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三色堇》沙泽

3、第三章

　　三天了……
　　派出去的两个分队居然没有任何消息。
　　蓝波坐在办公桌前，习惯性地用手撑着额头，把自己陷入阴影中。
　　晴守笹川了平不知有没有找到，却连诺亚她们的分队都失去了联络……
　　“可恶……”
　　“呯！！！”
　　成年后便以稳重淡定著称的彭格列雷守低声咒骂了一句，拳头砸向桌面。

　　回到彭格列本部已经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淳雪一直很沉默，不说话，不吃东西，也没有笑容。
　　医生敲响蓝波办公室的大门的时候，正巧听到里面那声咒骂和砸桌子的声音。犹豫了半晌，叹了口气。
　　这个时候，真的不知道该不该敲门进去。
　　“请进来吧。”
　　办公室里的蓝波已经察觉了医生的到来，替他做出了选择。

　　“有什么事吗？”
　　“是那位清水小姐。”医生略微带着烦躁地皱着眉：“她不肯吃饭，也不愿意配合心理医生的治疗……现在这么紧急的时候，我们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精力来照顾她的情绪……”
　　“这样……我知道了。”蓝波揉了揉太阳穴：“你做好你分内的事情就好。”
　　医生望着面前这位彭格列最年轻的守护者。才25岁，还如此年轻，语气神情却仿佛有了35岁甚至40岁的沧桑。医生已经是个老医生了，彭格列的这几位守护者也都是他看着长大的，特别是蓝波，从最初那个吵吵嚷嚷的奶牛小鬼，眼看着慢慢成长到了现在的模样。
　　这期间经历了多少战斗多少生死，别人或许不知道，医生却是知道的。
　　所以才会觉得如此痛心。
　　“雷守大人……”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无论怎样……请您保重自己。”
　　蓝波笑了：“恩我知道，谢谢。”

　　离开了雷守办公室，医生的痛心丝毫没有得到缓解。即使在心底早已经将这位大人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喜爱，也只能说着这些无关痛痒的话罢了。
　　蓝波肩上的担子，没人能够替他承担。
　　可是这位小姐——
　　途径淳雪暂住的房间，医生又不由自主地觉得烦闷。彭格列已经在生死存亡的关头，雷守大人救了她的命，她却不知道感激，反而失了魂似的加重大家的负担——医生无论如何也觉得无法接受。
　　蓝波大人对于西区的感情深厚这个可以理解，但这个女孩，明明也是快要加入彭格列部队的人，却仿佛什么都不懂。
　　是从小被保护地太好了吗？
　　“哎……”医生望着淳雪一动不动的单薄背影，只余一声重重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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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餐原封不动地放在桌上早已经没有了一丝热气，少女双目无神地坐在床上望向窗外，好像在看着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
　　蓝波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清水？”
　　柔声的呼唤，少女的背影顿了顿，慢慢转过身来：“雷守大人……”
　　“为什么不吃东西？”
　　“雷守大人……我想去看看爸爸妈妈……”没有回答蓝波的问题，淳雪轻声问。三天没有好好吃饭，连说话都仿佛用尽了力气。
　　“……不可以。”
　　“为什么……？”少女大而空茫的眼睛里逐渐弥漫起雾气：“连最后看一眼都不行吗？”
　　“……不行。”看到了，会崩溃的吧。

　　蓝波看着眼前的少女低下头不再言语，大颗的泪珠一滴滴砸湿了被子，伸出手来想拍拍她的头，却终究是停在了半路上。
　　面对这样一个纯白的灵魂，他根本找不到任何能够说出口的安慰。
　　“先吃点东西好么？吃完了带你去一个地方。”

　　面对这样温柔的要求，淳雪无法拒绝，只能捧过盘子，象征性地吃了一点东西。
　　蓝波一直没有离开，就坐在旁边看着她吃，眼神温柔而又清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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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愧是彭格列本部，绕了足有二十多分钟，前面的雷守才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
　　淳雪睁大眼睛向四周望了一圈，夜晚的缘故，周围的景物都看不太清楚，但朦朦胧胧的月光下，能看到不远处好像是一排又一排的石碑……
　　“是墓地！”她低低地惊呼了一声。
　　“这里是彭格列家族的公墓。”蓝波继续向墓地接近：“这里沉睡着几乎所有为了彭格列牺牲的人们。”
　　“……”淳雪早已经被这望不到尽头的墓地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彭格列是黑手党，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无论它是不是温暖，无论它的事业是否合法，无论它的BOSS是不是一个好人……都无法改变它是一个黑手党组织这样的本质。”
　　“所以就无法避免战争。保护自己需要战斗，维护家族的利益也需要战斗。即使并没有扩张侵略的野心，仅仅是想要给家族的人们一个美好的生活……这些也都是战争换来的。”

　　“彭格列的历史也是战争的历史，我知道这样的现实或许和你的想象完全相悖，但这是一种必然，无论你我，都必须接受。”
　　蓝波的声音在暗夜的墓地里显得清淡却不清冷，仿佛并不曾融入多少感情的，纯粹地叙述着——
　　“他们都是为了彭格列作出牺牲的伟大的人们，都是英雄。”
　　“包括你的父母，他们也是英雄。”
　　“而现在的西区……是我的部下生活的地方。没能保护好他们……是我的错。”
　　说到这里，蓝波淡淡地微笑了。
　　“但我至少希望能够保护好唯一幸存下来的你，至少希望你能够好好活下去。”
　　“……”
　　面前的人明明在微笑，淳雪却觉得脑海中，耳边，心里都充满了哭泣的声音。这哭泣的声音将她淹没，甚至让她觉得无比恐慌。
　　仿佛是面前人的灵魂，在恸哭。

　　“嘀嘀——”
　　通讯器刺耳的声音将淳雪拉回了现实，她悄悄擦拭了一下额头，上面已经全是冷汗了。刚刚觉得轻松了一些，但蓝波一分分变得沉下去的脸色又重新让空气几乎冻结。
　　“……我知道了。”蓝波张开的口顿了顿，明显在努力压抑着自己：“十代目夫人和晴守夫人……我会联络的。”
　　“嘀。”关掉通讯器，蓝波微微低头，垂下的刘海遮住了表情。
　　“……出了什么事吗？”淳雪小心翼翼地开口：“雷守大人？”
　　蓝波看着她，终于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头顶，嘴角扯出一个似有若无的微笑：“我们回去吧……已经发生的事，谁也改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