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解人意》朴希

19、第十九章

　　云歇雨停的时候，楚寒抱着人翻了个身，将杨皓半搂在怀里，轻轻抚着他细软的头发，眼底的情潮还未完全散去，心中却已多了别样的情绪。
　　他沉吟半晌，柔声问：“宝贝，你困了吗？”
　　“有一点。”杨皓窝在他怀里，小狗一样蹭了蹭楚寒的胸膛，“怎么啦？”

　　“我想跟你商量件事。”楚寒语气有些迟疑，“我想让你把工作辞了来帮我，这样我们就可以天天一起上下班了。”

　　楚寒知道杨皓很喜欢他目前这份工作，但他没办法，巴卡来了Z国，一直没动作，可能是因为最近查得严，也可能是他找的人牵制住了他，但一天没听到巴卡被抓或是死亡的消息，他都无法真正安下心来，他实在不敢拿杨皓来冒险。

　　杨皓知道他此举为何意，默了半晌，很干脆地答道：“好。”
　　楚寒有些心疼地搂紧他：“宝贝，对不起。”
　　“没关系，又不是你的错。”杨皓逗他说，“但是我去了以后你不准上班时间骚扰我，不许以公徇私。”
　　“我那哪叫骚扰，明明就是光明正大的送温暖。”
　　“……”

　　杨皓第二天一上班就跟齐总递了辞呈，齐总就惊呆了，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辞职，开始还不批。
　　杨皓没辙，便只好跟他说楚寒想让他去帮他。
　　他和楚寒的关系在凤天内部算是公开的秘密。
　　他这样说了，齐总自然也不好再留他。

　　他要走自然得有人来替他的位置，要么重新招，要么从内部提上去。
　　杨皓推荐了苗可，但这事儿他做不了主，还得内部考核。

　　他也没瞒着，第二天就跟苗可他们说了，来凤天两年，大家性格相投，平时工作氛围特别好，大家自然是不舍的。
　　不过生活就是如此，走走留留都太自然不过了，也不是从此以后又见不到，那劲头一过，依旧是该干嘛干嘛。

　　只有边哲从这其中嗅到了异样。

　　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特地约了杨皓去外面吃。

　　两人边吃边聊天，边哲一直在有意无意套杨皓的话，似乎是不太相信杨皓上次“生病”只是单纯的过敏导致的。

　　杨皓听得出他话里的试探，但他不可能跟边哲说实话，不是不信他，是不能，他怕给边哲惹麻烦。
　　巴卡是个沾上了就甩不掉的疯子，他不想身边的朋友因他而有麻烦。

　　边哲听他处处回避，心中不免染了失落：“杨哥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

　　杨皓抬眸看着他，边哲眼中的担忧和真挚骗不了人，他确实在为他担心。

　　“我知道，你别多想，我真的没事。”杨皓没辙，编了个借口，搬出楚寒的父母出来顶锅。

　　边哲知道楚寒的真实身份，但并不知道他们和杨皓之间那些更深的恩恩怨怨，信了杨皓那套说辞。

　　杨皓背后给人甩锅，没多久就遭了反噬。

　　楚寒的母亲亲自上门来找他了。

　　谢云珊是个被宠坏了的女人，没出嫁前家里父母宠，嫁了人后丈夫宠，本身脾气就不算好，又古板。

　　后天大家的顺从宠爱给她养成了自傲又霸道的性格。

　　要是换做以前，杨皓上次拒绝过她一次，她是绝对不可能再亲自来找杨皓的。

　　当初的怨恨延续到如今，已被时间淡化了很多。
　　如今她在杨皓心里的定位，与其说是曾经企图拆散他和楚寒的恶婆婆，倒不如说是个性格讨厌的陌生人。

　　不想看到她是真的。
　　恨倒也不至于了。
　　毕竟她给了楚寒一条命。

　　以前不理解，想不通她为什么就那么反对楚寒和他在一起。

　　他们从小玩儿到大，感情深厚，性格相投，彼此相爱，在一起也是水到渠成。

　　现在年龄大了，倒也稍微能理解他们做父母的心态。

　　先不说他们家已彻底没落，两家家庭条件相差悬殊，单就他是个男人这点可能就让他们难以接受。

　　谢云珊从来都不是个开明的母亲，又特别好面子，可能在她的观念里，男人喜欢男人就是原罪。
　　会害得她们被人嘲笑被人戳脊梁骨，会害得楚寒不能娶妻生子。

　　一个人根深蒂固的观念是没那么容易被改变的，他们这种情况，大多数能称得上圆满结局都是因为有一方妥协了，或者是被亲情绑架了。

　　而谢云珊不是个擅长跟人表达爱的人，楚寒从小就不黏她，她也极少投入精力到楚寒身上。
　　他们之间没有特别浓厚的亲情可消磨可缓冲。
　　这就导致了事情爆发后，谁也说服了谁，谁也做不了谁的住。

　　以前杨皓一看到她就头痛，如今再见依旧感觉头大。

　　“您有什么话直接说吧。”杨皓见她跟那儿打量半天也不说来由，有点替她着急，主动开了口问。
　　“我是上次单独找过楚寒，他跟你说过吗？”谢云珊眸色轻轻地看着他。
　　“说过，怎么了？”
　　“他也跟你说了我找他的目的？”

　　“说了，他说你可以同意让我们在一起，但必须要给楚家留个后。”杨皓看她的眼神也称不上温和，淡淡的，“所以你今天是来劝我回去帮你说服楚寒的？那我现在就可以答复你，我充分尊重楚寒，如果他愿意，我无话可说。”

　　“我今天是来请你帮忙的，不过不是为了这件事。”谢云珊开门见山道，“楚寒他爸这两年身体不太好，旗申是他大半辈子的心血。”

　　“所以你是想让我劝楚寒回去帮他？”

　　“他爸其实之前有找人偷偷打探过你们在那边的消息，当时听到楚寒被枪击死亡的消息，他一个人在书房坐了一晚上。”

　　楚寒当时年少，热血上头，觉得他父母对杨皓的父亲见死不救甚至还在背后落井下石，是小人作风，还非要拆散他和杨皓，甚至不惜拿钱羞辱他，用名声威胁他，还害得杨皓差点被人骗。

　　楚幕天也觉得楚寒被爱情冲昏了头，大好前程说不要就不要，还差点跟他母亲动手，简直大逆不道！

　　一家人闹得不可开交，气血上头时楚幕天逼着楚寒做选择，不然就断绝关系。

　　楚寒做了选择，带着杨皓出国治病去了。

　　谁都没想到后来又会遇上那些糟心事。

　　毕竟只有一个儿子，冷静下来后，说不后悔是不可能的。
　　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都是认死理又好面子的人。

　　如今楚寒于杨皓而言是失而复得，于他父母而言又何尝不是。

　　那些恨啊怨啊什么的仿佛也被消减了不少。

　　谢云珊说：“你有什么条件可以直接提，我会尽量满足你。”

　　杨皓皱了皱眉：“楚寒在我这里不是交易品，我不会拿他换任何好处。”

　　谢云珊被他噎住，面色秀眉微拧，还想说话，被杨皓抢了先：“我可以帮你回去劝劝楚寒，至于劝不劝得动我不敢保证。”

　　谢云珊倒是没料到他如今这么好说话，求人办事还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他对你百依百顺，你开了口，他会不听？”

　　“那可不一定，楚寒从来只做他认为对的事，他有自己的分辨能力，不是我的傀儡。”杨皓怼完，不想再看她脸色，下了逐客令，“还有其他事吗？”

　　谢云珊被他不咸不淡挖苦了一通，又被下了逐客令，心头不悦，招呼都没打一个，起身直接走了。

　　杨皓也不生气，几下收拾完准备下班回家。

　　他本来想晚上睡觉前再跟楚寒说的，没想到吃完饭时楚寒便问起了这事儿。

　　他倒是忘了，楚寒为了他的安全给他身边安排了“眼线”。

　　杨皓便直接跟他说了，他母亲找他的目的。

　　“你爸和你妈，一个比一个好面子，估计也是真的很想你，不然不可能几次三番跑来找我们，再怎么样也是亲生父母，血浓于水，又养了你那么多年，当年也是一时气话，总不可能记一辈子，你抽个空回去看看呗。”

　　楚寒没有立即应他，而是问：“皓皓你还恨他们吗？”

　　毕竟曾经他们害他那样惨。

　　杨皓极少在他面前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老实道：“以前是恨的，包括现在也并没说就原谅了曾经的伤害，只是没那么在乎了，而且我不想让你为难，每次想到他们生了你，心头的恨似乎也就变得微不足道了，因为你给我的爱足以抵过曾经的任何恨。”

　　杨皓平时经常会在楚寒面前撒娇，说些甜言蜜语，但极少在楚寒面前这么郑重地跟他表白。

　　楚寒有些激动，饭都没吃完又要凑上来动手动脚。

　　杨皓不甘示弱，不轻不重地回踩回去，吃饭吃着吃着不知怎么的就变成了“吃人”。

　　最后楚寒还是没跟他说到底会不会跟他父母和好。

　　杨皓也没打算刨根问底。

　　他兑现了自己的承诺，也不想逼楚寒，尤其现在他们还惹了个不该惹的人。

　　楚寒比他成熟稳重，比他更会权衡利弊，他知道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