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月（GL）》藩田同学

13、十二、木梳

　　清晨，这是一个刚一睁眼便知晴好的天气。刘公子才一起身，便催促着下人替他更衣，之后便与管家说自己今日要与友人一起去听戏，就不带随从出门了。
　　瞧了少爷那一脸笑意，大概并非是要去听戏而已吧。如此想着，管家就让人偷偷跟着出去了，于是知道他家少爷不是与友人一同玩耍，而是去了黄家。
　　在黄家小宅门口，刘公子叩响了门把，很快便有人来应门。
　　“是刘公子吧！”小厮问道。
　　刘公子有些意外，瞧这应门的速度，还有那小厮张口便问是否是刘公子。这大概都表示着黄小姐是在等他，而黄家人的态度也是极友好的。反正刘公子明显是高兴了，就点点头，然后被小厮请了进去。
　　到了大堂，有人端来了茶水让刘公子暂作等待。刘公子独自坐着，脸上的自然表情真是快要撑不住了。他其实十分紧张，心中装着不少的激动。
　　被小厮带着这样进来，他一路看着那些能进入他视线的东西，想着黄小姐平日都与他所见的这些事物生活在一起，想着一些黄小姐可能有的姿态。于是心中微微发痒，像是尝了什么可以刺激味蕾的东西，却又没有足够的分量能让他好生品尝。而他再一想，自己即将见到这位小姐，于是就兴奋得快坐不住，一人在大堂之中变得举止微妙了。

　　晚月今日自然是丫鬟打扮，从大堂右侧出来之前，她躲在一边偷偷看了刘公子几眼，那般高兴得掩饰不住的样子，实在让晚月满意极了。于是她走去了刘公子身边，半蹲身子朝他行了礼。“刘公子好。”
　　刘公子忙起身，对着一个一看就是丫鬟的女子都很是礼貌。晚月在心底偷偷笑了一番，她知道，他是太过激动了。
　　“小姐命我来给公子引路。”晚月与他笑了笑，然后做着引导手势：“公子这边请。”
　　刘公子赶紧起身，颔首，一步不差地紧跟在晚月身后。他几乎不说话，不会问为何不见黄老爷，也不问小姐怎么想起要与他相见，只是走在后面，生怕一句话说错了就给人留下了不好印象。
　　经过长廊，经过花园，最后到了一个不太大，可是环境很好的院子。院子里有一座楼房，高有两层。晚月将刘公子带到了楼下一间会客用的屋子里，请他在这里稍微等等，她这就上楼去请小姐下来。
　　房间里，茶水、点心都备得有，那点心还是街上相当有名的小吃。不过刘公子没有心思去品尝，只是端起了茶碗，喝了一口香茶润了润喉咙，万一一会儿会说不少话呢？
　　就在刘公子喝茶的时候，楼上的门开了，开门声和之后的脚步声都通过楼体传入了他耳中，害他赶紧放下了茶碗，坐立不安。

　　刘公子过来那会儿，楼上的房间里就时断时续地有琴声飘落下来。落入刘公子耳中，声声都是极为美妙，于是他在想，若是此后的生活都有这样的琴声与自己相伴，那该是多么美好的日子？
　　杨柳过来了，迈着她的小步子。晚月走在前面，替她拉出一张凳子，又为她倒好茶水，然后自己站在一边，望着那憨笑的刘公子。
　　刘公子连忙站起来，整理自己衣冠，拱手与杨柳说：“见过黄小姐。”
　　杨柳以笑应答，也都稍微欠身。“刘公子请坐。”
　　刘公子直点头，却是等到杨柳坐下之后，自己才跟着坐下了，而他那望着杨柳有些失魂的样子完全被晚月看在了眼里。

　　晚月在一旁站着，有时为他们煮茶，有时又为他们换水，做着这之类的事情，不过就是想让自己的存在显得不那么多余罢了。
　　话总是刘公子在说，杨柳常掩嘴浅笑，偶尔也会问起一些关于刘公子的事情，好让他觉得杨柳对他是有好感的，自己是被人关心的。总之今日的相见十分愉快，杨柳照着晚月交代的那样做，给刘公子留下的很好的印象。
　　后来刘公子要走了，晚月出去送他。走至长廊，他才想起自己先前太过兴奋，竟然忘了昨日专门去为黄小姐买的礼物，于是拿出来交与晚月，让她一定交到小姐手上。

　　刘公子送来的礼物，那是一把精致的檀木梳，木质极好，是他昨日在那店里寻到的最好一把。它大概是有着某种暗示在里面的，一些与头发有关的词或句子，如果杨柳能想到，那它便成了一种很含蓄，却又是充满了感情的求爱信息。
　　晚月将梳子拿给了杨柳，杨柳捧着，轻轻地闻了闻，那上好的檀木香气就渗入了脾肺。
　　杨柳脸上的表情让晚月有些不安，一个女人若是动情了，那么她笑起来的样子必定会比平日动人。可是这一次的这个人，杨柳一定不能要。因为他们借的是黄家的名义，那个黄家是真实存在的，而杨柳并非是那家人的大小姐。
　　试想一下，若是杨柳真的嫁给了刘公子，而黄家的人又来到了这个城里，那时候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而杨柳又会遭到怎样的对待？这些都是不可以忽视的问题，所以晚月不能让她动这样的心。
　　这些道理杨柳哪里会不懂？可她也确实是因为刘公子而改变了一些想法。男子，大概不是个个都那么不可依靠吧。

　　刘公子回去之后，不到三天，刘家那边就派人过来提亲了。
　　请人来问八字，八字是肯定相合的，因为黄小姐的生辰八字完全是根据刘公子的生辰八字来定的。刘家人一看，真是高兴极了。
　　聘礼，那是必须谈的东西，晚月一行人忙活一趟就是为了它。一户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出嫁，男方家送来的聘礼怎么可以少？虽然刘家的人觉得黄家是狮子大开口了，可谁让自己儿子的心是被那黄小姐死死套住了？没辙就是没辙，儿子要娶黄小姐，多少聘礼都得给出去。
　　其实这事情让刘家人的脸色变得不太好了，若这真是在谈婚嫁之事，那么之后嫁过去的女儿必定会在婆家吃亏。可他们只是行骗，一切都只为了钱财而已。

　　什么事情都谈好了，成亲的日子也订好了，大局已定，晚月回去响水城的日子也就到了。走前她给了杨柳一包药粉，说是迷药。那东西大概和香云给杨柳的差不多，反正只要少许，就能让人睡上好几个时辰。杨柳捏着那包药，心想这两个人确实有些太紧张了。
　　第二天早上，在城外，晚月坐上了回去的马车，车夫是他们一直养着的，都是熟悉的人了。因为杨柳不便出门，所以送行的只有张鹤一人。
　　“这是杨柳要给你的，说是让你帮她交给香云。”
　　接过盒子，晚月心中有些纳闷，这难道不是那刘公子送给杨柳的檀木梳？“她有说什么吗？”
　　“她说这是答应要给香云的礼物。”
　　“礼物？”晚月晃了一下盒子，难道是她误会杨柳有了那些想法？
　　不说杨柳的事情，张鹤只关心晚月一个人回去的路上会不会遇上什么事情。晚月却说，“难道我之前不是自己这么过来的？”
　　话虽这样说，张鹤还是不放心的。可是晚月执意要走，他根本没办法。晚月告诉他，刘家的人疑心病重得很，运走聘礼一定要小心。留在这里的杨柳只能依靠张鹤，于是张鹤最关键的任务就是照顾好杨柳，特别是要帮杨柳顺利逃离。因为杨柳不能嫁，于是必须逃离。

　　这个南方的小国家，离响水城并没有远到好几个月都走不到。所以杨柳跟着张鹤走了一个多月，而晚月回去的路上并未耽搁什么，就刚好花了一个月的时间。
　　晚月总是在天不亮的时候到家，而第一时间迎接晚月的，除了那开门的丫鬟就是施晶晶了。
　　“怎么会现在就回来了，不是还有两三个月的时间吗？”施晶晶跟着晚月回了晚月的院子，嘴上虽满是疑问，心里却是欢天喜地了。
　　晚月一笑：“人家不要我去说亲，于是成了个无用的人，与其呆在那里找丢人，不如回来了。”
　　施晶晶立刻板脸，不满道：“谁敢嫌你丢人，我第一个就不放过他！”
　　“瞧你！我不过随口说说罢了。既然那边用不上我，我就早些回来忙这边的事情了。”说着，晚月向施晶晶问道：“最近可有我的信件？”
　　“倒是有只鸽子飞来了。”
　　“我先休息一下，回头你把鸽子传来的信给我看。”晚月点点头，默了一会儿，把杨柳的东西拿给了施晶晶，说：“这是杨柳给香云带的东西，一会儿帮我给香云。”
　　施晶晶接了那盒子，心中忽然多了一种期待，可最后却只是什么都没得到，就那样失望地离开了。

　　晚月回来了，提前了两三个月。这消息对于宅子里的三个姑娘来说，带来的是完全不同的心情。
　　施晶晶，她自然是高兴极了，每次晚月走了，她就开始期盼着晚月回归的日子。有时候早几日见到了，有时候到了归期却不见人。而这一次，早了两三个月见到了人，这得有多高兴呢？反正施晶晶是忙天忙地地在为安排晚上的那顿大餐而努力了。
　　香云，她比平时沉默了，并不是对晚月的回归而不满，而是因为没看见杨柳，所以不安。晚月只交了一把檀木梳出来，并未让施晶晶转告什么。杨柳还会不会回来，若是不回来了，香云的不安大概会换成那铺天盖地的痛苦了。
　　最后说到忆然，她从得知晚月回来那一刻开始，就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晚月不在的日子里，她根本没有主动提起过任何关于晚月的事情。现在见了晚月，都只是表面寒暄了几句。
　　别人大概不知道忆然到底是为什么始终无法与晚月亲近，可是晚月相当清楚。晚月几乎不会在有人的时候和忆然有太多接触，倒是会在私底下去那小院子里找忆然谈些什么。就像这天午后，她醒过来了，趁着没人的时候就去了忆然那里。
　　“你爹到了丘城，你可知道？”
　　忆然自己喝自己的茶，只随便“嗯”了一声表示知道此事。
　　“所以你要去找他吗？如果要，我可以找人送你过去。”
　　“你敲什么算盘了？”忆然瞥了晚月一眼。
　　晚月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耳垂，她并未戴什么耳饰，所以捏着捏着倒是觉得有些好玩。“你爹见不到你，和皇帝闹得那么僵。迟早有天他会知道皇帝把你丢了，那时候你爹一定不会罢休。与其看着你爹那么辛苦地与皇帝较量，不如你回去，化解这场矛盾。”
　　忆然从鼻中哼出一声笑。“我应该怎么做，那都与你无关。”
　　晚月展开她那把香扇，轻轻扇了扇。这季节虽然不太冷了，却离需要扇风解热的时候远得很，不过那扇子扇出的香气还是让人神怡的。
　　忆然看她那样子，大概是不会正经地说些什么了，所以懒得理，自己起身出去看看那些花草。既然住在这个院子里，那么院子里的东西她也有责任照料好。
　　晚月见她那样子，一时就觉得无趣了，便从怀里掏出一件用手帕包起来的东西放在桌上。然后收起扇子放进怀里，还是捋出了扇坠吊在外面，拉了拉身后的衣服出去了。
　　“桌上的东西是张鹤给你的，回头记得与他道谢。”晚月与忆然说，自己也都在忆然朝屋子里看的时候，跟着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