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解人意》朴希

16、第十六章

　　杨皓做噩梦了。
　　梦里巴卡像鬼一样如影随形地缠着他不放。
　　他将他禁锢在怀里，握着他的手扣动扳机打出了一颗子弹，子弹飞出去的尽头是楚寒的胸腔。
　　梦里全都是大片大片的血。
　　染红了整个世界。

　　杨皓尖叫着醒来，全身被冷汗浸透，犹如水洗。

　　他喘着粗气，死死地瞪着天花板，滔天的恐惧和愤怒让他全身都在遏制不住地轻颤着。

　　他知道巴卡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他和楚寒，但是他怎么会这么快就找到他们，而且这么明目张胆，这么阴魂不散。

　　监控室的人原本在打盹儿，被杨皓的叫声吓了一跳，见杨皓醒来后缩在床头保持那样的姿势许久都不曾再动弹，后来他去了洗手间，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一群人风风火火冲进屋，杨皓被杂沓的脚步声吓了一跳，从洗手间里出来，一脸警惕：“你们想干嘛？”

　　叫蒙拓的瘦高个凶神恶煞地瞪了一眼刚刚向他打报告的手下，然后转头对杨皓说：“没什么，你休息吧。”语毕便转身要走。

　　杨皓沉声叫住他：“巴卡不是你老板么？我要见他。”

　　蒙拓说话的音调依旧毫无起伏：“老板现在不再Z国。”

　　杨皓突然怒吼：“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抓他来这里，好吃好喝供着，领头的说话也客客气气的，但没收了他的手机，不准他出房间门，给他抽了血，做了身体检查，也没打算要让楚寒来赎人什么的。
　　他不知道他们究竟要干嘛。
　　未知总是让人心生恐惧。

　　蒙拓还是那副腔调：“我想这个问题你到时可以亲自问巴卡先生。”

　　“操！”杨皓气愤地踢了一脚床尾凳。
　　怎么办，楚寒知道了吗？
　　要知道他失踪，肯定得急疯。

　　“你们最好祈祷别让楚寒找到这里来！”杨皓假意威胁，实则是想试探他们的反应。

　　蒙拓看穿了他的心思，意味不明地瞅了他片刻，面上突然带了点笑意：“你还是为你自己祈祷祈祷吧，放心，会有人替你好好照顾楚先生的。”
　　语毕他转身欲走。

　　杨皓叫住他：“你什么意思？你们要对楚寒做什么？！”

　　这里是Z国，不是M国，也不是中东。
　　杨皓惊呆了。
　　他们竟真敢猖狂至此？！

　　“我们只是想了个办法不让他发现你失踪了而已。”蒙拓说话说一半，另一半还得靠杨皓自己猜。

　　杨皓满脸疑惑。

　　楚寒怎么可能发现不了他失踪，他们每天都在发微信打电话，就算楚寒出差了，他一时半会儿发现不了自己失踪，等他忙空了一打电话同样会察觉到的。
　　即使他们拿了他的手机，即使现在有办法处理声音，也不可能瞒得过去，楚寒最迟后天就回来了，要怎么瞒？

　　除非他们找个人假扮自己。

　　“你们找人假扮我？！”杨皓双目圆睁情绪忽然激动起来，“不，楚寒不会上当的，不会的！”

　　昨天被巴卡那张脸那么一吓，他都忘了去细究他们为什么一上来就要给他体检，还抽血取指纹！

　　现在猛地反应过来，只觉错愕惶恐又荒唐！

　　巴卡如果只是单纯地要报复楚寒的话，直接动手就可以，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他究竟想做什么？！

　　蒙拓还嫌不够刺激他似的又添了一句：“你放心，你的替身可不只是面貌和身材与你相差无几，学你的行为举止也差不多半年了，如果与楚先生相处两三天就露出马脚，那只能说明他没用，该死。”

　　看他自信满满的表情，杨皓如坠冰窟，身上的力气随着后背的冷汗在不断地流失。

　　脑中突然蹦出来好多楚寒和别人开心说笑，缱绻缠绵的画面，心口一下子紧得让他难以呼吸，他脸上惨白如蜡，气得浑身颤抖：“你们这群混蛋不得好死！”

　　他突然眸光一狠，顺手抄起离他最近的一套陶瓷茶具就扔过去。

　　蒙拓一错身，茶具砸在门板上，粉碎的瓷片溅了一地。

　　蒙拓不再搭理他，带着人走了。

　　杨皓发了狂一般，开始胡乱砸东西。

　　蒙拓后来在监控室里看见他一直在发飙也没叫人去阻止，以为他是心里太气愤在肆意发泄。

　　床头柜上有个铜座台柱式台灯，杨皓抄起它就朝电视机砸了过去。
　　然后把角落里的饮水器也砸了两个大窟窿，还发疯似的把水洒得满地都是。
　　没多久满屋子都是水，遍地狼藉。

　　杨皓砸完东西还歇了片刻，然后蓦地抬头，似笑非笑地对着摄像头比了下中指，故意说了句：“拜拜！”
　　接着就把台灯底座朝摄像头扔了过去。

　　蒙拓在视频里看着他的眼神，脸上变了颜色，不太放心，便又带着人急匆匆往杨皓的房间赶。

　　哪想几个人火急火燎的刚一冲进屋，突然全身一麻，接着两眼一黑，全都栽倒在地。

　　杨皓站在洗手间门口，脚上踩着从浴室里拿出来的橡胶垫，用木筷子快速把电线挑了，断电后想也不想便往门口奔去。
　　蒙拓醒得最快，杨皓路过他身边时，他竟还敢来抓他的脚，不过身上还没什么力气，抓得不牢，被杨皓狠狠踹了一脚。

　　杨皓憋着一口气东躲西藏的不知道跑了多远、转了多少弯，终于转到了地面。
　　杨皓警惕地观察了半晌，才发现这里竟然是个废弃的化工厂。

　　“抓住他！”一道隐着愤怒的低吼从远处传来。

　　“操！”杨皓没想到他们追得这么快。

　　来不及多想，他转身朝最近的大门疾奔而去。

　　可是后面的追兵也迅疾如豹，一直追着他不放。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被一群人围追堵截的同时，找了他一天一夜的楚寒竟然接到了“他”的求救电话。

　　然后没多久楚寒就在南门郊外一条国道上找到了“他”。

　　那人真正的名字叫山木，是蒙拓寻了好几个月才寻到的绝佳替代品。

　　楚寒当时看见‘杨皓’满身是伤心痛都来不及，也没有心思去细究更深层次的东西，抱着人上了车便往医院赶，一直守着人醒了之后才终于松了口气。

　　山木握着他的手，满眼歉意：“亲爱的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楚寒从昨天下午得知杨皓失踪后到现在滴米未进，又熬了个通宵，眼睛里全是血丝，头发也乱糟糟的，看起来满脸憔悴。

　　不过看见‘杨皓’平安无事，他心里也终于安了心，温声道：“你没事就好。”

　　过了一会儿他问：“你知道是谁绑了你么？”

　　楚寒赶到山木说的位置时他已奄奄一息倒在地上，嗓子也早已嘶哑。

　　山木面不改色地说着谎话：“我不知道，昨天中午我去上班，路过孟东街的时候被人追尾，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停了车想找人理论，结果那辆车停了后下来三个男的，上来就把我弄晕了，半路我醒来就发现他们把我带出了城，不知道要去哪里，我后来一直在装晕等待时机，一直等到他们换班去上厕所时，才逮着机会将守着我的那个人勒晕了，然后抢了他们的车，结果后来他们追上了我。我当时害怕极了，那边特别偏僻，在山里，手机也没信号，他们还用车一直撞我，把我撞下了山崖，我一直跑一直跑，我也不知道我究竟跑了多久。”

　　楚寒心疼得都要卷缩起来，轻抚着他的脸，满是歉意地说：“是我不好，怪我太大意了。”

　　“他们究竟是些什么人呢？”山木故意问道。

　　楚寒说：“我会查清楚的，你现在不要想了，先休息。”

　　山木身上的伤大多都是软组织挫伤，也不太严重，之前晕倒主要也是体力不支，后来在医院呆了半天就嚷着要回家。

　　楚寒犟不过，便依了他。

　　另一边……

　　杨皓觉得自己狂奔的速度都快赶上飞人了，结果还是没能逃过麻醉枪的射击。

　　等他再次醒来后已经不在原来那间房了。

　　他们为他换了一间更大更封闭，物品极少的房间。

　　杨皓坐起身后脑子都还没完全清醒就先听到了楚寒的声音。

　　他赫然一抬眸，看见电视屏幕上的两人，瞬间心跳定格。

　　楚寒坐在床上搂着那位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子，温柔又宠溺地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男子摇摇头趴在楚寒颈窝不说话，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楚寒为了哄他在他耳边说着绵绵情话。

　　山木做出一副被他哄得身娇体软的乖巧模样。

　　夜色撩人，气氛温馨，山木撒娇一般煽情地说：“老公我还是害怕，你亲亲我好不好？”

　　楚寒愣了一下，弯起了嘴角，低下头蹭了蹭他的鼻尖，想要去吻他。

　　结果山木的手刚伸进他衣服里，楚寒忽然就顿住了。

　　“怎么啦？”楚寒的停顿让山木心里也打起了鼓，立马退了出来。

　　楚寒的愣怔也只在瞬间，他轻轻捉山木的手，低低调笑：“你身上还有伤呢，摸出火了你给灭么？”
　　山木故作娇羞去推开他：“讨厌，我都没想那么多，你怎么整天想着这些。”
　　说完他就转过身故作气恼不理楚寒了。
　　楚寒自然是要凑上去哄他的。
　　两人闹腾了一会儿。

　　后来山木勾着楚寒的脖子，盯着楚寒不转眼，有点无声勾.引的意思。

　　楚寒伸手将他的眼睛盖住，轻声道：“听话，别再撩我了，你身上有伤，乖乖睡觉，明天我做太子参烧羊肉给你补补好不好？”

　　“好。”山木毫无察觉，面上一派乖巧。

　　杨皓跟自找虐似的，心里难受得要命，却不肯将视线从屏幕上挪开。

　　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

　　混蛋楚寒，竟然没认出来那是个替身！
　　还老公我害怕，你亲亲我。
　　他才没有那么风骚呢！

　　杨皓气血上头，冲过去把电源线拔了，也没去仔细琢磨一下楚寒今晚的行为。

　　他要是再看仔细点兴许就能看到楚寒眸底深处藏着的冷凝和阴狠。