里面？你知不知道我见过老年之后有多担心你，又有多难受？”
忆然并不想告诉晚月自己这些日子是在怎样的恐慌中度过的，她写了那样的信给余老板之后，余家那边就再没与她有过联系，就连那几乎是溺爱女儿的余夫人都不再进宫了。盛意有时还能出宫去打听消息，便成了忆然唯一的希望。只是在那希望之中，她又害怕等回来一个让人无法接受的噩耗。
好在晚月回来了，完好地回来了。
晚月听忆然说话，发现她虽尽量让自己声音轻一些，却也听得出其中的紧张。忆然担心她，她岂会不知道？她也知道有多担心就有多生气，所以才在回来的时候去了一趟荒城，请崇景介绍了一位大夫。当然，崇景并不知晚月问大夫求了什么药。
晚月浅浅的牵了牵嘴角，安慰忆然说：“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么？”
“亏得你回来了，不然我绝不会放过你！”忆然咬咬牙。“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我无法出宫，或来不及得知你的消息，若是我爹无论如何都不放过你，你要怎么办？要是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要我在这千里之外如何是好？”
“不会的。”晚月仍旧是刚才那淡得几乎看不出的笑，摇摇头道：“我有作安排，答应你爹要过去的时候就与他谈过条件。他若要反悔我也不怕，起码在去的时候我会平安无事。
想要平安回来还得看玉王爷的意思，所以我扣了余老板给他的东西做筹码，还拟了一个大致可行计划给他，将功折过。玉王爷若想利用我，就必须放我回锦国，所以这些算来多少足够我脱身了。
若这些不够，我还有你。所以我让张鹤将扇坠交给了老年，让你出宫，让老年去找你。回来之后有你在，我哪里会怕余老板将我怎样！”
忆然听完后呆呆地愣了一会儿，之后突然笑了起来。“晚月姑娘真是做得一套好计划，不仅算计了我爹和玉王爷，连我都一并算在里面了。”
听忆然这腔调，她不但没有消气，反倒更生气了。见她起身要走，晚月有些急，赶紧上前拉住她。
“忆然你听我说！”
忆然回头看她。“你要说什么？”
“我是将余老板和玉王爷算在了计划里，可我没有存心欺瞒你什么！你知道，我想带你离开这里，每天每刻都在想。但我什么都做不到，对你家人来说，我非但不能帮忙，更是个绊脚石。可是……”
不知是太激动还是觉得自己太没用，晚月竟觉得喉咙有点痛，鼻子也酸酸的，哽咽之后才又继续道：
“可是你在等我带你离开，你说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都要跟我离开。你爹给了我一线希望，我必须去做，哪怕我知道那背后有怎样的危险。我没有别的办法，若是照实告诉你，你必定不让我离开。可是我要带你走，无论如何都要做到。
是你说的，我们的命都在彼此手中，你等我带你离开，而我的安危由你来保全。正是因为知道你能做到，我才敢那样大胆地答应你爹去卓然。”
晚月这也算是肺腑之言了，听得忆然有些难受。
“要是我没做到呢？”忆然虽皱着眉头，眼神却也温和了下来。
晚月直摇头，揉了揉酸酸的鼻子，将忆然抱在怀里。“没有那种假设，我已经回来了，好好的在你面前。”
被晚月抱着，忆然心中的火气几乎瞬间无存，她有多气，便有多思念。她发现晚月瘦了好多，想来这些日子过得也不容易。
忆然的手顺着晚月的背抚着拍了拍，深呼吸一下，算是让先前的事情都过去了。“以后，无论什么事情，都不许再瞒我了。”
晚月的下巴靠在忆然肩上，头点了点。
“也不准故意让自己身处险境，知道么？”
晚月“嗯”了一声，便感觉到自己的身子被忆然的双臂紧紧圈了起来。晚月终于安下心，这才与忆然说：“或许，再不久我就能带你离开了。再不久，我们就能将梧桐接回身边了。”
“嗯？”忆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振奋人心的好消息，便从晚月怀里离开，好奇地盯着晚月。“怎么说？”
晚月十分骄傲地笑了笑，拉着忆然坐下，之后将自己此行的成果详细地与她讲了一遍。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七十、约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