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月（GL）》藩田同学

64、六三、心思

　　同样一首曲，那红颜薄命的妃子弹奏来是极尽悲哀的，皇帝说喜欢听，或许更多是在可怜她吧。现下忆然的曲中却根本听不出那样的味道，直到宴会将散，皇帝也一直在想忆然曲中的感情，那略带悦意的味道，似乎比年幼之时听来的更为让他心动。

　　从宴会上离开，忆然迫不及待要回到自己寝宫。这是她回宫以来，第一次有目的的奔走，因为那里有人等她，那个她朝思暮想的人。
　　离寝宫不远时，有人先行回去告诉盛意，皇后马上就到了。盛意将晚月交给别的人看着，自己到了寝宫外面迎接。
　　这些宫里的日常琐碎，每个宫女太监都习以为常，晚月却觉得很是紧张。紧张，并非因为大家都在行动，而是忆然就要来了，终于。

　　晚月侧对着忆然进来的那扇门，听见忆然与盛意说话的声音由细小变得清晰，她也都开始紧紧咬着牙，生怕自己就激动得挂起了一脸笑容。在等待忆然的时候，她总告诫自己，不可以如此。
　　忆然进来时只用眼角余光瞥了晚月一眼，而晚月正低着头，真是一副将要被惩罚的可怜模样。
　　“娘娘，您的茶。”
　　“搁下吧。”忆然拿出了扇子，展开时故意弄出了一些声音。晚月听着声，便抬头看去，看见忆然正扇着风，那一只白玉蝴蝶的扇坠就随着她的动作在摇晃。心中那股喜悦没能忍得住，晚月便咬着唇去止笑，头又低了下去。
　　那些宫女太监已经用很快的速度做好手头的事情，回到自己应该站的地方，忆然却还是嫌他们晃着碍眼。
　　“盛意，你带着他们都下去吧。”
　　盛意看了看晚月，有些为难。“娘娘您不是要……”
　　“行了，本宫自有分寸，都下去吧。”
　　“奴才遵旨。”

　　晚月目送着那些与她无关的人离开，直到看见盛意也出去了，她才又将目光投向了那个正在与忆然说话的老嬷嬷。忆然与她说了好一会儿，最后终于看见老嬷嬷对忆然点了头，忆然才安心地让她走了。
　　终于，整间屋子只剩下了两个人，屋内静得快要听见彼此的心跳声。忆然打进屋开始便一直坐着，此刻闲杂人等都已离去，她依旧没有起身。直到晚月再耐不住激动疾步走来，她才起身去迎，欲将晚月迎个满怀。
　　明明只有一步便能将思念的人拥入怀，晚月却止步在了这种最为难耐的距离，使得忆然早就准备好的迎接迎来一场空。忆然很不解，更因为自己迎来的一场空而不悦，带着少少的霸道将晚月从那一步之外拉到自己身边，问：“怎么了？”
　　虽违心，晚月也还是稍微退开了一些距离。“我怕有人盯着你，我们还是……”
　　一句话未说完，忆然觉得晚月的理由有趣，便笑了，一把将她拉入自己怀中，紧紧抱着。晚月因为担心，所以勉强自己做了几次挣扎，只是那所谓的挣扎根本没有存在的意义。她是挣扎开了一些，却正好方便了忆然吻她。
　　她要怎么逃？忆然吮吸上她的唇，挑逗着她的舌，她早忘了心里的那份担心。终于晚月也搂住了忆然，让自己陷入了缠绵的吻。别的，等着那些理智愿意回来的时候再说吧。

　　长长的吻，道尽了分离时候的相思之情，这远比杨柳带进宫的那些字管用。吻到觉得麻木，两人才舍得分开，然后看着对方被自己吻得发红的唇便痴痴地笑起来。
　　忆然又将晚月搂进怀里，说：“天塌下来也还有皇后给你撑腰，你怕什么！更何况这事情我早就那排好了。”
　　当自己再被忆然拥入怀的时候，晚月才觉得自己鼻子有些酸，她怕自己不争气地哭了，便把头埋在忆然肩头好一会儿。终于忍过了那份快要涌出的感情，她才抬起头来，问：“安排什么了？”
　　“我身边有我的人，她在外面守着，不会有人敢接近的。”
　　“你的人？”
　　“嗯。虽说是我爹安排在我身边的人，可此处是我的天下，她只有听我的！”
　　“果然是皇后娘娘，都会以权势压人了！”
　　才相见这一会儿，晚月便又开始那忆然打趣。这是她擅长的事情，将本该出现的激动换成一些轻松的趣味，即便有时候忆然并不觉得有趣，却也达到了她的基本目的。
　　忆然听着有些窘，便在晚月脖子上狠心要了一口。晚月吃疼，急忙求饶。忆然横了她一眼才帮她检查是否有被咬伤。
　　“嗯，刚好留了齿印，并未流血。”给她整理好衣襟，忆然又说：“还不快感谢本宫恩赐？”
　　晚月笑了，双手叠在腰间，敷衍地蹲了一下，说：“谢娘娘赏赐。”

　　晚月终于按照约定进了宫，可是进宫之后她能做什么？忆然从她那里得知她到了丘城的那些事，记恨上了余老板让人用冷水泼晚月的事情，再想起他还说要先做了晚月，忆然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之前就说了，我自有办法让你自由出入皇宫。我会让盛意把皇后的对牌分给你，你一定收好，那个只有一对，弄丢了就没办法了。”
　　晚月仔细听着安排，过了一会儿忆然问她：“你记得我们商量着要去南方，途中跑去走灯的晚上吗？”
　　“记得。”
　　“那时候你是不是就知道我爹想对你做什么手脚了？”
　　晚月没从正面回答。“你回宫这段时间都知道了些什么？”
　　“大概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想起回宫那天，父母的言语表情，忆然忍不住就哼了一声。可是对着晚月，她又是一副温柔极了的样子。
　　“那天是我不对，我现在道歉算晚么？”
　　“怎么会晚？更何况，我们也没怎么样啊！”
　　“嗯。”忆然说：“往后你自己要小心些，我在宫里管不到了外面的事情。但是我会跟他们说，他们即便再不喜欢你，也不会随便动你。”
　　“嗯。”
　　“等以后，我们就跑到我父母都找不到的地方，再也不要回来了！”
　　晚月扑哧一下笑起来，不知是否是错觉，虽认为忆然说话的样子有些天真，却也觉得此时的忆然变得比以前可靠了很多，不像是初识的那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也不像是重逢的那个落难皇后。或许，真是得知了父母与她不在一条阵线，所以不得不让自己可靠了吧。

　　一些不可确定的事情，晚月先提出来，忆然便对其做出最保守的安排，有时说着正事，有时二人也会有些亲昵举动。
　　“今晚你就不走了，我让盛意给你收拾个屋子出来。”
　　晚月似乎对这安排不满，努起了嘴唇。忆然见了，赶紧上前吻住，无奈笑道：“我身边跟着的人太多，你先住下吧，若是可以，我会偷偷去找你的。”
　　“嗯。”
　　此时盛意到了门口，老嬷嬷敲门告诉了忆然，忆然准了他进来。
　　“娘娘，皇上想见您。”
　　忆然看了看晚月，晚月淡淡地对她笑了。
　　“他在哪？”
　　“皇上说，请娘娘先别忙着歇息，他一会儿就到。”
　　“知道了。”说罢，忆然将晚月拉到身边，又对盛意讲：“天晚了，去替这位姑娘安排一下住处。本宫见完皇上再去找她，还有话要问。”
　　“遵旨。”盛意顺着忆然的目光，再次认清了晚月的面貌。

　　皇帝说过，一天只见忆然一回，今日忆然陪了他一整天，他也不好再来打扰。可他确实很想见她，便找了理由，说过来替那舞姬说说情，毕竟大家都觉得她的表演是很好的。
　　“皇上不必为这事操心，臣妾也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那姑娘已与臣妾讲明，自己是身子不适，所以出了些小状况。臣妾也算是与舞有缘，多少能从那身气质中看出她并未说谎。先才臣妾与她聊得也算投了缘，正在考虑是否要将她收为己用。”
　　“皇后若觉得好，便留着吧。朕只是担心皇后真为了她动气，若是气坏身子，朕会心疼的。”
　　皇帝的关心倒是来的自然得很，可忆然听了却浑身不对，喉中好似有被异物卡住的感觉，想说什么，却只是沙哑的“呃”出了一声。皇帝淡淡地笑了笑，就如一个普通的男子一般，对着自己爱慕的女子。
　　“朕先回去了，你早些休息。”
　　一听皇帝要走，忆然心中雀跃。“臣妾恭送皇上。”
　　“嗯。”皇帝稍稍站了一会儿，便转身而去。忆然刚站起身来，皇帝却停住了。
　　“忆然。”
　　忆然是不是听错了？皇帝竟然叫她忆然，而非皇后。
　　“皇上还有事？”
　　“明早过来陪朕用早膳吧。”
　　忆然无语了。“臣妾惯于晚起，怕耽误皇上用膳。”
　　“朕等你，你若不想到朕那边，朕过来找你便是了。”
　　“皇上，难道您忘了答应过忆然什么？”
　　“朕自然记得，难道朕不可以利用那一次机会，要求你陪朕用早膳？”
　　忆然挑开眉眼，不语，不悦。
　　僵持了一阵，最终是皇帝败下阵来，但他并非是惧怕余家才选择与忆然妥协，他真是下了决心要让忆然打心底接受他，所以他并不想强迫忆然做任何事情。

　　皇帝走后，忆然去了晚月那里，带着那些对皇帝的抵触情绪。晚月若是知道皇帝与忆然说的话，必定要感叹一下忆然的掩饰能力，因为她根本没从忆然身上看出任何不对劲。
　　盛意取来了皇后的对牌，忆然自己拿了一半，另一半给了晚月，并交代盛意去周围通知一下，即刻起，晚月就是皇后专用的舞姬，可自由出入皇宫。盛意随即便将这事情交代了出去，很快整个宫里都知道皇后将那个本该受惩罚的人收到自己手下去了。
　　忆然换下宫袍，将要寝时，一本正经地问盛意：“在私事方面，本宫与皇上，你忠于谁？”
　　盛意真是摸着良心回答说：“奴才是娘娘的奴才。”
　　“那么，本宫叫你领着晚月离开时，你为何要先看向皇上？”
　　“娘娘明鉴，天下都是皇上的天下，在众大臣与外国使臣面前，就连娘娘都要听令于皇上，更何况盛意只是个奴才。”
　　“既如此，你便做些事情让本宫信你。”
　　“娘娘可又吩咐？”
　　忆然端起手边茶碗，小小地尝了一口。“本宫不想皇上总将心思放在本宫身上。”
　　盛意愣了一会儿，而后回答说：“奴才知道怎么办了。”
　　“本宫乏了，退下吧。”
　　“奴才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