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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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迟了。
哪怕自己的身体己如风中之烛，旦夕将毁，可这么多年处心积虑的布置，己足以对他们致命一击。他们仅仅只有害怕，还是不够的。
自己昔日所承受的一切，都必要百倍的偿还于他们；自己所失去的一切，都要一样一样的讨回来。他们曾满手血腥，罪孽深重，纵使今日高堂软枕，锦衣玉食，礼乐簪缨，也一样会有梦魇，有心虚，有恐惧。他们外表凌厉威严，不可侵犯，实际上他们比谁都软弱，都害怕。所以他们才会用了这么多的手段，来对付自己这个漏网之鱼。
先朝琅琊王府的一百多刀下亡魂，也许还在幽冥中呜咽痛哭，不得往生；他们不过是凶手，是阴谋纂位的逆臣贼子，凭什么还能高高在上，生杀万民？他们可曾想到过，当日苟活得性命的琅琊王遗孤，己在无声无息中布好了一张大网，只待时机一到，便要将他们昔日的滔天大罪，昭告天下；便要改天换日，恢复东朝左氏王室的无限荣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积弱可欺，由得士族擅权，只剩下一个外表华丽的空壳！
东朝半壁江山，早就风雨飘摇，他实际上的仇人，名义上的皇伯父，父王，面对这破败的局面，谁都回天无力。而自己虽然也是皇室一脉，却早抱定了袖手旁观的决心，只打算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些灭了自己一族的仇人，看他们用血腥霸道的手段争来的这皇位，到底能苟延残喘到几时。
可是现在眼看着，他们再也撑不下去了。连河兵变，本就是自己早布好的局，一为牵制郗氏势力，分出淮南道的兵力；二为策发洛氏异动，虽然自己深知洛氏本没有反常的野心和能力，神武将军洛铁山只是个武夫，并没有更多的异动和企图；洛九卿颇有韬略，心思却全放在行伍打仗上；他又生性张扬狂傲，或许谁坐在皇位上，根本就不是他要在意的事。只因洛氏本身，早己是连河边关震慑北齐的一道强大的屏障，他们有足够的力量证明他们的存在，任谁坐了高位，也不得不对他们倚重安抚，他有这样狂傲的资本。
连河这样一闹，高位上的皇伯父想必更要如坐针毡了。那么下一步，他们必又要来问自己的主意了吧？尽管之前刺杀洛九卿，也是自己所提出的办法，目的一是为了削去神武将军的左膀右臂，抑制并州洛氏的嚣张气焰；二则是为了嫁祸郗氏，让洛氏对郗氏生出戒备，以便在合两军之力攻北齐时，两方能相互掣肘制约，彼此提防。这其中的分寸谁都不好拿捏，所以才会惹出兵变这样的事情来，让皇上焦头烂额。
他们却并不知兵变之事，实是有自己的推波助澜。皇伯父那样多疑，甚至连庆阳王也猜忌几分，却惟独以为自己不会翻过天去。那是因为他认为，自己己在他的掌握中：太子痴傻，娶太子妃只是摆设，于是这惯于钳制臣属的帝王，以为凭着一个美丽多情，才华绝世的太子妃就可以钳制自己么？
想当时，自己也不过是做了太子迎娶的司礼官，一路上和那个娇柔的太子妃多说了几句话，对她表达了些安慰的意思。太子妃是先朝长公主的女儿，算起来是自己有血缘关系的表妹，他多少是有几分怜惜的。却被有心人报到皇伯父的耳中，于是后来有意无意的，皇伯父竟常常安排自己和她见面。他很快明白过来皇伯父的意思，不由在心底冷笑，于是便顺着皇伯父的意思，演一场戏罢了。
以至后来，连只带着试探性的皇伯父也认为，惊才绝艳如他雪衣公子，也是终脱不了才子佳人惺惺相惜这种俗套的，这样便好拿捏他。这位皇伯父实在是太想多了。有时候人想得太复杂，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私底下，不论是父王还是皇伯父，对他都格外亲切，想来都觉得自己是有可用之处的。他们身居高位，到底并不缺乏识才辨能的眼光。而明面上，他们却从来不允许自己在外人面前参与朝政，也不授予任何官职，只让自己担着一个庆阳王世子的虚名。也许是生怕自己的风华，掩盖过皇室中的其他人，所以才不惜一面施以诱惑，一面又用各种手段来打压控制自己？难道他们以为这样就会让自己屈服而苟且度日么？那可真是要让他们失望了。
庆阳王此一去连河，必死无疑。虽然他是自己名义上的父亲，不过毫不可惜。当年琅琊王被灭族，庆阳王当居首功。正是他联络岳父淮南道郗氏，一手策划了夺位之事，以狠辣的手段将先皇逼死在宫中，却掩盖了消息，随后迅速编排捏造大量证据，反诬陷手拥重兵，在外平叛的琅琊王抗击叛军不力，必有所谋，或与叛军有勾结；甚至将沂安陷落，御史傅怀义身死的过错全推到了琅琊王头上。随之他又立刻假传先皇意旨，将琅琊王府九族二百四十七人诛杀，妇孺不留，却惟独剩了自己这个早被送出府的琅琊王的血脉。当时也只因为郗王妃不舍，以自幼即被抱养毫不知情为由，拼力留下了他一条小命。因为郗氏之威，庆阳王也只得暂时顺了郗王妃的意思，可后来却全没有放松过对他的忌惮。
自己的来历，虽然府中人向来讳莫如深，可是四岁那时自己己多少有了些模糊的印象，再后来又偶尔听到街闻巷议及下人的言论，也就知道了个八九不离十。
昔年的琅琊王府风头极盛，皇上无后，势必兄终弟及，而自己亦是琅琊王爷宠妃所生的长子，本应极受宠；奈何琅琊王正妃性极悍妒，以长子非嫡生为由，终于在他四岁那年，将他过继给了当时急欲抱养孩子的远房宗室左氏凤翷，即当今的庆阳王，那时还只是一个没有封号的远支郡王。
自己的宠妃娘悲伤一阵后也就不以为意，再接再厉地又为琅琊王生下二子一女，全然忘了他的存在；而正因为这一些波折，倒让自己侥幸逃脱了那场灭门之祸，成为琅琊王甚至是前朝皇室遗留在这世上的惟一血脉。
所以父王却到底是不放心他的，见他自小聪明伶俐，心中自是忌讳。反正不是至亲骨肉，最终还是不顾郗王妃的劝阻，自小便喂了可致他体质阴寒的慢性毒药，以便随时将他的性命掌握在手心，不让他翻过天去。对外只说他先天体弱，每到冬日便晕厥不醒，全不顾小小的他要受多大的苦厄，每每被那阴寒噬心的痛楚折磨得死去活来。
他渐渐长大，却是天生的腹黑善谋。他装做棱角被一天天磨平，光华尽敛，平常只合着郗王妃管理府中的大小事情。表面上看来，他的性子也是极为和善温柔，赢得所有人的赞誉。在父王面前，他总是最温和恭敬的长子，又是最肯分担事情的人，不论府中的事，甚或朝中之事，他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却又总是将之归于父王的教导，让庆阳王觉得十分贴心合意。长久以往，庆阳王渐渐放下心来，以至后来，郗王妃找来那个神秘的道人，给他治好了体质阴寒的那种虚症，实则是解了体内大半的阴毒，庆阳王也再没有干涉，也并没有对皇兄提起。
也许庆阳王认为，多一个得力的人在自己手中也是好的，皇兄的忌惮，自己心内明白，也必得有相应的手段来应付；自己年纪渐老，矅玉名义上还是自己的长子，机敏善变，处事得当，看上去也极恭顺，多年来都是如此，他己完全放下心来。
总之，矅玉成功的让庆阳王认为，装一时的恭敬是能的，可任谁也装不了一世。一直以来，无论发生了多少事情，无论他对矅玉的态度如何，这个长子的温顺明理总是一如既往，诚挚得让人心疼。所以王爷才愿意相信，他己完全安于自己的生活，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王府的利益。王爷却并没有想到，矅玉正是那最例外的一个，时间久了，他可以连自己都骗过去，所做的一切都流水天成，自然真挚，却在心底一隅始终留着那些带血的仇恨和狠戾。琅琊王的遗孤，隐忍蛰伏多年，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
但是这么快，皇伯父便又重新怀疑到自己身上来了么？所以才想着要送女人来他身边，来试探自己？若他知道自己深中五石散之毒，早己天不假年，是否还会做出这样费心费力的事情？矅玉迷迷糊糊地想着，不禁又有些想笑。他此时只觉全身一时发冷，冷时全身直打颤，牙关轻响；一时又发热，热时肌肤便如受炭火灸烤般苦痛难捱；他只得轻轻抚着身下人温凉的肌肤，竟觉得十分惬意，不自觉地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只是有些可惜。
既是他们的眼线，这夜一过，这个女子便非死不可，就如以前一般。虽然有些暴殄天物，却也只能利用她来解一解药性。更或者，可以用些自己以前对付女人的手段，趁机问一问她到底为谁而来，此后自己心里也有个分寸。
那么就好好的对她吧，这是她在这世上的最后一次了；或许，还是第一次。
那些答案己不重要。
良久，矅玉终于轻叹一声道：“罢了。我也没有怪你，怎么今日去了这么久？可是去做别的事情了？”七里向他磕了个头，只垂着头，低声道：“公子，是我自己的一点事情，本来不应该瞒着您，可我实在不知怎么说起。今日也是耽搁的时间太长了些，求公子责罚。”一面又不住的磕头。
矅玉负手在后，淡淡地道：“你今日倒真是耽搁了我。近来许是这五石散用得太多，毒性发作越来越频繁了；若是不用，又只是挠心的难受。今日恰巧毒发之时，来了个女子，很可能是他们的人，此时还在我房里。你看着处理了吧。”
七里见公子面上并无笑意，心内到底还是有些忐忑。他只得随意地在脸上抹了一把，便立刻站起身来，提了剑往房内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秘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